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声鼎沸,蒸汽缭绕。
这是学院里最大的一个食堂,能同时容纳几百人就餐。
天花板上吊着几台老式吊扇,微凉的天也在缓缓转动,只为了搅动着潮湿的空气。
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铁制餐盘碰撞的声音、打菜师傅的吆喝声、研究员们讨论数据的争论声,混杂在一起,吵吵嚷嚷。
江挽月和林知夏排队很长时间,终于轮到她们了。
林知夏踮着脚,伸长脖子,对着里面的打菜师傅喊:“师傅!红烧牛肉!多来点!多来点肉!”
打菜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系着油乎乎的白围裙,手里的勺子在盆里搅了搅,舀起一勺——然后在林知夏期待的目光中,手腕轻轻一抖,几块牛肉“不小心”滑回了盆里,最后落在她盘子里的,只有可怜巴巴的三四块,还被厚厚的土豆和胡萝卜埋着。
林知夏的脸垮了下来:“师傅……”
“下一个!”打菜师傅面无表情。
实验失败,连打菜师傅也戏弄她,林知夏的心情跟下雨的天一样,天塌了。
江挽月抿唇笑了笑,跟林知夏一样打了一份牛肉,还有一份清炒时蔬。
她对林知夏说,“我的这份肉也给你吃。”
“这还差不多。”
林知夏这才满意了。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
林知夏扒了一口饭,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好像是在拿那红烧牛肉泄愤,也像是在安慰自己的实验失败。
等林知夏吃了五分饱后,她终于恢复了往日里的精神劲。
林知夏扫了周围一圈,确定没人注意她们这边后,问道:“小江,说真的,你们那边进度到底怎么样了?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林知夏相当敏锐。
她一直坚信江挽月是一个绝对守纪的人,好几次看似随口一言,或者是极度兴奋之下的脱口而出,提到了机密任务。
看起来是无伤大雅,也没涉及细节内容。
可是林知夏觉得不是这样。
她认为中的江挽月,哪怕是这么简单的错误,都不会犯的。
“卖关子?有吗?”
江挽月一脸茫然,好似听不懂林知夏的话。
林知夏皱眉,夹起一块牛肉,又狠狠地咬了一口。
“演,你就演吧!”
她知道江挽月在演,还是不得不配合江挽月演出。
江挽月也了解林知夏,笃定她不会往外说,只会是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她把红烧牛肉炖土豆推到林知夏面前,说道:“都给你吃。”
“哼!”
林知夏继续大口大口吃,虽然打菜师傅手抖,可是做的饭菜是真的好吃。
就在两人吃饭的时候,突然一个身影急急忙忙地冲进食堂。
他大喊着:“江同志!江同志!”
是机密实验室的小李,他穿着军装外罩白大褂,顾不上排队的人群,径直穿过食堂中央,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
“江挽月同志在吗?江同志!”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焦急的紧迫感,瞬间盖过了食堂里的嘈杂。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筷子,纷纷转头看过来。
江挽月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在这里,怎么了?”
小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额头上全是汗,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急出来的。
他顾不上喘匀气,一把抓住江挽月的手腕:“江同志,你快来——出事了!”
江挽月连饭都顾不上吃完,红烧牛肉彻底属于林知夏,她跟着小李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跑。
因为她走得太急,差点撞到一样在食堂打好饭、端着盘子往回走的宋盈盈。
“哎呀!”宋盈盈惊呼一声,手里的搪瓷碗一晃,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她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上。
她连忙后退一步,险险稳住身形,抬头看到江挽月远去的身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走那么急,去投胎啊!”
宋盈盈没好气地骂道,声音尖锐,气恼地紧紧皱眉。
沈清让从一旁快步走过来,手里还端着刚打好的饭菜。他看了眼宋盈盈被溅湿的袖口,温声道:“没事吧?就是几滴汤汁,回去洗一洗就好。”
宋盈盈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滚圆:“沈清让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她江挽月眼里还有别人吗?这种事情你都不生气?你还在这儿当老好人?”
她气得胸口起伏,声音又尖又利,引得旁边几桌人纷纷侧目。
沈清让却只是笑了笑,态度依旧温温和和的,半点火气也没有。
“都是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生气。”
沈清让一边劝着宋盈盈,一边扫视周围一圈,最后眼神落在不远处独自坐着吃饭的林知夏身上。
“小宋,我们过去那边吃饭吧,林知夏旁边有空位。”
宋盈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林知夏正对着那碗油汪汪的红烧牛肉下筷子。
她顿时更来气了:“谁要跟她吃饭了——”
沈清让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宋盈盈,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盈盈,我们都是杨教授的学生。一个课题组里闹矛盾,传出去像什么话?你不要总是跟林知夏过不去。”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朝林知夏那桌走去。
宋盈盈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搪瓷碗的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她咬着下唇,看着沈清让的背影,不想一个人吃饭,只能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林知夏正夹起一块红烧牛肉往嘴里送,忽然感觉对面的长凳一沉。
她抬眼,看见沈清让将碗碟放下,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她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越过沈清让,看见宋盈盈板着一张脸,像谁欠了她二百块钱似的,重重地坐在了沈清让旁边。
林知夏心里纳闷。
食堂里空位置多的是,靠窗的、通风的、离打饭窗口近的,哪儿不能坐?
宋盈盈平日里见了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愿意跟她一桌吃饭?
她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