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信号在矿壁间回荡,三长两短一长,像垂死者的心跳。
楚冰云收起探测器,脸色凝重。信号是从星泉那边传来的,意思是“发现异常,请求支援”。她看向前方主矿道深处——探测器圆盘的光芒已经亮得刺眼,指针疯狂打转,几乎要挣脱轴心。
“队长,怎么办?”岩烈握紧铁锤,“星泉先生那边……”
“先顾眼前。”楚冰云打断他,“我们这边的东西,比他那边的更急。”
她没说谎。探测器反应越强,说明黑暗能量浓度越高。刚才矮洞里那些蠕动的黑色纹路,只是“侵蚀”的初期表现。如果主矿道深处真有高浓度能量源,那出来的东西,恐怕就不是几具行尸那么简单了。
五人继续前进。
矿道越来越宽,洞顶越来越高,最后竟走进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十步,再往前就是纯粹的黑暗,深不见底。
“这地方……”一个老矿工声音发颤,“我挖矿三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地下洞。”
楚冰云举起探测器。
圆盘的光瞬间爆开,像炸了个小太阳,把整个空洞照得一片深蓝。指针“啪”一声卡死在最右端,不动了。
“能量浓度超标。”她低声说,“探测器已经测不出来了。”
话音刚落,空洞深处传来风声。
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尖锐的、带着撕裂感的呼啸声。风声里还夹杂着别的声音——像冰块碎裂,像火焰爆燃,像岩石摩擦。
“退后!”楚冰云厉喝。
但已经晚了。
第一道攻击从黑暗里飘出,是道淡青色的风刃,薄得像纸,快得像闪电。楚冰云横刀格挡,“铛”一声巨响,刀身震颤,虎口发麻。风刃碎成无数细小的气旋,在空气中嘶嘶作响。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不是风刃了。是拳头大的火球,拖着黑烟尾巴;是冰锥,尖锐得能刺穿铁甲;是石刺,从地面突然冒出来。各种攻击毫无规律,从四面八方袭来,像一场混乱的元素风暴。
“元素乱流!”岩烈大吼,一锤砸碎两根石刺,“古书里说的,黑暗能量浓度太高时,会搅动天地元素,形成无差别攻击的乱流!”
一个老矿工躲闪不及,被火球擦中肩膀。衣服瞬间烧焦,皮肉发出“滋滋”声。他惨叫一声倒地,岩烈冲过去把他拖到一块巨石后面。
楚冰云挥刀如风。
冰魄剑意全力运转,刀身上凝结出薄薄的冰霜。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刺骨的寒气,勉强能冻住飞来的火球、减缓风刃的速度。但乱流太密集了,而且毫无规律可言。她刚挡开三根冰锥,脚下地面突然裂开,喷出一股灼热的地火。
“这样不行!”她咬牙,“必须找到乱流中心!”
可怎么找?探测器已经失灵,肉眼根本看不清黑暗里的情况。乱流攻击越来越猛,整个空洞都在震颤,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
楚冰云突然想起师父的话。
“冰魄剑意的最高境界,不是冻住敌人,是冻住‘变化’本身。天地万物都在动,风动、火动、水动、心动。你若能让一方天地‘静’下来,那你就是那方天地的主宰。”
当时她听不懂。
现在,生死关头,那句话突然在脑海里炸开。
冻住变化?
她看向四周。风刃在飞,火球在烧,冰锥在刺,石刺在长——所有攻击都是“动”,都是“变化”。如果能让这片区域的元素“静”下来……
楚冰云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抵抗,而是把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冰魄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流过经脉,涌向四肢百骸。她感觉身体在变冷,不是外界的冷,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
刀,缓缓举起。
不是劈砍的姿势,而是竖在身前,刀尖向上,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队长!”岩烈惊呼,“你干什么!”
