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本木,杰尼斯事务所总部。
玛丽·喜多川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後,手里捏着一叠薄薄的报告,脸色比窗外的乌云还要阴沉。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不设上限」?」
她把报告扔在桌上,冷笑了一声:「半个月过去了。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站在桌前的几个情报负责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那份报告简直乾净得令人发指。
北原信的生活规律得像个苦行僧。每天除了片场就是回家,偶尔去一趟公司,或者去便利店买包烟。没有夜店狂欢,没有私会嫩模,甚至连超速违章都没有。
唯一一次比较可疑的行动,是他半夜去了富士电视台,然後和一个戴口罩的女人去了九十九里滨。
但那个女人的身份至今无法确认。有人说是中森明菜,也有人说是坂井泉水,甚至还有人说是他的经纪人。
因为那晚跟拍的狗仔在半路就被他甩掉了。
「那个北原信————简直谨慎得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情报负责人擦了擦汗,辩解道,「而且他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了。我们的车只要跟上去,不出十分钟就会被他发现,然後————」
「然後什麽?然後就被他像耍猴一样甩掉?」
玛丽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显然不想听这些藉口。
「行了,黑料既然挖不到,那就换条路。」
她转头看向旁边负责影视项目的制作人:「木村那边的戏怎麽样了?」
制作人连忙挺直腰板,一脸喜色地汇报导:「非常顺利!木村拓哉的状态好得惊人。导演说,他身上那种又痞又正义的气质,简直是为了那个警察角色量身定做的。只要这部剧一播,绝对能收割全年龄段的女性观众。」
「而且,我们也成功抢到了TBS电视台的金十」档期。虽然和富士台的木十」差了一天,但也算是正面硬刚了。只要收视率能压过他们,就能证明杰尼斯的招牌依然是最硬的。」
玛丽点了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很好。」
她手指敲击着桌面,眼神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虽然挖不到黑料,但舆论战不能停。去联系那些主流的八卦杂志和周刊,让他们准备通稿。」
「重点放在翻拍」这个点上。《白色巨塔》可是经典,田宫二郎(78版主演)珠玉在前。观众对於经典的翻拍总是苛刻的。只要引导一下舆论,说北原信太年轻、演技浮夸、不如老版————这种「踩一捧一」的套路,你们应该很熟吧?」
然而,听到这个指令,制作人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制作人:「那个————副社长,其实我们已经联系过那些杂志社了。」
玛丽:「哦?他们怎麽说?」
制作人:「————超过70%的杂志社都婉拒了。」
玛丽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婉拒?他们不想赚钱了?」
制作人:「不是不想赚,是不敢赚。」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解释道:「那帮编辑都被北原信打脸打怕了。上次《大饭店的谎言》,他们也是也是收了钱疯狂嘲讽,结果人家转头就拿了个威尼斯银狮奖回来。那次被打脸太狠了,导致那几家杂志的公信力暴跌,销量也受了影响。」
「所以这次,他们说可以帮我们吹木村,夸木村帅、夸木村演技好,都没问题。但是————绝对不写拉踩北原信的稿子。他们说,只要还没看到成片,就不敢随便下定论。怕再被那个「怪物」打一次脸。」
「,玛丽听完,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後,她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一群窝囊废!」
千叶县,某大型综合医院的天台。
这里是《白色巨塔》实景拍摄的最後几个大场面之一。
夕阳西下,将整个天空染成了血红色。远处的高楼大厦在暮色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风很大,吹得白大褂猎猎作响。
「各部门准备!」
场记拿着板子,站在天台边缘。
北原信和江口洋介已经站在了指定位置。
这一场戏,是全剧前半段情感爆发的最高潮—
财前五郎与里见修二的决裂。
为了争夺教授的位子,财前五郎在一个关键病例的诊断上选择了激进且充满风险的方案,而里见修二坚持认为应该更加谨慎。
两个曾经在医学院一起吃泡面、一起畅想未来的挚友,在这一刻,因为理念的不同,彻底走向了对立面。
在正式开拍前,两人正在调整状态。
江口洋介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还没喝完的水,看着北原信那张即使在夕阳下也依然显得棱角分明的脸,突然笑出了声。
江口洋介:「哎,老实说,我现在看你这张脸,都有点看腻了。」
北原信正在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闻言挑了挑眉:
北原信:「彼此彼此吧。我也觉得你的脸看多了有点审美疲劳。」
江口洋介:「你说咱们这是什麽孽缘?从《东爱》到现在,加上这部戏,已经是第三次合作了吧?简直就像是被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
北原信:「说明我们有缘分。而且————以你的实力,能被选上里见修二这个角色,不是很正常吗?除了你,我也想不到谁能演出那种让人讨厌的正义感」。
江口洋介:「嘿!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两人相视一笑。
虽然嘴上互相嫌弃,但眼神里那种默契是骗不了人的。那是经过多次合作、在镜头前无数次交锋後建立起来的信任。
「好了,两位老师,光线正好!」
导演的声音传来。
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那一刻,站在天台上的不再是北原信和江口洋介。
而是被野心吞噬的财前五郎,和坚守底线的里见修二。
"Action!
