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各清剿部队准时出动。
一营一连沿着西侧旱沟往采石区走，战士们散成散兵线，间距拉开五六米，军犬在前面嗅着雪，时不时停下来刨两爪子。
连长郑铁柱走在队列中间，望远镜举在手里，刚走到采石沟口，前面的尖兵突然抬手示意卧倒。
“连长，沟里头有枪声，还有机枪，看着得有三四十人守着石窝。”
郑铁柱立刻蹲到一块石头后面，探出头看过去。
采石沟深处有个天然的大石窝，鬼子用碎石和炮车残骸堆了胸墙，
一挺歪把子架在缺口上，正往沟口乱放枪，子弹打在石头上崩出白碴。
“告诉迫击炮班，上来两具60炮，就打石窝的机枪缺口，两发就够，别把石壁炸塌了。”
他扭头吩咐，又指了指一排长。
“你带一个班从左侧石缝摸上去，等炮声一停就扔手雷，先把机枪端了。
二排从右侧绕，堵着他们往后山跑的路，都动作轻点，别提前暴露。”
迫击炮班很快跟上来，炮手把炮架在雪地上，拇指测了测距离，调整炮口角度。
“目标石窝机枪位，两发急速射，放。”
两发炮弹越过沟沿落进去，第一发砸在胸墙外面，第二发正落在机枪旁边，碎石和雪块炸起来一人高，歪把子的枪声当场哑了。
一排长带着战士们贴着石壁往上冲，长柄手雷拽在手里，离石窝还有十几步，齐刷刷扔进去。
爆炸声接连响起，烟雾裹着雪往上涨，战士们端着MP40冲上去，对着残敌挨个点射。
有三个鬼子端着刺刀从石窝侧面冲出来，刚喊出声，就被身后绕过来的二排扫倒在碎石堆里。
剩下的鬼子缩在石窝角落，举着手扔了步枪，身上的棉衣炸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黑灰。
郑铁柱走进去，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被炸毁的掷弹筒。
“一共三十七个，全给毙了，咱们就两个战士胳膊让弹片蹭了，不碍事。”
一排长踢了踢旁边的弹药箱，里头只剩十几发子弹。
“这帮人子弹都快打光了，还敢守着石窝硬扛，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们跑不动，伤兵多，只能靠这个石窝撑着。”郑铁柱摆了摆手，
“伤兵给简单包扎下，接着往前搜，前面还有两个小采石坑。”
公路中段的沟北屯，前一天刚打了一仗，土墙塌了大半，院里的房梁还焦着，积雪盖着碎瓦和破木片。
二营三连的战士们散开，沿着屯口往里清，每个班负责一个院子，军犬牵着走在前面，鼻子不停嗅着墙根和柴堆。
三连长老陈踢了踢屯口的破拒马，扭头给身边的战士叮嘱。
“都警醒点，这帮鬼子最爱钻炕洞、上房梁，上次在隔壁屯就吃了亏，挨个屋搜，别放过死角。”
二班班长老魏带着两个人摸进临街的一户院子，正房的门被炸烂了，炕上的席子破了好几个洞，地上散着碎瓷片。
战士小吴端着98k，伸手挑开炕上的破席子，炕洞里黑乎乎的，塞着半捆干草。
“出来，我看见你了。”
炕洞里没动静，小吴往后退了一步，掏出手雷拔了保险销，作势要往里扔。
两个鬼子立刻举着手从炕洞里钻出来，头上沾着草灰，浑身冻得发抖，腰里的手雷早就不见了。
“看着挺横，钻炕洞倒是挺快。”小吴把他们推到院子里，转身又去搜柴房。
柴房里堆着半垛柴火，军犬走过去就开始狂叫，爪子不停扒柴堆。
老魏抬了抬手，两个战士端着枪对准柴堆，伸手把柴火一捆捆往下搬。
搬到第三捆，一个鬼子突然从柴堆里钻出来，手里捏着枚手雷，
刚要拉保险，旁边的战士直接一个扫射，鬼子应声到底，还没有拔掉插销的手雷掉在雪地里。
“真能藏，柴堆里也塞人。”老魏吐了口唾沫，弯腰捡起手雷，保险盖都没拧开。
屯西的大车院还剩半截粮垛，战士们刚走到门口，里面突然打出几发子弹，打在门框上。
老魏贴着墙根蹲好，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头还有两个人，带手枪，应该是个军官。”
他朝身后比了个手势，两个战士绕到后院翻上房顶，轻轻掀开房瓦，把长柄手雷顺着破洞塞了进去。
两声闷响过后，屋里的枪声断了，战士们踹开门冲进去，两个鬼子倒在粮垛边，手里还捏着南部手枪。
“留一个班守着屯子，剩下的接着往公路北搜，那边还有两个看林人的窝棚。”
东侧的柞树林密得很，积雪压着树枝，风一吹就往下掉雪块，地上铺着一层落叶混着雪，踩上去软乎乎的。
三营七连的战士们沿着林边往里搜，散兵线拉得很长，军犬走在最前面，耳朵竖着，时不时停下来听动静。
刚走出半里地，军犬突然停住，背毛炸起，对着前面的林子叫了两声。
七连长立刻抬手让队伍停下，蹲下身朝前面看。
树林深处的雪地上留着一串新鲜脚印，往林子深处延伸，看脚印的数量，少说有三十个人。
“看样子是一伙想钻林子逃的，把重武器都扔了。”他扭头吩咐，
“一排从左边绕，二排从右边插，咱们正面慢慢压，把他们往林外的空地上赶，那里有装甲侦察车等着，跑不了。”
