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洁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虽然嘴上依然在各种挖苦，但心里面却不知不觉地替那个妙算捏了一把冷汗。
此时在直播画面里，王七段的解说节奏也是越来越快。
“来，我先给各位棋迷朋友们盘点一下现在的整体形势。”
“一号桌，冯凯在实地上保持领先，占据优势。”
“二号桌，高毅在劫争中大获全胜，处于大优的地位。”
“四号桌，妙算的那条大龙还在艰难地跑路，目前可以说是生死未卜。”
“五号桌，局势太乱了，不过周老爷子显然比妙算更加适应这种乱战的节奏。”
“六号桌进入了细棋阶段，妙算处于微弱的劣势。唯独三号桌，妙算稍稍占了一点便宜。”
“算下来，这六盘棋里头，妙算仅仅只占据了一盘棋的优势啊。”
“我看弹幕里有些朋友在问，说王老师你到底站哪一边，是不是不支持妙算啊？”
“我在这里正式给大家表个态。”
“我，作为一个人类，同时也是职业七段棋手，你们说我到底应该支持谁呢？”
弹幕里刷过了一整片的“哈哈哈哈”，中间还夹杂着不少“王老师你上一期可不是这么说的”。
“上一期是上一期嘛。”王七段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上一期它下得确实漂亮，我这个人向来心直口快，谁棋下得好看我就夸谁。”
“但是今天面对这个局面，我得说句公道话，这第三境的含金量跟前两境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业余四五段的棋手，那已经是业余棋界里的中坚力量了，他们下棋，那可全都是带着算计的。”
王七段这话才刚说完没多久，五号桌的棋盘上面，周老爷子就落下一手让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的棋。
妙算那块孤棋本来正在全力跑路，周老爷子偏偏不去追杀它，反而反手在妙算的另一处空地里轻轻地点了一手。
就这么看似不起眼的一点，妙算的应对稍微出现了一丝偏差，导致两块棋一下子都陷入了危机之中。
“好棋啊！”王七段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叫好。
“这一招声东击西，硬生生把围棋下出了兵法的味道来！”
会议室里边，连赵晨都忍不住跟着喝彩了一声：“周老爷子这手棋下得可太损了。”
芈昱廷在旁边看着屏幕说道：“这块棋要是被吃死了的话，妙算今天恐怕直接就要交代掉一盘了。”
柯洁这次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盯着五号桌的棋盘看了好半晌，这才缓缓开口说道：“死不了的。”
赵晨问他：“你怎么知道死不了？”
“凭我的直觉。”
“你一个学现代围棋的棋手，居然跑来跟我谈直觉？”
“你懂什么啊。”柯洁说道，“直觉那也是基于超快速的计算得出的结果，算得足够快，那就叫直觉。”
在棋盘上面，妙算的应对动作稍微放慢了几秒钟，随后把棋子落在了最稳妥的那个防御点上。
它选择了两害相权取其轻，主动放弃了小部分利益，硬是保住了自己的大龙。
虽然损失不算小，但好歹是把这条命给保了下来。
柯洁在心里默默地松了半口气，但紧接着他又立刻警惕地把这口气给收了回去。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自己的立场一定要站稳了。
自己今天明明是专门来看妙算怎么被打爆的，怎么看着看着，居然开始替这台机器紧张起来了呢？
到了晚上八点二十七分的时候，六盘棋全都进入到了中盘阶段最混乱的死磕时期。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播画面突然间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六块大屏幕上的对局画面在同一时间全部定格住了，随后屏幕中央跳出了一行刺眼的红色大字：比赛暂停。
演播室里边的王七段当场就愣了一下，连忙侧着耳朵去听耳机里导播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一名工作人员一溜小跑地上了台，递给了他一张纸条。
王七段低头把纸条上的字看了一遍，这才重新抬起头看向镜头。
“各位观众朋友们，刚刚接到赛事主办方发来的紧急通知。”
他抖了抖手里的那张纸条。
“盛夏科技那边表示，他们的系统出现了一点技术故障，现在需要临时暂停比赛五分钟来进行维护。”
这话一出，直播间里的弹幕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关键时刻搞故障？”
“该不会是算出来要输了，搁这儿玩不起吧哈哈哈！”
“这套路也太明显了吧，打不过就拔网线？”
王七段在直播间里摆了摆手。
王七段说道：“大家先别这么激动，我来给大家解释一下这个规则。”
“这次比赛的官方规则里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AI系统说到底它也是个机器，只要是机器，那肯定就有不稳定的时候。”
“所以规则里专门写了，允许因为技术方面的原因暂停比赛，不过单次不能超过十分钟。”
“要是十分钟之内能恢复，那比赛就继续接着下。”
“要是超过了十分钟还回不来，那不好意思，当场直接判人类棋手获胜。”
“也就是说，如果妙算在这十分钟之内回不来，今天这几盘棋直接就是零比六输掉。”
这话听着像是在客观地解释规则，其实是在给看直播的观众抛出一个饵。
弹幕里一下子就更加热闹了。
有人在弹幕里发：“居然还有这种好事呢？”
还有人发：“程序员加油修啊，修得越慢越好！”
紧接着就有弹幕问：“上面那位你到底是哪头的啊。”
王七段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弹幕，笑了笑。
王七段说道：“我劝咱们某些观众朋友还是善良一点。”
“不过咱们说句心里话，盛夏科技定的这个规则，确实是很坦诚了。”
“这程序下棋，靠的就是后台的那些机器和服务器。”
“机器转久了会过热，程序写得再好也会出bUg，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盛夏科技敢把这一条条款提前挂在网上，谁去查都能查得到。”
“说是暂停几分钟，那就是暂停几分钟，大屏幕上的计时器也是公开透明的。”
“这就叫什么？”
“这就叫专业。”
“不像有些比赛，选手自己的设备出了问题，裁判跑过来拉偏架和稀泥。”
“和到最后，观众们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我这里就不具体点名了啊，大家心里明白就行。”
这就是解说的老道之处了，表面上是在帮盛夏科技说话，顺带还踩了一脚某些不正规的赛事。
弹幕里的棋迷全听出来了，刷屏全是一片“王老师你干脆报身份证号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