「」
风声呼啸。
北原信背对着江口洋介,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孤绝的冷意。
「里见。」
北原信开口了,声音很轻,却被风送到了江口洋介的耳边:「你不明白吗?这不仅仅是一个病人的问题。这是我通往教授之路的最後一块基石。
如果我现在退缩了,那我之前做的一切,所有的忍耐,所有的牺牲————全都白费了。」
江口洋介站在他身後,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失望。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那是人命啊!财前!在你眼里,病人到底是什麽?是用来铺路的砖块吗?」
北原信猛地转过身。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紮了过来。
「没错!」
他吼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只有爬到顶点,只有拥有了绝对的权力,我才能救更多的人!你那种所谓的正义感,除了自我满足之外,能救几个人?在这个白色巨塔里,没有权力,你连手术刀都握不住!」
江口洋介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和他一起在解剖室里通宵、一起发誓要做个好医生的挚友。
那双眼睛里,曾经燃烧着的纯粹火焰,现在已经变成了欲望的黑洞。
江口洋介没有再争辩。
他只是慢慢地垂下了头,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低声说道:「————你变了,五郎。」
「我们,已经不是同路人了。」
说完,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天台的出口。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北原信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
他的表情在阴影中变得模糊不清。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麽,但最终只是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那种众叛亲离的悲凉,那种为了野心不得不斩断羁绊的决绝,在这一刻,透过屏幕直击人心。
"Cut!!"
导演喊卡的声音响起。
现场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有工作人员开始小声地吸鼻子。
那种压抑的情绪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觉得这两个人真的要绝交了一样。
然而。
下一秒。
原本还一脸沉重、背影决绝的江口洋介,突然转过身,大步走回来,直接伸手勾住了北原信的脖子。
江口洋介:「哎呀累死我了!刚才那股风吹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大大咧咧的江口洋介。
北原信也松开了拳头,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
北原信:「确实,风太大了,发型全乱了。」
江口洋介:「走吧走吧,收工了!说起来,我听说这附近新开了一家拉面店,那是相当的正宗。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北原信:「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吃拉面这种油腻的东西————」
江口洋介:「少废话!你不喜欢也得陪我去!刚才在戏里那麽凶我,不得请我吃顿饭赔罪啊?」
北原信无奈地叹了口气:「行行行,走吧。」
江口洋介一边拖着他往外走,一边随口问道:
江口洋介:「话说,你有没有想好下部戏拍什麽?还是说打算休息一下?我看你现在都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了,要不把我也招过去得了?反正我现在那个事务所也挺烦人的。」
北原信看了他一眼,半开玩笑地说道:
北原信:「我可买不起你的合同。至於下部戏————还没想好呢,先把这部拍完再说吧。我现在的脑子里除了肿瘤就是选票,都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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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天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偷偷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个画面。
