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私底下,北原信已经和那几位老戏骨混成了忘年交,甚至能跟西田敏行聊聊哪家的鳗鱼饭最好吃,跟石坂浩二探讨古董钟表的维修技巧。
但只要那一盏红色的「录制中」信号灯亮起,所有的私交都会被瞬间切断。
站在镜头前的,只有想往上爬的财前五郎,和那个想用金钱铺路的财前又一。
摄影棚的休息区。
西田敏行正坐在摺叠椅上,手里捧着剧本,双眼微闭。
作为日本演艺圈的「变色龙」,他既能演让人捧腹大笑的喜剧《钓鱼迷日记》,也能演深沉阴狠的黑道大佬。而这一次,他要饰演的「财前又一」,是一个即使是在原着中也极具色彩的人物一大阪的妇产科医院院长,一个庸俗、精明、却又对女婿倾尽所有的暴发户。
西田敏行有一个习惯。
在进入这种性格复杂的角色之前,他喜欢回溯自己的人生。
他会在自己漫长的几十年记忆长河里打捞,寻找那些与角色共鸣的碎片。
年轻的时候,我也像财前五郎那样拼命吗?
西田敏行的思绪飘回了七十年代。
那时候的他,长相并不出众,身材也不好,在这个看脸的圈子里混得并不容易。为了争取一个配角,他要陪着制片人喝到胃出血,要在片场忍受导演的骂声,要像个小丑一样去讨好所有人。
那时候的他,敏感、自卑,却又有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现在的年轻人啊————」
西田敏行睁开眼,自光投向不远处正在让化妆师补妆的北原信。
那个年轻人坐在那里,即便是在补妆,脊背也挺得笔直。他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神情专注,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精英感,是年轻时的自己绝对无法拥有的。
太完美了。
不仅演技老辣得像个怪物,为人处世更是滴水不漏。
西田敏行想起了前几天,北原信特意给他带的一盒老家特产的茶叶。不是什麽昂贵到让人有负担的礼物,却恰好是他随口提过一次想喝的品种。
这种细腻的心思,这种在名利场中游刃有余的情商————
「如果是这小子的话,确实能爬到顶端吧。」
西田敏行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随後,他深吸一口气,将这种对他人的欣赏压下去,重新调动起属於「财前又一」的情绪。
那是暴发户对权力的渴望,是商人的精明,也是一个父亲对「投资产品」(女婿)的狂热期许。
「西田老师,北原老师,准备好了吗?」
场记的声音传来。
「来了来了!」
他用带着浓重大阪口音的语调应了一声,迈着外八字的步伐,走进了布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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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ion!
包厢内,空气闷热。
西田敏行盘腿坐着,领带歪斜。他整张脸喝得通红,手里晃荡着清酒杯,活脱脱一个满身铜臭的大阪商人。
但他看向北原信的目光,热切得让人发烫。
「五郎啊————」
西田敏行开口了,浓重的大阪口音把这句呼唤嚼得格外黏糊:「东教授那只老狐狸,是在给你下套。嘴上挂着公开选举」、公平竞争」,全是屁话。他就是想找个听话的傀儡把你挤下去。」
北原信跪坐在对面。
深色三件套西装像是一层铁甲,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相比於岳父的放浪形骸,他挺直的背脊透着一股近乎神经质的拘谨。
「我知道。」
北原信声音发紧,手指死死捏着酒杯边缘,指关节泛白:「但是,只要鹈饲部长不表态,我的手术做得再完美,那几张关键选票也拿不到。」
「手术?傻孩子!」
西田敏行嗤笑一声,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布包,那是早就准备好的。
「啪!」
布包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这个世界上,有些病是你的手术刀治不好的。比如嫉妒」,比如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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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田敏行伸出胖乎乎的手,在那一叠厚度惊人的信封上拍了拍。
「这种时候,就要用这个。」
他看着北原信,眼神里没有丝毫对行贿的羞耻,只有一种要把女婿推上王座的狂热与溺爱:「你是天才。你的手是神之手,是用来切肿瘤、救人命的。这种满身脏臭的活————爸爸来做。」
他把信封推到北原信面前。
「拿去用。去把那些选票买回来。不够的话,爸爸把大阪的医院卖了也给你凑!我就不信,还有钱砸不倒的教授!」
这是剧本里原本就有的台词。
但在西田敏行的演绎下,这不再是一场阴暗的权钱交易,而是一个父亲为了实现梦想,不惜把自己变成垫脚石的悲壮。