楚冰云没听见。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刀上,集中在那一缕缕从刀身散发出去的寒气上。寒气不再是散乱的,而是有规律地扩散,像水波,一圈圈荡开。
第一圈,荡出三步。
范围内的风刃突然变慢,像陷进粘稠的糖浆。
第二圈,荡出六步。
火球开始明灭不定,火焰跳动得越来越无力。
第三圈,荡出九步。
冰锥在半空中停住,然后“咔嚓”碎裂,化成冰粉洒落。
楚冰云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开始颤抖。维持这种状态消耗太大了,真气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泄。但她不能停。
第四圈,荡出一丈。
这一次,效果更明显。以她为中心,一丈方圆内,所有元素攻击全部停滞。风刃悬在半空,火球凝固成火团,石刺停止生长。这片区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楚冰云还在动。
“这……这是什么?”岩烈看呆了。
“领域。”楚冰云咬牙吐出两个字,“雏形。”
她向前迈步。
每走一步,领域就跟着移动一丈。范围内的元素攻击全部失效,范围外的攻击一进入领域,速度就会骤减,威力大减。五人趁机跟在楚冰云身后,以她为圆心,缓缓向空洞深处推进。
走了约莫三十丈,楚冰云突然停下。
不是走不动了,是前方出现了更诡异的东西。
乱流中心,没有想象中狂暴的能量漩涡。相反,那里很平静。半空中悬浮着一块黑色的晶体,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岩浆。
所有元素乱流,都是从这块晶体里散发出去的。
晶体下方,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大坑,坑里堆满了白骨。有人类的,有野兽的,还有一些根本认不出是什么生物的。白骨层层叠叠,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
“源初碎片……”一个老矿工喃喃道,“但怎么会是黑色的?”
楚冰云盯着晶体。探测器虽然失灵了,但她能感觉到,晶体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和之前找到的那些白色碎片完全相反。一个温暖、柔和、充满生机;一个冰冷、狂暴、充满死寂。
“这不是源初碎片。”她缓缓说,“这是它的反面。”
话音未落,晶体突然震动。
裂纹里的红光猛地变亮,像睁开了无数只眼睛。紧接着,所有悬在空中的元素攻击——那些被领域冻结的风刃、火球、冰锥——全部调转方向,对准了楚冰云。
不是乱流了。
是有组织的齐射。
楚冰云脸色一白。维持领域已经快到极限,如果这些攻击同时袭来……
“岩烈!”她大吼,“带他们撤!往星泉那边跑!”
“队长你——”
“快!”
岩烈一咬牙,扛起受伤的矿工,带着另外两人转身就跑。楚冰云站在原地没动,领域收缩到身周三尺,这是她能维持的最小范围,也是最坚固的范围。
晶体红光爆闪。
数百道攻击同时袭来。
楚冰云举刀。
这一次,她没有扩散领域,而是把全部真气、全部剑意、全部心神,都压缩在刀锋上。刀身亮起刺目的蓝光,蓝得发白,白得刺眼。
然后,一刀斩下。
没有华丽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竖劈。
刀锋斩在虚空,却像斩中了实物。一道蓝色的刀痕在半空中凝结,然后向前蔓延,所过之处,所有元素攻击全部冻结、碎裂、消散。
刀痕最终撞上黑色晶体。
“咔嚓。”
晶体表面,裂开一道缝。
不是细密的裂纹,而是一道贯穿整个晶体的、深深的裂缝。红光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像鲜血,然后迅速暗淡。
元素乱流停了。
空洞里恢复死寂。
楚冰云单膝跪地,刀插在地上支撑身体。她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丹田空空如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但眼睛还盯着那块晶体。
裂缝在扩大。晶体开始解体,一块块剥落,掉进下方的白骨坑里。每掉一块,空洞里的黑暗就淡一分。
当最后一块碎片落下时,楚冰云看见,白骨堆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白色的光。
柔和,温暖,像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
她挣扎着站起来,一步步走过去,扒开白骨。
那是一块白色的晶体,和黑色晶体一样大,一样形状。但它是完整的,表面光滑,光芒纯净。
这才是真正的源初碎片。
楚冰云把它捡起来,握在手里。
温暖的力量顺着手臂流入身体,枯竭的真气开始缓缓恢复。她长出一口气,回头看向来路。
该去支援星泉了。
但刚转身,矿壁又传来敲击声。
这次是星泉那边的信号,急促、密集、连续不断。
意思只有一个:危急,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