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後几天，东京的天空终於放晴。
板桥区的某驾校报名大厅里，人头攒动。
因为泡沫经济刚刚破裂，为了增加就业技能，或者单纯是因为公司裁员了闲得没事，来考驾照的人反而比往年更多。
在排队的人群中，有一对男女显得格外惹眼。
男的身材高大，虽然戴着墨镜，但那种从容的气质和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还是让不少排队的阿姨频频侧目。
坐在他旁边的女孩，戴着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大口罩，黑框眼镜，帽子压得很低。她紧张地抓着手里的表格，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表格上的名字一栏，写着「蒲池幸子」。
「那个————」
泉水悄悄往北原信身边缩了缩，试图用他的身体挡住周围那些探究的视线，「我是不是穿得太奇怪了？感觉大家都在看我。」
「他们不是在看你，是在看我。」
北原信淡定地帮她把帽檐稍微擡高了一点，露出那双水润的眼睛：「放心吧，就算摘了口罩，他们顶多觉得你是个漂亮的路人，不会有人冲上来要签名的。」
「倒是你，别这麽紧张。学车而已，又不是让你去开高达。」
泉水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原本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表格抱得更紧了。
「北原先生，那就拜托您了。」
驾校的王牌教练接过那个厚度可观的信封，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要是放在泡沫经济最鼎盛的前两年，这种把教练车单独借给学员练习的事儿是绝对违规的。但现在不一样了，地价崩盘，大家的日子都紧巴巴的。在这个现金为王的当口，规矩这种东西，只要钱给到位，总是有弹性的。
「那边的学员还需要我去盯着，这辆车就暂时交给二位了。」
教练识趣地把副驾驶的位置让了出来，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场地。
北原信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呼————呼——」
身边的驾驶座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泉水全副武装。
墨镜、口罩、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
「放轻松。」
北原信帮她调整了一下後视镜，「就把这当成碰碰车。」
「碰、碰碰车？」泉水的声音隔着口罩显得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颤音，「可是碰碰车是撞的啊————」
车子发动了。
这辆白色的丰田皇冠教练车，开始以一种令人发指的缓慢速度，像只便秘的蜗牛一样挪进了S弯道。
泉水的视线死死盯着车头，脖子前倾，恨不得把脸贴在挡风玻璃上。
在她的视野里，路边那根黄色的标杆正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
「要撞了！！」
她惊叫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两只手在方向盘上乱打，脚下却还在慌乱地踩着油门。
车头直直地朝着标杆怼了过去。
北原信坐在副驾，连眼皮都没擡一下。
他既没有去拉手刹，也没有去抢方向盘，只是淡定地看了一眼仪表盘。
「目前的车速是五码。」
他伸出手，轻轻扶住方向盘，稳住了车身：「就算真的撞上去，除了蹭掉点漆，连个坑都不会有。」
听到这平静的声音，泉水才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标杆确实还在前面，但车子已经被北原信控制住了，正稳稳地停在原地。
她透过墨镜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障碍物，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对、对不起————」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练车场上上演了一场「人类驯服四肢」的滑稽戏。
起步三次熄火两次，倒车时差点骑上马路牙子，想打转向灯结果把雨刮器开到了最大档，两根雨刮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摇摆，仿佛在嘲笑她的笨拙。
北原信在一旁耐心地讲解着入弯角度和离合器的配合，但泉水显然已经进入了CPU过载的状态，除了点头和道歉，完全听不进去。
「停车。」
看着车子再次在坡道上憋死火，北原信拍了拍仪表台。
「————？」泉水茫然地转过头。
「下车。换我来。」
两人交换了位置。
北原信坐进驾驶座，顺手把座椅往後调了调。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左脚踩下离合，挂挡，给油。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嗡」
引擎发出一声轻快的轰鸣。刚才在泉水手里像头倔驴一样的车子，此刻变得无比顺从。
车身平稳地滑入弯道，贴着标杆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倒车入库时，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看了一眼後视镜，一把方向打死，车子就端端正正地停进了白线里。
「看好了。」
北原信一边轻盈地转动方向盘，一边侧头看向副驾的泉水：「开车其实跟唱歌一样，讲究的是韵律。」
「离合器是你的气息，得稳；方向盘是旋律，得顺。不要死死地抓着它不放，要去感受轮胎传回来的反馈，就像你感受伴奏的鼓点一样。」
泉水摘下了墨镜。
午後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北原信的侧脸上。
他神情专注，下颌线的弧度清晰硬朗。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自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
泉水看得有些出神。
