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妈妈给你讲故事，好不好？”江挽月把女儿搂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晃着，“讲那个……小兔子乖乖的故事？”
“不要，”傅知乐摇摇头，“我不听小兔子，我都长大了。”
“那讲什么？”
“讲……讲妈妈小时候的故事。”傅知乐仰起脸，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妈妈小时候，也怕打雷吗？”
江挽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怕啊，妈妈小时候，比乐乐还怕呢。有一次打雷，妈妈躲在外婆的被窝里，整整一晚上都不敢出来。”
“真的？”傅知乐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妈妈也会害怕？”
“当然啦，”江挽月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每个人都会害怕，这没什么丢人的。但是妈妈后来知道了，雷声虽然大，但它不会伤害我们。只要我们在家里，就是安全的。”
“那爸爸呢？爸爸怕不怕？”
“爸爸啊……”江挽月想了想，“爸爸是军人，他不怕打雷。但是爸爸也有害怕的时候。”
“爸爸怕什么？”
“爸爸怕……”江挽月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爸爸怕乐乐伤心，怕我们生病，怕我们不开心。”
傅知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脸又往江挽月怀里蹭了蹭，“妈妈，等下一次，下一次我就不怕了，我要像爸爸一样勇敢。”
江挽月心里一暖，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些，“好，乐乐下一次就不怕了，妈妈相信你。”
她低头，亲吻傅知乐的额头。
大雨滂沱中的深夜，母女两人幸福地拥抱在一起，好似危险雨夜里的一方宁静。
只是这片宁静，很快被打断。
叮铃铃——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
因为电话铃声，傅小川和傅知安也从房间里出来。
傅知安趴在傅小川的背上，抱着傅小川的脖子，一副很困、但是还要出来的样子。
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只打瞌睡的小鸡崽，在傅小川肩头晃来晃去。
也就傅小川脾气好，愿意哄着他。
江挽月提醒傅小川，“小川，外面冷，多穿件衣服。”
傅小川“嗯”了一声，顺手把背上的妹妹往上颠了颠，傅知安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把脸埋进哥哥颈窝里蹭了蹭，同时抬头喊了声妈妈。
电话铃声还在继续。
江挽月准备去接电话，可是傅知乐突然冲出来。
小姑娘现在身手灵活，比江挽月更快一步，接起电话。
她抓起听筒，奶声奶气地问，“喂，我是乐乐，你是谁啊？为什么这么晚还打我家电话？”
她的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副小大人的严肃模样，完全忘了刚刚还因为打雷而害怕要抱。
或许是心有灵犀。
因为电话那头的人是秦壮壮，而秦壮壮要找的，就是傅知乐。
“喂喂喂，乐乐吗？我是壮壮哥哥呀！”秦壮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傅知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听筒，熟稔地开始煲电话粥。
“壮壮哥哥！”她欢喜地喊，“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呀？你是不是想我啦？”
“我当然想乐乐妹妹。”
说着话，窗外突然“轰隆”一声炸雷，傅知乐吓得缩了缩脖子，但握着听筒的小手却更紧了。
秦壮壮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乐乐！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呀，”傅知乐眨眨眼睛，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小嘴角偷偷翘起来，“壮壮哥哥，你是不是也害怕打雷？”
“才、才没有！”秦壮壮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大声说，“我秦壮壮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怕打雷！”
傅知乐“噗嗤”一声笑了，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太了解秦壮壮了，每次壮壮哥哥说谎的时候，声音都会变得特别大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壮壮哥哥，”傅知乐放软了声音，温柔安慰道，“害怕打雷不丢人的。我妈妈说，她小时候也害怕呢，每次打雷都要躲在被子里，还要我外婆抱着才肯睡觉。”
“真的吗？”秦壮壮的声音小了下来，带着点将信将疑，“江阿姨……江阿姨那么厉害，也会害怕？”
“真的呀！”傅知乐用力点头，虽然秦壮壮看不见，“我妈妈说，害怕不丢人，小孩子可以害怕，就算长大了，也可以的……”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江挽月知道是秦壮壮的电话后，也就放心下来。
她坐在一侧，看着傅知乐开心地讲电话，时不时能听到楼下男人们的声音，都在卖力气堆积沙袋防水。
只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这么晚了，秦家怎么让秦壮壮一个人打电话？
江挽月皱了皱眉，对傅知乐摆了几个手势。
傅知乐点点头，对电话里说，“壮壮哥哥，我妈妈要跟你讲电话，我把话筒给她了——”
江挽月接过电话，柔声道，“壮壮。”
“江、江阿姨好……”秦壮壮的声音明显紧张。
江挽月是看着秦壮壮长大的，一下子听出了他的异常。
而且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太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下秦壮壮一个人的呼吸声，没有电视声，没有大人走动的声音。
江挽月的心里升起一丝警觉，“壮壮，你家里还有人吗？有没有大人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秦壮壮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带着小孩子强装出来的倔强和藏不住的委屈。
“江阿姨……就我一个。”
江挽月的心猛地一揪。
她忽然全明白了。
秦壮壮一个人住在那栋大别墅里，身边没有一个大人。哗啦啦的大雨，轰隆隆的雷声，漆黑一片的夜里，一个才六七岁的小男孩，抱着电话，拨通了唯一一个他能想到的号码。
他不是来“关心”傅知乐的。
他是害怕，是想要别人关心他。
江挽月皱着眉追问，“秦越和季棠棠呢？”
他们不是不疼孩子的父母，怎么会把秦壮壮一个人扔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