战士们立刻散开，端着枪慢慢往前挪，脚踩在落叶上，尽量不发出声响。
前面的鬼子很快发现了动静，步枪零乱放了几枪，子弹擦着树枝飞过去，打下一串雪块。
七连长趴在树后面，挥了挥手。
“打。”
两边的步枪和冲锋枪同时开火，鬼子顿时乱了套，有人端着枪往林子深处冲，有人转身往回跑，三五成群散了开。
“往前压，别让他们散开！”
战士们跟着往前冲，手榴弹顺着树缝扔过去，炸得雪块和树枝满天飞。
剩下的鬼子被逼着往林外退，刚冲出林子边缘，
就看见空地上停着两辆Sd222装甲侦察车，车载机枪对准了林口，子弹扫在脚边，逼得他们又退了回去。
前后堵了不到十分钟，三十多个鬼子打完了最后几发子弹，纷纷把枪扔在雪地里，举着手蹲了下来。
还有几个想往侧面灌丛钻，被军犬追上去扑倒在地。
嘟嘟嘟嘟嘟嘟，迎接鬼子的又是一轮扫射。
七连长走过去数了数，一共三十六人，地上还扔着他们拆了的重机枪零件，还有不少背包和干粮。
“这伙人倒是机灵，知道重武器带不走，埋在林子里还想着跑。”
侦察兵蹲下来翻了翻背包，里面除了饭团就是子弹，连地图都烧了。
“零件都捡回去，咱们再往林子里搜搜，说不定还有藏着的散兵。”
下午两点四十分，各清剿片区的汇报陆续汇总到217高地观察所。
通信兵拿着统计本，挨个报给邵锋。
“一营清了西侧沟谷和采石区，击毙一千五百一十多，百人以上的成建制队伍全清了。
二营清了中段三个屯子和路边院落，击毙八百七十，剩下的散兵都往密林里钻。
三营清东侧林带和石坡，击毙五百七十，最大的一股才三十七个人。”
侦察营长在旁边补了一句。
“装甲巡逻队沿着主沟跑了三趟，没发现成建制的队伍，
剩下的都是十几个人甚至三五个人的小股，藏在林子或者石缝里，翻不起浪。”
邵锋拿铅笔在统计板上划了几道，算了算总数。
“也就是说，伏击区内所有百人以上有组织的抵抗，都清干净了？”
“都清干净了。”通信兵点了点头，
“我军一共受伤十七人，大多是弹片擦伤，没有阵亡，坦克和装甲车都没损失。”
邵锋松了口气，抓过电话听筒。
“接二道沟。”
凌震山听完汇报，铅笔往地图上一放。
“好，命令各部队停止大规模清剿，只留小股巡逻队持续搜捕，藏在林子里的散兵不用硬追，饿几天自己就出来了。”
“现在立刻组织打扫战场，工兵先把所有雷区的雷起出来，尤其是靠近公路和屯子的，别让后续部队和辎重踩了。
缴获的武器、辎重统一收拢，伤兵先给救治。”
邵锋应了一声，又问。
“战果统计完直接给营口指挥部发报？”
“对，我亲自拟电。”凌震山顿了顿，接着说，
“另外，你抽装一营一个装甲连，加步兵团一个营，配属周剑的装甲侦察连，明天一早南下，沿复盖公路往旅顺方向侦察。”
“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坚，是摸清楚旅顺外围的防务、兵力和工事，先在三十里堡以南扎营，不要暴露行踪，等后续大部队跟上再做下一步安排。
告诉周剑，只准看不准打，哪怕遇上斥候也尽量绕开，我要的是完整的防务情报。”
邵锋捏着笔把命令记下来，应了声明白。
命令传下去，沟谷里很快热闹起来。
工兵们带着探雷针，沿着雷区一点点往前走，探雷针戳进雪地里，碰着金属就蹲下来挖，
把反坦克雷和跳雷挨个起出来，擦干净泥雪放在箱子里。
辎重队的卡车和半履带车沿着公路开进来，战士们把散落的步枪、机枪、山炮零件往车上搬，成箱的弹药和粮秣清点过，贴上标签往后方运。
王二河开着他那辆换了履带的四号坦克，沿公路巡逻了一圈，停在半履带车旁边。
他推开车舱盖探出头，看见工兵正在路边起雷。
“哎，老周，你们这雷起完明天我们南下，路就好走了吧？”
工兵班长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雪。
“放心，公路沿线的雷今天连夜就能起完，保证你们的坦克走得顺。
你们这趟南下可得小心点，旅顺那边鬼子经营了好些年，碉堡肯定不少。”
“知道，我们就是先去摸摸情况，又不真打。”王二河笑了笑，敲了敲坦克炮塔，“就凭咱这装甲，鬼子的轻武器也打不穿。”
旁侧的集结点里，周剑正带着侦察连的战士检查车辆，油箱加满，弹药装好，伪装用的白披风都堆在车厢里。
侦察兵凑过来递给他一张路线图。
“连长，明天咱们走哪条路？是沿公路走还是走山边小路？”
周剑接过图，拿铅笔在上面点了点。
“先沿公路走，过了三十里堡就散开，三辆车一组，分别摸东西两侧的外围阵地，天黑之前在南边的采石沟汇合。
都记住军长的命令，只看不碰，谁敢擅自开枪暴露目标，回去我饶不了他。”
风顺着南口往南吹，带着海面上的腥气，远处的山梁罩在暮色里，灰扑扑连成一片。
周剑把折好的路线图塞进内兜，扶着车沿跳上装甲侦察车。
车载电台已经预热，通讯员戴好听筒，等着出发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