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有工作,都很忙。”秦壮壮深呼吸着说,“棠棠说她要加班,爸爸说他要开会,小兰姐姐在店铺里,他们让我自己睡觉。”
江挽月彻底明白了,这一场大雨带来的恐怖效应,也在秦家。
季小兰担心批发市场的店铺再次被淹,所以守在店里了;季棠棠则在服装厂,两个厂房她一晚上都忙不过来;秦越更是不用说。
他们都以为其他人会回去照顾秦壮壮,没想到所有人都在忙,只有秦壮壮一人被留在别墅里。
秦壮壮的声音绷不住了,带着一丝哽咽,还倔强地说着。
“他们都是为了赚钱养我,我知道的……”
江挽月的眼眶热了。
她想起秦壮壮平时总是挺着胸脯、一副小霸王的样子,像天不怕地不怕的乐观潇洒。
说到底,那个总是装得很厉害的小男孩,也会在打雷的夜里害怕。
“壮壮,”江挽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温柔,“你乖乖待在房间里,不要靠近窗户,知道吗?”
“嗯……”秦壮壮吸了吸鼻子。
“你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江挽月继续说,“然后找一张毯子盖着自己,要好好保暖。”
秦壮壮在电话那头用力“嗯”了一声,按照江挽月的叮嘱,一样一样地做。
傅知乐在旁边听着,忽然扯了扯江挽月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让壮壮哥哥来我们家吧!”
江挽月愣了一下。
傅知安不知什么时候从傅小川背上滑了下来,揉着眼睛,附和说,“让壮壮哥哥来……他们家有司机……”
傅小川站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也轻轻点了点头。
江挽月笑了,对着电话说,“壮壮,你想不想来阿姨家?让司机叔叔送你过来……”
“不用不用!”秦壮壮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带着点慌乱,“我、我不去……我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秦壮壮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很不好意思,“因为如果我走了,就、就没人接电话了……万一棠棠他们打电话回来,找不到我,会、会担心的。”
秦壮壮已经不再是会在半夜离家出走的孩子,思虑更周全了。
“壮壮,”江挽月的声音更温柔,“电话不要挂,让乐乐陪你说话,说到你睡着,好不好?”
“真、真的吗?”
“真的,”江挽月把听筒递回给傅知乐,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
傅知乐立刻接过电话,小脸蛋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壮壮哥哥!我陪你说话!我跟你说哦,我今天可会讲睡前故事了,你要听吗?”
“当然要听!”秦壮壮的声音明显亮了起来。
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傅知乐抱着电话,小嘴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江挽月拿出被子,让她暖呼呼地裹起来躺沙发上。
窗外雷声依旧轰隆,大雨倾盆一直没停,持续了很久很久……
……
这场大雨,又陆陆续续下了五六天。
这次的接连大雨没有去年那次凶猛,并未造成严重的灾害,毕竟现在不是台风季节。
可连绵不绝的强降雨,还是让整个城市骤然降温,给生活带来很大的不便。
最困扰的,还是永远消散不掉的水汽。
无论走在哪里,都好像雾蒙蒙、湿漉漉的。
走廊的墙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瓷砖地面永远像是刚拖过一样泛着潮气。
对于不熟悉羊城气候的人来说,相当不舒服——衣服晾三天还能拧出水,被子潮得像是能养蘑菇,走两步路就觉得浑身黏糊糊的。
连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表面都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
对于实验室里的人来说,更是一种折磨。
江挽月推开门进来休息,还未走到座位,先看到了一个烦躁的林知夏。
林知夏正在疯狂地抓头发,紧接着炸开了,“这破天气!这破湿度!这破实验!啊——”
没有医学生能不发疯!
江挽月循声望去,只见林知夏面前摊着一叠数据记录,“知夏?怎么了?”
林知夏转过头,眼睛里带着睡眠不足的红血丝,下巴上还沾着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墨水印。
她看见江挽月,表情复杂得很。
“还能是因为怎么了,好不容易有点突破的实验,在这种环境之下,数值偏差得更厉害,根本进行不下去。可是杨教授催得紧,这雨到底什么时候能停啊!”
林知夏抱怨了一番,最后只能是无奈地长长叹气。
她说完自己,问江挽月,“小江,你们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这次,林知夏不再小心翼翼,而是直接问出口。
在江挽月和林知夏的身后,还有宋盈盈和沈清让在。
宋盈盈正低头整理她的实验数据,闻言耳朵悄悄竖了起来;沈清让则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看得正认真。
江挽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这一笑,带着点促狭的意味,故意拖长了声调,“机密实验室等级不一样,控温控湿系统都是独立运行的,恒温恒湿,暂时——没有任何影响。”
她说着,还摊了摊手,那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林知夏瞪大了眼睛,羡慕嫉妒恨。
“江挽月!”林知夏哀嚎一声,扑上来抓江挽月的手臂,“你是来炫耀的吧!早知道不问你了!你这个万恶的特权阶级!”
“这话说的,”江挽月挑了挑眉,“机密实验室又不是我建的,国家批的,组织安排的,我不过是……沾了点光。”
“沾光?”林知夏翻了个白眼,“你那是沾光吗?你那是泡在蜜罐里!你知道我这边什么情况吗?湿度百分之九十九!百分之九十九啊!我的培养基都快长成蘑菇园了!我熬了三个通宵的数据,全废了!全废了!”
这也是林知夏如此暴躁烦恼的原因。
不过林知夏的情绪激烈,却也来得快去得快。
她哼哼唧唧一会儿,眼睛一亮说,“对了,你还欠我两顿饭呢!我今天要吃顿好的,安慰我被实验折腾的疲惫身体。走,去食堂吃饭,我要吃牛肉!红烧的!大块的!”
她说着,一把拽住江挽月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外拖。
江挽月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无奈地摇摇头,顺手从抽屉里摸出饭票。
两人从宋盈盈和沈清让身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