面对这笔巨款,北原信没有立刻伸手。
他看着那个信封。
那是他作为「医生」的尊严,也是他通往「塔尖」的门票。
他闭上眼,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这一刻,财前五郎身上那层坚硬的铠甲裂开了一条缝。在那层名为「野心」的外壳下,是一个出身贫民窟、拼尽全力却依然要在金钱面前低头的男人的无力。
三秒钟後。
他伸出手,按住了那个信封。
「————让父亲费心了。」
北原信声音沙哑。他擡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挣紮,只剩下一团幽暗的火。
那是「既然世界是肮脏的,那我就踩着肮脏爬上去」的决绝。
这一个眼神的转换,精准得像是在血管上缝合。
监视器後的导演屏住了呼吸。
而在场内。
西田敏行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的眼睛,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接住了。
这小子,把这份「悲凉」接得滴水不漏。
他原本以为北原信会演得更「狠」一点,没想到他演出了「痛」。
正是这种痛,让财前五郎这个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的角色,瞬间有了血肉。
他不是天生的坏种,他是被这个腐朽的白色巨塔逼成了野兽。
西田敏行演了一辈子戏,见过无数想演「狠人」的年轻演员,但能演明白「无奈」的,这是第一个。
"Cut!!"
导演的声音终於响起。
那种令人室息的张力瞬间消散。
西田敏行长出了一口气,背後的汗衫湿了一大片。跟这种高手过招,比跑马拉松还累0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坐在原地,看着正在整理西装、瞬间恢复温和模样的北原信。
那是一种看着雏鹰终於长成雄鹰的欣慰,甚至带着一丝「後生可畏」的感慨。
当年他像北原信这麽大的时候,还在片场跑龙套,连句台词都说不利索。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着那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更有着一颗早已看透人性的心。
「北原君。」
西田敏行突然开口。
北原信停下动作,转过身,恢复了平时那副温和谦逊的模样:「西田前辈?」
西田敏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这位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戏骨,伸出那双厚实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北原信的肩膀。
「你一定要走下去。」
西田敏行的声音很低,却异常郑重,完全没有了刚才演戏时的那种市侩气:「别回头,也别停下。你一定要成为日本影坛————不,甚至是世界影坛的传奇。」
北原信愣了一下。
他看着西田敏行那双有些浑浊却充满希冀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老演员对自己未竟梦想的投射,看到了一种名为「传承」的火焰。
这已经不是在说戏了。
这是在托付。
北原信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收起了笑容,对着这位老前辈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会努力的,西田前辈。」
「哈哈哈哈!好!加油!」
西田敏行大笑起来,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沉重的话语只是个错觉,「走走走,刚才那清酒是道具水,没劲!收工了我请你去喝真的!」
下午的拍摄结束後,北原信并没有真的去喝酒。
他先是回到了自己的保姆车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大田,情况怎麽样?」
——
他接通了经纪人大田的电话,询问的却不是通告,而是生意。
电话那头,大田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伴随着翻阅文件的声音。
大田:「社长!六本木那栋楼的翻新工程已经进入尾声了!按照您的要求,顶层的社长办公室是用最好的防弹玻璃和隔音材料做的,绝对气派!」
北原信:「嗯。钱还够吗?」
大田:「够!太够了!佐萨木先生(理财顾问)那边简直是神了!之前您让他买进的那几只科技股和出口贸易股,最近这几个月涨势喜人。虽然现在大环境还在挤泡沫,但咱们的资产反而在逆势上涨。」
大田报出了一个数字。
虽然和三菱、住友那种顶级财阀没法比,甚至离杰尼斯那种娱乐帝国的体量还有差距。
但在如今这个「现金为王」的萧条年代,北原信手里的流动资金和优质资产,已经足够让他跻身东京「富裕阶层」的上游。
他不再是个单纯靠片酬吃饭的演员了。
他是一个拥有不动产、拥有股票收益、拥有独立事务所的—资本家雏形。
