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因为这颗【地隐星】而抓狂的,远不止贺青阳一人。
无数曾参与抢夺的修士们,在看到星位再次消失後,皆是如丧考妣。
骂娘声此起彼伏。
而当众人满心以为,第二天这颗星位又会像前几天一样准时打卡上班时————
结果,左等右等。
没了。
【地隐星】就像是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
众人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甚至产生了某种不适应的戒断反应。
又过了两天,在反覆确认星位真的不会再出现後,这群被折磨得快要神经衰弱的修士们,终於骂骂咧咧地死了心。
而贺青阳,更是气得砸碎了剑家内的摆设,彻底破防。
对於外界的骚乱,始作俑者姜暮自然是毫不关心。
在确认元阿晴的星位已经彻底稳固後,姜暮便将上官珞雪给他的《太乙斩尘诀》,丢给了小丫头,让她自己去院子里慢慢参悟练习。
至於他自己?
连看都懒得看那剑谱一眼。
反正等阿晴这丫头练出名堂了,自己就能通过羁绊同步白嫖经验值。
何必去浪费时间。
这几天,扈州城内始终风平浪静,再也没有出现过一起命案。
那个叫苦海的和尚,始终安稳待在王爷身边。
就连那个之前在街头当众掀了他算命摊子,还往他脸上吐口水的大汉,也活得好好的。
姜暮暗暗猜测。
苦海可能是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所以蛰伏起来了。
因为没有抓到现行,加上苦海和尚又是昇王爷的座上宾,再青山那边也是投鼠忌器。
不敢贸然去抓人。
姜暮也懒得管了,反正涉及到高层,他没必要去瞎掺和。
此外,还有一件事。
那位高贵的桃花夫人,最近召唤他去论道的频率,明显变少了。
而且姜暮敏锐地察觉到,每次见面,桃花夫人身上的气势都在肉眼可见地攀升。
身上透出的威严感愈发浓重。
举手投足间,让姜暮有了一种凿神明的错觉。
而且每次对方论道,也都在试图夺回《紫府参同契》同修中的绝对主导权。
当然结果就是,翻着白眼,在声中被迫下线。
这日中午,姜暮正准备去厨房看看柏香今天做了什麽好吃的,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打开门,只见再青山身边的亲卫站在门外:「姜堂主,掌司大人有急事请您速去总衙一趟。」
姜暮跟柏香说了一声,来到了掌司签押房。
一进门,就看到再青山正负手站在巨大的扈州城防图前,神色颇为凝重。
「掌司大人,您找我?」姜暮拱了拱手。
冉青山转过身,开门见山地说道:「昇王爷要动身前往神剑门,他向本官提出要求,想让你作为随行护卫,陪同他一起前往。」
「让我当护卫?陪他去神剑门?」
姜暮一脸愕然,「他一个当朝亲王,身边高手如云,还缺我这麽一个堂主当保镖?」
冉青山点了点头,神色严肃:「不止是你。他的意思是,让我们扈州斩魔司抽调一支精锐小队,全程护送他上山,以防路上有妖魔邪祟袭扰。
而在护送的将领名单里,他特意点名要了你。」
冉青山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按照大庆律例,朝廷赋予了昇王爷在地方上临时调配斩魔司和内卫兵马的特权。
既然他开了口,本官也不好直接回绝。
当然,你若是实在不想去,本官也可以替你寻个抱恙的藉口,推了这差事。」
「那个叫苦海的和尚也会跟着去吗?」
姜暮眼珠一转,问道。
「会。」冉青山点头,「据探子回报,不仅是苦海,那个酒道士也会随行。」
姜暮摸了摸下巴,试探问道:「掌司大人,您可知这昇王爷大张旗鼓地跑去神剑门,到底是为了什麽?」
冉青山沉吟片刻,缓缓道:「我猜想,他此行多半是带着朝廷安排的某种秘密任务。
你也清楚,如今朝廷势弱,各地妖患频发,朝廷正大力拉拢江湖上那些底蕴深厚的名门大派。
神剑门作为剑道魁首之一,自然是朝廷极力拉拢的对象。他此番前去,估计是为了铸剑之事,顺便敲打拉拢一番。
「那您会去吗?」姜暮看着他问道。
冉青山摇了摇头:「若没有京城总司那边的特别调令,按规矩,掌司是绝不能擅离辖管之地的O
尤其咱们扈州城之前刚经历过雾妖之乱,元气大伤,我若是走了,城内再出乱子谁来担责?