照片里,没有财前和里见的剑拔弩张,只有两个年轻演员之间最纯粹的友谊。
「这两个人,关系真好啊。」
「毕竟是老战友了。从《东爱》到《同一屋檐下》,再到这部《白色巨塔》,他们几乎每一步都是互相见证过来的。」
「这就是所谓的「战友」吧。」
同一时间。
东京,绿山制片厂的另一侧摄影棚。
这里正在拍摄那部被杰尼斯寄予厚望的警察剧——《热血刑警》。
「Cut!好!这条过了!辛苦了!」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片场紧绷的气氛稍微松懈了一些。
木村拓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警车道具里钻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有些做旧的皮夹克,头发留得稍长,带着一种不羁的帅气。虽然还很年轻,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巨星潜质已经无法遮掩。
他走到休息区,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两个负责场务的工作人员正站在旁边整理器材。
木村拓哉看了他们一眼,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开口问道:
木村拓哉:「那个————打扰一下。」
两个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连忙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回答:「木村君?有什麽吩咐吗?」
木村拓哉:「我听说————你们之前好像跟那位北原信桑合作过?是在《同一屋檐下》
剧组吧?」
工作人员对视一眼,有些意外这位当红炸子鸡为什麽会突然提起竞争对手。
工作人员A:「啊,是的。那时候我们是负责灯光组的。」
木村拓哉:「能跟我说说吗?他————真的很厉害吗?」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我一直听业界都在传他的传说。什麽一遍过」(ONG),什麽演技怪物」,还有什麽「气场压制」。这些————都是真的吗?还是媒体夸大其词?」
因为没有实际合作过,也没有在综艺上碰过面,对於木村拓哉来说,北原信就像是一个活在传说里的影子。
虽然事务所的高层一直在强调要打败他,要把他踩下去,但木村拓哉更想知道的是那个男人,到底有多强?
两个工作人员有些犹豫。
在这个圈子里,在一位当红偶像面前夸另一位当红演员,其实是件挺犯忌讳的事。
但看着木村拓哉那双坦诚的眼睛,工作人员A叹了口气,决定实话实说。
工作人员A:「木村君,说实话————那些传闻,基本都是真的。」
工作人员B也点了点头,补充道:
工作人员B:「甚至有些还说得保守了。北原桑在片场————怎麽说呢,他不仅仅是在演戏。他能跟导演沟通得非常顺畅,甚至能反过来给导演建议。而且他非常理解导演的意图,只要导演说一遍,他就能精准地给出来。」
工作人员A:「还有,他真的很能带动气氛。只要他一入戏,周围的演员都会不自觉地被他带进去。那种气场————真的不是开玩笑的。跟他对戏,你会觉得如果自己不拼命演,就会被他吞掉。」
工作人员B:「至於那个ONG」的传说————虽然不是绝对的零失误,但他确实是我见过的笑场最少、最专注的演员。只要喊了Action,他就是那个角色本人。」
听着这两位工作人员滔滔不绝的描述,木村拓哉沉默了。
他捏着手里的水瓶,指节微微发白。
他想起了去年,他在威尼斯电影节的红毯外围,远远地看到过那位拍摄了《大饭店的谎言》的伊丹干三导演。当时那位导演在接受采访时也提到了北原信的名字,语气里满是赞赏。
原来————差距真的有这麽大吗?
自己现在虽然红,虽然演唱会场场爆满,虽然被称为「收视率的救世主」。
但如果是和那个男人比演技————
木村拓哉深吸一口气,将水瓶里的水一饮而尽。
他微微握紧了拳头,眼神里燃起了一团火。
那不是嫉妒。
那是被强者激发的斗志。
「谢谢你们。」
木村拓哉对着两位工作人员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倔强:「听你们这麽一说,我更想见见他了。」
「如果有一天————我也想跟他合作一次。面对面地,在镜头前较量一下。」
「看看我和他之间————到底还差多少。」
夕阳透过摄影棚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木村拓哉那张年轻而充满野心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