明明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她却觉得脸上的温度一直在升高。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厉害，比刚才差点撞车时还要快。
「」
她轻轻应了一声，把那句「像唱歌一样」默默记在了心里，视线却怎麽也舍不得从那个侧脸上移开。
练车结束。
两人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坐在熄了火的车里休息。
北原信去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冰镇的波子汽水。
「给。」
冰凉的玻璃瓶壁上挂满了水珠。
泉水接过来，双手捧着瓶子，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降温。
狭小的车厢里，空气安静而暖昧。只有汽水里气泡破裂的细微声响，和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感觉怎麽样？」北原信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还是————有点难。」
泉水有些沮丧地看着窗外，「我可能真的没有开车的如今天赋。」
「熟能生巧罢了。」
北原信笑了笑，伸手帮她把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後：「慢慢来。」
泉水有点羞涩看着他，轻轻点头：「嗯。」
从驾校出来後，两人并没有直接回去。
「反正以後都要买车，不如先去看看。」
北原信提议道，「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是马路杀手，那练手车还是买二手的比较好，撞了不心疼。」
泉水深以为然地点头。
世田谷区的一家大型二手车行。
这里停满了各种年份的车，从几万日元的破烂到上千万的旧款豪车应有尽有O
两人逛了一圈，最终在北原信的建议下，选定了一辆红色的丰田卡罗拉（Toyota Corolla Levin AE92）。
这是当年非常流行的款式，皮实耐用，而且外形也不算过时，很适合女孩子练手。
就在老板准备去办手续的时候，北原信的目光突然被角落里的一堆废铁吸引了。
那是一辆几乎报废的老车。
深蓝色的车漆已经剥落了大半，车灯碎了一个，轮胎也都瘪了。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垃圾堆里挖出来的。
但当北原信的视线扫过它时，视网膜上突然跳出了一行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特殊装备载体】
【物品名称：午夜幽灵（NissanFairladyZS30改）】
【品质：史诗（需修复）】
【描述：曾属於一位名为「恶魔之Z」的传说车手。虽然现在它只是一堆废铁，但引擎的灵魂从未熄灭。】
【装备效果（车神附体）：当使用者驾驶该车辆（或将其作为装备绑定）
时，将获得「绝对车感」。弯道对於你来说不再是挑战，而是艺术。所有驾驶技巧无师自通，且车辆性能提升50%。】
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北原信挑了挑眉，拉着泉水走了过去。
「老板。」
他指着那堆废铁，「这辆车卖吗？」
正在给卡罗拉填单子的老板愣了一下，擡头看了一眼那辆破车，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啊————那个其实是打算当废铁卖的。引擎都烂了，根本修不好。您要是想要，随便给个收废品的价格就行。」
「行。」
北原信也不废话，「那就开个价，跟那辆卡罗拉一起打包。」
「您确定？」老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这车买回去连当摆设都嫌占地方啊。」
「我喜欢它的造型。」
北原信笑了笑，「你就当我有钱任性吧。帮我看看手续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以後我还会来照顾你生意的。」
老板一听这话，立刻眉开眼笑。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这就给您办！」
手续办得很快。
那辆报废的「恶魔之Z」暂时留在了车行，北原信打算之後找专业的改装店把它复活。
但此刻，既然已经买下了它，那件【午夜幽灵】的装备就已经进了他的物品栏。
【意念装备：午夜幽灵（车神附体模式）已激活】
刹那间。
大量关於赛车、漂移、跟趾动作、最佳入弯路线的知识，像潮水一样涌入了北原信的脑海。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已经握了几十年的方向盘，这世界上的每一条路都变成了他的赛道。
「走吧。」
北原信拿着卡罗拉的钥匙，坐进了驾驶座。
泉水乖乖地坐在副驾，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信君，为什麽你要买那辆车？是有什麽特别的收藏意义吗？」
「只是看它顺眼而已。」
北原信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感受着那种全新的、人车合一的奇妙触感：「而且，你不觉得那种老车很有味道吗？等我把它修好，它会比现在市面上所有的跑车都快。」
「对了。」
他转头看向泉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不是说想体验兜风的感觉吗？刚才在驾校那种龟速肯定不过瘾吧？」
泉水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坐稳了。」
北原信挂挡，油门深踩。
这辆普通的二手卡罗拉，在他的操控下，发出了一声并不算浑厚但足够激昂的轰鸣，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出了车行。
同一时间。
首都高速公路上。
一辆崭新的红色法拉利Testarossa正在飞驰。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富二代，山本。副驾上是个穿着超短裙、
嚼着口香糖的精神小妹。
车里放着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舞曲。
「怎麽样？这可是我爸刚给我买的新车！」
山本一边跟着音乐晃着脑袋，一边得意洋洋地拍着方向盘：「V12引擎！看到没？这推背感！只要我愿意，这整条高速上没人能看得到我——