不过你放心,这次我会让严烽火带精锐和你一起去。
有昇王爷这位大佛在前面顶着,量那神剑门的人,或者是那个苦海和尚,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对你做出什麽出格的举动来。」
姜暮闻言,忍不住吐槽道:「掌司大人,说实话,每次一说放心,肯定没事」这种话,那就意味着这趟差事绝对要出大乱子,我的命都快被您给奶没了。」
「你小子少在这儿贫嘴。」
冉青山被他气得一乐,笑骂道,「一句话,到底去不去?不想去我替你推辞了、」
「去!」
姜暮一口答应下来。
他这几天正愁找不着机会去神剑门敲竹杠。
眼下倒是机会。
有了昇王爷当幌子,可以名正言顺地上山去进货了。
「什麽时候出发?」姜暮问道。
「未时三刻,在城北驿站集合。」冉青山答道。
「行,我回去换身衣服就过去。」
姜暮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签押房。
回到姜府,姜暮将要去神剑门出差的事情跟家里的三个女人简单说了一遍。
谁知端木璃一听要去神剑门,也要跟去。
考虑到天刀门和神剑门的恩怨,姜暮生怕这丫头要挑事,便没有同意。
但看着丫头如犟驴一样跟在他身後,而且对他再三保证不会随便闹事,姜暮只好带上了。
————
到达驿站时,严烽火已经带着十来名斩魔使等着。
驿站外,停着一辆装饰奢华的宽大马车。
马车周围,几名王府护卫如木桩般肃立,气场森严。
这几人都是六境伪天罡星位修士。
看到姜暮到来,正站在马车旁与一名随从吩咐着什麽的昇王爷转过身,脸上浮现出温和笑容,上前歉意道:「这次真是劳烦姜堂主了。本王此行前往神剑门,路途虽然不远,但听闻最近城外山林中多有大妖流窜,本王这心里实在是有些不踏实。
思来想去,唯有请姜堂主这等少年英雄随行护卫,本王才能无忧。」
姜暮拱手行礼道:「王爷言重了,为王爷护驾,乃是卑职的分内之事。」
昇王爷目光扫过姜暮身後的少女,也没多问,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在随从的搀扶下,登上了那辆奢华马车。
苦海和尚和酒道长也跟着进入车厢。
准备妥当,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缓缓向城外驶去。
姜暮和严烽火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方。
严烽火回头瞥了一眼车厢的厚重车帘,冲着姜暮嗤笑了一声:「嗤,这位王爷还真是够金贵的啊。
从扈州城到神剑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时辰的车程,一路上全是大路,哪来的什麽大妖流窜?
分明就是故意拿咱们斩魔司当免费的仪仗队使唤排场,呵。」
姜暮没有接话。
他握着缰绳,回想起那日在这位王爷大拇指上看到的的玉扳指,目光浮动。
他倒要看看,这王爷卖的什麽关子。
一个多时辰後,众人抵达了神剑门所在的山门。
山门外,早已站满了一排排神情肃穆,手持长剑的宗门弟子。
而站在最前方迎接的自然是贺姗儿。
女人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并没有穿那种凸显宗门主母威仪的庄重服饰,反而换上了一袭较为贴身剪裁的紫黑色长裙。
将身体的曲线勾勒的颇为诱人。
看到这幅打扮,严烽火啧了一声,用手肘撞了撞姜暮,压低声音道:「老姜,你瞧瞧这女人。
这青天白日的,穿得跟个窑姐儿似的,这骚劲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
她这是打算借着铸剑的由头,给咱们这位昇王爷当小妾暖床,换取神剑门的大靠山?」
姜暮斜睨了他一眼。
这家夥,平日里一副冷淡如阎王的表情,一到他面前,就发挥闷骚属性了。
马车停稳,昇王爷在护卫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贺姗儿见过王爷。」
贺姗儿立刻迎了上去,盈盈下拜,「江湖草莽之地,能得王爷亲至,实乃神剑门百年幸事。
「贺夫人客气了。」
昇王爷虚虚擡了擡手,目光在女人傲人曲线上流连了一瞬,嘴角笑意深邃。
他转身指了指身後的姜暮和严烽火,笑呵呵地说道:「这两位,想必贺夫人也都是老相识了,本王也就不多费口舌介绍了。」
「妾身见过姜大人,严大人。」
贺姗儿微微一笑,上前屈身一礼。
姜暮笑道:「严堂主方才跟我说,贺夫人好骚啊。」
「咳咳咳」
严烽火被呛到了气管,咳嗽起来,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其他人皆是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贺姗儿却并未动怒,美目流转间,轻飘飘地扫了姜暮一眼,随後带着昇王爷前往大厅。
