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信号发出去很久，楚冰云那边没回应。
星泉收起小锤，脸色不太好看。矿道在这里分岔，不是普通的分岔，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头晕的分岔。左边三条，右边四条，正前方还有两条向下倾斜的坡道。九条矿道，像九张黑漆漆的嘴，等着人往里钻。
“这他娘的……”一个老矿工咽了口唾沫，“我挖了一辈子矿，没见过这种挖法。这哪是矿道，这是蜘蛛网。”
星泉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块源初碎片。白色晶体在掌心微微发热，发出柔和的荧光。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碎片在“呼唤”。
不是声音，是一种很微妙的牵引感，像指南针指着磁极。牵引感指向正前方最左边那条坡道。但奇怪的是，当他转向其他矿道时，碎片也会产生微弱的共鸣，只是方向混乱，强弱不定。
“这些矿道里都有碎片。”星泉睁开眼睛，“或者至少，都有和碎片同源的东西。”
“那咱们走哪条？”岩山问。他是岩烈的堂弟，使一把短柄镐，身手灵活。
星泉想了想，又从皮囊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七八颗米粒大小的晶体颗粒，是之前收集的碎片边缘剥落物。他把一颗颗粒放在掌心源初碎片旁边。
颗粒开始发光。
不是被动反射光，是自己发出的光，而且光色和碎片一模一样。更神奇的是，光在“呼吸”——一亮一暗，节奏和碎片完全同步。
“共鸣。”星泉说，“碎片之间会产生共鸣。咱们手里这块是主碎片，那些矿道里的，要么是主碎片掉落的碎屑，要么是其他小碎片。咱们用这个当向导。”
他让岩山把其他几人也叫过来，每人发一颗晶体颗粒。
“握在手心，感觉光的强弱。越靠近目标，光就越强，呼吸节奏也越明显。如果光突然变弱或者乱闪，说明走错了，或者有危险。”
方法很原始，但管用。
五人走进正前方最左边的坡道。矿道倾斜向下，坡度很陡，脚下全是松动的碎石，走一步滑半步。岩山打头，用镐子凿出台阶，后面的人踩着台阶慢慢下。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星泉掌心的碎片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共鸣的那种温和震动，是激烈的、警告式的震动。他猛地停下，举起手。身后四人立刻止步。
前方矿道，出现异常。
不是怪物，也不是陷阱，是更诡异的东西——空间异常。
矿道明明笔直向前，但火把的光照过去，却在半路“拐弯”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是光自己弯了，像透过扭曲的玻璃看东西。而且越往前，扭曲越严重，到十丈开外，矿道壁已经扭曲成麻花状，根本看不清后面的情况。
“这是……”老矿工声音发颤，“古书里说的‘空间褶皱’。矿脉深处能量太强，把空间都压变形了。走进去，可能永远出不来。”
星泉盯着那片扭曲区域。碎片还在震动，但共鸣信号确实从区域后面传来，而且很强。
“绕路？”岩山问。
星泉摇头。九条矿道，可能每条都有这种褶皱。而且时间不多了，楚冰云那边信号中断，肯定也遇到了麻烦。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扔向扭曲区域。
石子飞进去，没落地。
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了。不是被黑暗吞没，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像被橡皮擦从画面上擦掉一样。
五人脸色都白了。
“退回去？”有人小声说。
星泉没动。他盯着石子消失的地方，突然发现，扭曲区域的边缘，有一些极淡的、发光的纹路。纹路嵌在矿壁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凑近些，用碎片的光去照。
纹路亮了起来。
是某种古老的符文，线条复杂，像藤蔓缠绕，又像文字笔画。星泉不认识这种文字，但碎片在靠近符文时，震动模式变了——从警告变成了一种有节奏的脉动，像心跳。
“这些符文……在和碎片共鸣。”他喃喃道。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出来。
如果符文能和碎片共鸣，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些空间褶皱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为的？是某种……通道？
星泉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你们留在这儿。”他说，“我进去看看。”
“先生！”岩山急道，“那石子——”
“石子是死物。”星泉打断他，“碎片是活的。既然碎片和符文共鸣，说不定这就是给持有碎片的人准备的‘门’。”
他没等其他人反对，握紧碎片，一步踏进扭曲区域。
瞬间，天旋地转。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旋转。上下左右失去意义，前后方向彻底颠倒。星泉感觉身体被拉长又压扁，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矿道、水晶、星空、火焰，全混在一起，像打翻的调色盘。
然后，脚下一实。
他落地了，单膝跪地，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没吐出来，他抬起头，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不是矿道。
是一个巨大的、完全由水晶构成的洞窟。
洞顶、洞壁、地面，全是半透明的水晶，泛着淡蓝色的荧光。水晶丛生，有的像树，有的像花，有的像利剑刺向空中。空气冰凉，带着一股奇特的、类似薄荷的味道。
星泉站起来，发现自己站在洞窟中央的一片空地上。空地呈圆形，直径约三丈，地面光滑如镜，刻着一圈复杂的符文——和矿道里那些符文很像，但更完整，更精细。
他掌心的碎片，此刻光芒大盛。
不是共鸣的呼吸光，是持续的、明亮的光，像个小太阳。光照射到周围的水晶上，水晶内部也亮起同样的光，一层层传递出去，很快整个洞窟都沐浴在柔和的蓝白色光芒中。
星泉环顾四周。
洞窟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水晶丛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建筑？不，不是建筑，是天然形成的水晶结构，但排列得太整齐了，像是被精心布置过。有些水晶柱上，还雕刻着图案——人形、兽形、星辰、河流。
他走到最近的一根水晶柱前，仔细看上面的雕刻。
是一个人影，穿着宽大的长袍，仰头望天。天空部分刻着无数光点，有些光点之间用细线连接，构成复杂的网络。人影下方，刻着一行小字。
不是现在的文字，也不是矿道里那种符文，是另一种更古老的文字。星泉一个字都不认识，但奇怪的是，当他盯着那行字看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一个身穿长袍的人，站在高山之巅，双手捧着一块发光的晶体。
晶体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洒向大地。
光点落入河流、森林、山峦、生灵。
画面到此为止。
星泉猛地后退一步，心跳如鼓。刚才那是什么？记忆？幻觉？还是……这块碎片里残留的信息？
他低头看掌心的碎片。光还在持续，但似乎……在指引方向。
光最亮的方向，指向洞窟深处。
星泉握紧碎片，深吸一口气，朝那个方向走去。
水晶洞窟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片更开阔的区域。区域中央，有一个高台，高台也是水晶构成，台阶整齐。
高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星泉一步步走上台阶。
走到最后一阶时，他看清了。
高台中央，盘坐着一具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