第二天上午，玄尘老道果然派了个弟子去周家。
说北山道观三天后要办一场祈福法会，请周家主过去商议流程。
周玄通没起疑心，带着两个随从出了门。
他前脚走，陈涛和苏妙语后脚就到了周家。
周坤正在书房里算账，听说苏家家主登门拜访，愣了一下。
孙伯符被抓的事他还没收到消息，城南拳场和福祥钱庄被端的事也被压着没传开。
所以他压根没往坏处想，整了整衣领就出来迎客了。
“苏家主，陈先生，稀客稀客。”
周坤笑容满面地把两人往正厅里让，“怎么今天想起到我这儿来了？”
苏妙语坐下，没接他的客套话，直接开口：“周坤，孙伯符昨晚被抓了。”
周坤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挤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孙伯符？他怎么了？”
“他帮天眼分销灵血，城南地下拳场和福祥钱庄都已经被我们端了。”
苏妙语盯着周坤的眼睛，“刘福祥供出来，你每个月从他那拿一笔现金，然后往北边送货。”
“周坤，你跟天眼什么关系？”
周坤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拔高了些。
“苏家主，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周家跟苏家签过盟约，我怎么可能背地里搞这些名堂？”
“孙伯符攀咬我，你也信？”
陈涛从怀里掏出账册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这是福祥钱庄的往来账目，每个月月底有一笔钱从钱庄转到‘周府’名下，数额固定，连续转了三年。”
“周家主，这账你怎么解释？”
周坤盯着那页账册，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嘴唇动了动，还在嘴硬：“那……那是正常的生意往来，我在福祥钱庄有存款，拿利息而已……”
“拿利息需要每个月固定取现金？”陈涛翻到下一页。
“而且你每次取完现金，孙伯符那边就有一笔同等数额的进账。你俩配合得也太默契了吧？”
周坤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往门口瞟了一眼，似乎在盘算要不要喊人。
陈涛看出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别喊了，你爹现在在北山道观，玄尘道长正陪他喝茶呢。”
“等他回来，你这事还是得说清楚。”
周坤彻底慌了。他后退两步靠在书桌边上，双手撑着桌沿，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忽然压低声音。
“陈先生，苏家主，这事能不能……能不能别让我爹知道？”
苏妙语冷笑一声：“你搞灵血生意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没搞灵血！”周坤急了，“我就是帮人转个账、送个货，具体送的是什么我根本没问过！”
“天眼那边每个月给我一笔辛苦费，让我把东西从钱庄取出来送到北边指定地点，别的我一概不知！”
“送到哪？”
“北境寒石镇。”周坤擦了把汗，“每次送到镇外一个仓库，有个叫老瘸的人接货。”
“那人瘸了一条腿，拄着铁拐，修为我看不透。”
“交货之后我的人就回来，剩下的不归我管。”
陈涛跟苏妙语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坤和孙伯符的供述对上了，寒石镇、老瘸，这两个关键信息从两条线交叉印证，可信度很高。
“天眼除了让你送货，还让你干什么？”
“就这些了。”周坤苦着脸，“他们找我合作的时候，我确实贪那笔辛苦费，但送货内容我真没过问。”
“我要是知道那里面装的是用活人炼的灵血，打死我也不敢接啊。”
“天眼的人怎么跟你接头？多久一次？”
“每个月固定日子，他们会派人来省城，在城东茶楼跟我碰头。
每次来的人不一样，但都挂着铜牌。”
周坤顿了顿，“最近一次碰头就在五天前，那人跟我说下批货要加量，让我多准备两辆车。”
陈涛把这信息记下。天眼的人五天前还跟周坤接过头，说明他们暂时还没察觉到省城这边的变化。
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借周坤的手把接头的人钓出来。
“五天前跟你碰头的那个人，长什么样？下次什么时候来？”
“四十来岁，方脸，左边眉毛断了一截。
下次碰头是下周三，还在城东茶楼。”周坤眼巴巴看着陈涛，“陈先生，我都说了，能不能……从轻发落？”
陈涛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看了苏妙语一眼。
苏妙语会意，起身走到周坤面前，语气冷了几分：“周坤，你今天说的话，我们会去核实。”
“如果有一句假的，后果你自己清楚。”
“从现在起，你正常跟天眼的人接头，他们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但每次接头之前你得先通知我们。”
周坤连连点头：“行行行，我配合，一定配合。”
陈涛把账册收好，临走时补了一句：“你爹回来之后，你自己跟他把事情说清楚。”
“瞒不住的，主动交代比你爹从别人嘴里听到要好。”
周坤脸色发苦，但不敢不应。
两人出了周家，苏妙语问陈涛：“你信周坤说的话？”
“信一半。”陈涛把账册揣进怀里。
“他确实只是个送货的，核心的东西接触不到。”
“但他肯定知道的不止这些，只不过现在不敢全撂。”
“等下周跟接头人碰面的时候，顺藤摸瓜摸上去，能挖多少挖多少。”
“那周玄通那边怎么处理？”
“等他自己来找我们。”陈涛笑了笑。
“周坤肯定会跟他爹哭诉，周玄通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件事瞒不住。”
“他要是聪明，就主动来苏家把话说清楚。”
果然，当天傍晚周玄通就登门了。
老头从北山回来一听儿子干了什么事，气得差点把书房砸了，拎着周坤的耳朵骂了半个时辰。
骂完了，他还是得替儿子收拾烂摊子，亲自跑到苏家来赔罪。
“苏家主，陈先生，周坤这个混账东西背着我干的事，我确实不知情。”
周玄通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一句，这事还能不能补救？”
陈涛给周玄通倒了杯茶：“周前辈别急。周坤虽然跟天眼有往来，但他没沾人命，只是贪财替人跑腿。”
“这个事可以补救，但得看周家的态度。”
“你说。”
“下周三天眼的人来接头，周坤照常去。”
“我们提前布控，把接头的人扣下来。”
“事成之后，周坤的过错可以从轻处理。但周前辈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周家从此跟天眼断绝一切往来，往后苏家查天眼的事，周家全力配合。”
陈涛看着周玄通的眼睛，“如果周前辈觉得为难，那周坤这事咱们就得按规矩办了。”
周玄通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桌上。
“行！就按你说的办！那个混账东西回去我就把他关起来，等事情办完再收拾他！”
送走周玄通之后，苏妙语靠在门框上看着陈涛。
“你这一手玩得挺顺。孙伯符抓了，周坤捏住了，周玄通还得感恩戴德地配合你。”
“这叫化敌为友。”陈涛一本正经地纠正她。
苏妙语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