严烽火用胳膊肘捅了姜暮一下:「你大爷的,想死别拉上我垫背啊,这婆娘邪性得很,你惹她干嘛?」
姜暮一脸无辜:「我这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嘛。」
严烽火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坑货。
一直跟在姜暮身後的端木璃,自踏入神剑门後便显得有些沉默。
她背着黑色墓刀,清冷的目光不断在四周扫过。
当视线落在远处,一座形体如剑的巨大石雕上时,少女的脚步不由顿了顿。
贝齿轻咬了下水润的唇瓣,继续默默跟在姜暮身後。
进入大厅,贺姗儿命婢女奉上刚彻好的灵茶。
昇王爷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叶,浅啜了一口笑道:「说起来,贺老爷子闭关也有十来个年头了吧?怎麽?真就打算一辈子窝在剑冢里,不出来了?」
贺姗儿柔声道:「家父闭关,不仅是为了铸造神兵,更是为了在剑道上寻求突破。
此次未能亲自出关招待王爷,实在是————铸剑已至最後关头,分毫耽搁不得,还望王爷海涵。」
「无妨,无妨。」
昇王爷摆摆手,脸上堆满笑容,「铸剑是大事,本王理解。
废话就不多说了,贺夫人,本王这次来是取剑的。
为了这把剑,本王可是足足等了五年之久啊,可算是盼到它出炉了,快快带我去吧。」
贺姗儿抿唇一笑:「王爷稍安勿躁。距神剑出炉,尚需半个时辰左右。还请王爷在此稍作歇息品茗。」
「还要等啊?」
昇王爷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罢了罢了,五年都等过来了,又何差这区区半个时辰?好饭不怕晚嘛。」
贺姗儿再次道了声谢,随後便陪着昇王爷闲聊些风花雪月,江湖趣闻。
眼看时辰将至,一名弟子匆匆进来禀报:「启禀主母,剑炉即将开启。」
贺姗儿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对着昇王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爷,时间已到,请随妾身前往剑冢取剑。」
「总算是等到了!」
昇王爷一拍大腿,兴奋地站起来。
刚迈出两步,忽然停下,扭头对姜暮和严烽火笑道:「姜堂主,你们也一起来吧。
瞧瞧贺老门主给本王铸的剑,就当是本王给你们显摆显摆,哈哈哈————」
贺姗儿秀眉一蹙,想要开口婉拒,但看着昇王爷兴致勃勃的模样,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一行人来到了神剑门後山剑家。
剑冢热浪扑面。
原本血池所在的位置,此刻被一座三丈高的巨大铜炉取代。
铜炉下方,烈火如怒海般熊熊燃烧。
炙烤得洞窟犹如熔炉。
而在铜炉两侧,矗立着两面刻满符文的石墙。
灵光流转,显然是在压制炉内狂暴的剑气。
铜炉旁,只有两名神剑门弟子正往火里投放着一种散发着腥味的黑色晶石。
平日一直在剑家的贺青阳,却不见人踪影。
「王爷,神兵已成,可以取剑了。」
贺姗儿指着铜炉正前方一个雕刻着手印凹槽的石台,说道,「王爷只需将手掌放在这石台上,此剑剑灵便可感知王爷气息,自动认主出炉。」
「好!好!」
昇王爷闻言,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便要将手放进石台凹槽中。
贺姗儿紧紧盯着昇王爷的动作,隐藏在袖袍下的双手用力攥紧,手心已被冷汗浸透。
她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要对方手一放,父亲抽取龙气的计划便算成功了。
然而,就在昇王爷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石台的刹那。
「轰隆!」
一声震耳巨响在剑家深处轰然炸裂。
剑家随之剧烈地摇晃起来,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麽回事,变故陡生。
原本站在铜炉旁,负责添火的一名神剑门弟子,突然如鬼魅般来到昇王爷身前。
「噗嗤!」
一把短绝匕首,用力刺入了昇王爷的胸口。
昇王爷发出了一声惨叫。
那名刺客弟子一击得手,飞起一脚踹在昇王爷的腹部。
昇王爷喷出鲜血,臃胖的身躯如纸鸢倒飞而出,重重砸在远处的石壁上。
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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