北原信:「很好。」
他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语气平静地下达了指令:「既然楼快好了,那就开始招人吧。」
「不管是经纪人、行政、财务,还是法务团队,都要最好的。只要有能力,薪资可以比业界平均水平高20%。」
「我们要搬新家了。那个旧公寓,已经装不下我们的野心了。」
大田:「明白!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北原信看了一眼窗外。
夕阳将东京塔染成了血红色。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体内的血液微微发热。
来到了休息区。
不远处,两个身影正凑在一起看剧本。
一个是穿着护士服、个子高挑的松岛菜菜子;另一个是穿着便服、虽然戴着眼镜但依然难掩丽色的宫泽理惠。
北原信下了车,朝她们走去。
「老师!」
菜菜子眼尖,第一个看到了他,立刻放下剧本,像只看到主人的金毛犬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了过来。
理惠则是慢吞吞地擡起头,推了推眼镜,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哟,大忙人拍完了?」
北原信走到两人面前,站定。
他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两个女孩。
目光从菜菜子结实修长的小腿,移到了理惠稍微显得有些单薄的肩膀上。
「————那个。」
北原信突然开口,问出了一个让两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你们两个,平时谁身体比较好?」
「哈?」
宫泽理惠一脸懵逼,「什麽意思?什麽叫身体比较好?你想让我们去搬砖吗?」
菜菜子虽然也不懂,但只要是老师的问题,她都会认真回答。
她立刻举起手,一脸自豪地说道:「老师!我身体好!」
「我以前做模特的时候,为了保持身材,每天都要晨跑10公里的!而且我很少生病,连感冒都很少得!」
北原信看着菜菜子那红润的脸色和充满活力的眼神,点了点头。
确实。
这丫头看起来就像是个「血牛」,体质好得惊人。而且她性格开朗,心理素质(在经过特训後)也变强了,应该不需要额外的保护。
他的目光转向了宫泽理惠。
理惠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抱住了双臂:「干、干嘛这麽看着我?我虽然不跑10公里,但我————我也还行吧。」
其实不行。
北原信很清楚。
宫泽理惠,因为那个控制狂母亲的压榨,一度患上了严重的厌食症,甚至瘦到了皮包骨头的地步。
现在的她虽然看起来还算健康,但那种纤细脆弱的感觉,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她比菜菜子更需要这个。
北原信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昨晚合成的那件紫色装备—【守护者的誓约·生命之环】,一共可以绑定三个目标。
第一个名额已经给了明菜。
剩下的两个名额。
一个肯定是要留给坂井泉水的。那位「姐姐」虽然现在看起来没事,但北原信记得,她後来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甚至可以说是英年早逝。这个「护身符」,必须给她留着。
那麽,最後一个名额————·既然菜菜子这麽抗造,那就给理惠吧。
「没什麽,就是问问。」
北原信笑了笑,并没有解释什麽。
意念微动。
【系统提示:是否将「生命之环」绑定目标宫泽理惠?】
【是。】
一道只有北原信能看到的柔和紫光,瞬间从他身上飞出,没入了宫泽理惠的体内。
「唔————」
理惠突然轻哼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奇怪。
刚才那一瞬间,仿佛有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
这几天因为连轴转拍戏、还要兼顾学业而积累的疲惫感,竟然在这一刻奇蹟般地消散了不少。就连那种经常因为节食而隐隐作痛的胃部,也变得暖洋洋的。
「怎麽了?」菜菜子关心地问道。
「没、没什麽————」
理惠摇了摇头,一脸疑惑地看向北原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刚才那股暖意,是从这个男人身上传过来的。
但北原信已经转过头,开始跟菜菜子聊起了刚才的戏份。
「菜菜子,刚才那个递手术刀的动作还可以再快点————」
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理惠那种刚升起来的一点感动瞬间变成了酸意。
「切。
"
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偏心。」
却不知道,那个最珍贵的、能保她一生平安的礼物,已经悄无声息地戴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