的尾灯！」
「哇！山本君好厉害！」
旁边的精神小妹极其捧场地尖叫着，「太快了！感觉要飞起来了！」
「哈哈哈哈！那是当然！今天我们就去大黑Futo那边，让那帮开改装车的穷鬼见识一下什麽叫真正的超跑！」
山本一脚油门下去，法拉利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速度表指针瞬间飙升。
他看着後视镜里那些被迅速甩开的车辆，心里充满了优越感。
就在这时。
一道红色的影子突然出现在他的後视镜里。
「嗯？」
山本皱了皱眉。
那是什麽车？怎麽这麽快？
还没等他看清楚，那辆红色的车就已经逼近了他的车尾。
是一辆————丰田卡罗拉？
甚至还是一辆看起来有点旧的二手车？
「开什麽玩笑？」
山本感觉受到了侮辱，「这种买菜车也敢贴我的屁股？找死！」
他冷哼一声，再次深踩油门，法拉利瞬间提速，试图把那辆不知天高地厚的破车甩开。
但那辆卡罗拉就像是粘在他屁股後面一样，无论他怎麽加速，对方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甚至还在弯道的时候逼得更紧了。
「混蛋！」
山本急了。要是被一辆卡罗拉超了，他以後在圈子里还怎麽混？
前面是一个大角度的弯道。
山本咬着牙，稍微松了一点油门，准备切弯。
就在这一瞬间。
那辆红色的卡罗拉动了。
它没有减速。
相反，它的引擎声突然变得更加高亢。
在入弯的一刹那，卡罗拉的车身极其诡异地横了过来，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从内道切了进去！
漂移？！
山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辆普通的买菜车以一种教科书般的完美姿态，贴着护栏滑了过去。
而在两车交错的那一秒。
他看到了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
单手握着方向盘，脸上戴着墨镜，表情淡定得像是在逛超市。
甚至，他还看到那个男人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轰——！」
还没等山本反应过来，卡罗拉已经完成出弯，绝尘而去，只留给他一对迅速远去的尾灯。
「骗、骗人的吧————」
山本的手心全是汗，脚软得差点踩不住刹车。
「那是谁啊？那是什麽怪物啊？！」
旁边的精神小妹也忘了尖叫，嘴里的口香糖都掉出来了。
「呼————
」
下了高速，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的停车场时，泉水的脸还是红扑扑的。
刚才那一段飙车体验，简直比她在舞台上唱摇滚还要刺激一百倍。
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那种看着窗外的景色变成流线的速度感，让她整个人都处於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
「过瘾吗？」
北原信解开安全带，笑着看向她。
「嗯！太厉害了！」
泉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特别是刚才超那个红车的时候！感觉好像在飞一样！我也能学会像你那样开车吗？」
一向内敛羞涩的泉水，在涉及到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倒像个孩子。
「当然可以。」
北原信摸了摸她的头。
他买下那辆「恶魔之Z」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个系统的装备效果是可以共享的。
只要经过他的授权，泉水在开车的时候也能享受到一部分「车神附体」的加成。
虽然肯定做不到他那麽夸张，但变成一个老司机绝对没问题。
「只要你想学，我就教你。等到这辆车改装好了，带你去赛道上跑。」
「嗯！」
两人下了车。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北原信锁好车门，自然地牵起泉水的手，把她送到了公寓楼下。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录音吧？」
他松开手，准备告别。
但泉水并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有些不安地绞着衣角。
刚才飙车的余韵还在身体里回荡，那种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感，混合着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依恋，让她不想就这麽结束这个夜晚。
她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北原信的腰，把滚烫的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晚点再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谈恋爱的小女人的娇嗔。
北原信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像小猫一样粘人的女孩，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温度。
自从上次在她的公寓里打破了那层界限之後，他对怀里这份柔软便有些食髓知味。
而今天的泉水，似乎因为刚才那场飙车的刺激，褪去了平日里的羞怯，比往常更加热情，也更让人心动。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试探，也不需要假装惊讶。
北原信笑了笑，那种熟悉的悸动让他的眼神暗了几分。
他伸手回抱住她，熟练地在她发烫的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的了然：「好。」
两人相拥着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狭小的空间里，暖昧的气息瞬间升温。
还没等电梯到达楼层，两人的手就已经十指紧扣，开启了一个只属於他们的、充满温度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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