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这五分钟时间里，王七段肯定不能干坐着，只能凭着一张嘴在镜头前硬撑场面。
王七段继续说道：“趁着这个空档，我跟大家聊点闲篇。”
“刚才有观众在弹幕里问，说王老师啊，妙算下棋用的是什么棋具？”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今天这六位棋手，在比赛现场，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台电脑。”
“那妙算在哪里呢？妙算其实是在盛夏科技园区里的服务器机房里面。”
“也就是说，咱们这六位棋手，现在是在跟一屋子的机器在下棋。”
“这一屋子的机器，它不吃饭，不睡觉，也不用上厕所。”
“所以它永远也体会不到咱们人类棋手在下棋时候的痛苦，比如，官子阶段憋着尿下棋。”
弹幕里的观众被逗得笑倒了一片。
王七段说道：“我个人建议啊，下一届比赛，给妙算那边也摆一副真正的棋具。”
“棋子、棋盘还有棋罐，一样都不能少。”
“不为了别的，就为了让它下棋的时候也能有点仪式感。”
“还有观众问我，说王老师你今天解说是什么感受。”
“我的感受其实很简单，就是新鲜。”
“我讲了这么多年棋，头一回同时解说六盘棋，而且这六盘棋的对手还是同一个。”
“你说它是个人吧，它确实不是。”
“你说它不是个人吧，它上一期下的有些棋，比咱们个别职业棋手下得还要有灵性。”
“当然了，我也说了，就只是个别。”
老江湖说话就是这样，看似在夸奖AI，话里话外又把职业棋手的尊严给护住了。
王七段继续说道：“还有朋友在问，说现在五盘棋都是咱们人类棋手占着优势，你高不高兴？”
“我作为人类棋手这一方，心里当然是高兴的。”
“但我跟大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心里其实很不踏实。”
“为什么呢？因为妙算这个东西，它没有心态这种说法。”
“咱们人类棋手要是遇到五盘棋处于劣势，那是真的劣势，手会发抖，心里会发慌。”
“但是妙算不会，你就算把它逼到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它下一手棋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
“所以大家别急着走开，咱们接着往下看。”
会议室里面，暂停的这几分钟时间里，道场的学员们算是彻底放松下来了。
有人笑着说道：“这肯定是打不赢了想找机会跑路。”
那人继续说道：“后台的程序员现在正给妙算做心理建设呢。”
旁边有人接话道：“给服务器做心理建设，哈哈哈哈。”
又有人说道：“程序员拍着服务器的壳子说，兄弟你撑住啊，老板在后面看着呢。”
跟着有人顺着说道：“服务器说，我已经尽力了，对面的棋手可是业余五段啊。”
在一片哄笑声里面，张教练跟着笑了笑。
随后他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技术故障？
早不出故障晚不出故障，偏偏在六盘棋全面落入下风的时候出故障？
张教练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没有开口说话。
柯洁坐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他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暂停倒计时，心里那种说不通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盛夏科技是个什么体量的大公司，连自研的芯片都能做到量产。
这样一个大公司办的比赛系统，能在这种关键节骨眼上出故障？
要真的只是个技术故障，那倒还好说。
可要是根本就不是故障呢？
赵晨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道：“都过去四分多钟了。”
他这话刚说出口，直播画面就闪了一下，六块比赛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王七段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说道：“各位观众！比赛恢复了！”
“这次暂停一共用了四分十一秒，妙算回来了！咱们接着看棋！”
六盘棋局，从刚才暂停的位置继续往下走。
第一手落下的棋子，出现在四号桌上。
四号桌这边，妙算的大龙刚才还在忙着跑路，蒋方圆追了大半盘，眼看就要把这条大龙逼进死角里了。
现场所有人都以为妙算会继续选择跑路，继续在低位苦活。
但是妙算没有这么做。
它直接在中腹反着断了一手。
王七段看着这手棋，看了整整五秒钟的时间。
王七段说道：“各位，这手棋我要是没算错的话，妙算这是不打算继续跑了。”
“它是想要反杀。”
“蒋方圆刚才追击大龙的这块棋，本身气就很紧，形状上也有些小毛病。”
“妙算这一断，反过来把蒋方圆追击的这块棋给扣住了。”
“现在轮到蒋方圆开始头疼了，如果选择继续追，自己这块棋就会先死。”
“要是选择不追，前面下的那七八手棋全都会变成废棋。”
直播画面上，蒋方圆思考了整整十分钟，最后选择放弃了追兵，回头去补强自己的棋型。
妙算这时候展现出了不饶人的态度，反手把跑了一路的大龙往角上一收，直接活棋了，甚至还顺手围出了十几目棋来。
会议室里有学员一下子站了起来，说道：“活了？这就直接活了？”
那学员继续说道：“刚才不还是处于死亡边缘吗？”
张教练坐在那里没有吭声。
他把四号桌的棋谱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重点看了那手断棋。
断完之后的连续七手棋，每一手棋都刚好卡在最要命的位置上，下棋的次序精准得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蒋方圆刚才但凡应错了一步棋，死掉的就是他自己的追兵。
这一连串棋局计算量，普通的业余棋手根本算不清，哪怕是职业棋手也得算上好半天。
可妙算断完那一手棋之后，仅仅只用了十几秒的时间。
张教练开了口，说道：“不对。”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教练继续说道：“它的棋风变了。”
赵晨扭过头来，问句道：“变了？哪里变了？”
张教练说道：“前半盘它下棋会产生犹豫的地方，现在一点都不犹豫了。”
“前半盘它害怕把局势搞乱，现在你们看看五号桌。”
五号桌，那是乱战之王周老爷子的地盘。
在暂停之前，妙算还在周老爷子布置的乱局里面苦苦挣扎，有三块棋被搅得奄奄一息。
但是在暂停之后，妙算突然间就不再挣扎了。
周老爷子继续去搅乱局势，妙算该弃子的时候就弃子，弃得非常干脆利落。
左下角那十几个棋子，它说不要就直接不要了，转头在右上角杀掉了周老爷子的一条边。
这一出进算下来，账面上甚至还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