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中的张定边被下了药之后，睡得很沉。此时正侧躺在干草堆上，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眉头舒展，像是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了。
狱卒带着李真来到牢门口，熟练地打开门。李真直接进去，随后蹲在他身旁，抓起张定边的左手，探了探脉搏。
指腹下传来的脉象平稳而有力，不急不徐，没有上次那种气血翻涌的燥热感，也没有虚弱无力的衰竭感。
他又伸手摸了摸张定边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热。
“看来状态还不错，这老头还挺好用。”
李真从药箱里取出第二批制成的药物，用小勺轻轻撬开张定边的嘴唇，将药液缓缓喂了进去。
张定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咽了一下，喉结上下动了动，又恢复了平稳的呼吸。
李真没有立刻起身，又蹲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出现脸红、呼吸急促或脉搏加快的异常反应。随后又把了一次脉，脉象也十分平稳，没有任何异常，这才缓缓直起身来。
第一次试药后，根据狱卒的反馈，食量增加、睡眠变好、精神头比刚进来时好了不少，这些都是正向的信号，说明药在起作用。
李真将带来的药箱，交给一旁的狱卒：“接下来这几天，每天给他喝一瓶里面的药。记住，必须看着他喝下去。”
“要是没有什么异常，就不用管他，该干嘛干嘛，几天之后我会再来。要是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来报我！”
“是是是！小的一定照办。”狱卒连声应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药箱。
李真又从怀里摸出几枚朱大头，放在药箱上，“这些你拿着，过几天我来了，还有！”
狱卒一看连忙摆手：“殿下，使不得使不得，这本就是小的分内的事，怎么能收您的钱！”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李真的语气不容拒绝，“这本来就是额外的事情，既然多干活了，就得拿钱。皇帝还不差饿兵，你盯紧些，别糊弄。”
狱卒推让了几回，最终还是千恩万谢地收下了，嘴里再三保证：“殿下放心，小的一定亲眼看着他喝下去，绝不敢马虎！就算他不喝，小的也给他灌进去！”
“不喝？”李真微微一笑：“放心吧，他会喝的。”说完便大步走出了刑部大牢，往夹江工坊的方向去了。
夹江工坊里今天比平时更热闹些，几座高炉正烧着，南边新扩建的车间里传来敲打金属的声响，节奏紧凑而均匀。
他穿过几排仓库和料场，径直走到了火器车间旁边的一间屋子前。这是朱高燧平时办公的地方，门半掩着，里面传出翻动纸张的声响。
他推门走了进去，朱高燧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往上面写着什么。
听到门响，朱高燧连忙抬起头，看到是李真来了，立刻放下笔站起身：“小姨父，您来了。”
李真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怎么样，在这干的还习惯吗？”
朱高燧笑了一下，重新坐回椅子上：“还行吧，工坊这边正在赶制我爹那边的一批火炮，不过小姨父放心，这都是大伯安排的，我可没有因为是我爹就提前给他排产。”
李真点了点头：“这我知道，对你我最放心了！”
听到李真这么说，朱高燧嘿嘿嘿跟着傻笑：“小姨父，您找我有事？”
李真点了点头：“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觉得在这里干得怎么样？”
“在这？”朱高燧微微一愣，随即回答道：“都挺好的。”
“挺好的？”李真又问了一句，“真的？”
朱高燧不太确定李真的意思，但还是回了一句，“真的！”
见朱高燧这么说，李真便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我先走了。”
朱高燧猛地反应过来，连忙绕过木案快步上前拦住他：“诶！小姨父你别走啊！您这话里有话啊，有什么您就直说嘛。”
李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你不是也没跟我直说嘛。”
“我？”朱高燧站在原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姨父，什么都瞒不过您啊！”
朱高燧拉着李真重新坐下，“跟您说实话吧，我这去了海外一趟，又跟着您出海打了一仗，现在再干这个，真有些无趣。这才几天，我就有点坐不住了。”
李真没有意外：“那你刚才还说挺好的。”
朱高燧有些难为情地搓了搓手：“我这不是怕您说我三心二意嘛。再说这也是当初我自己选的，不能辜负您的一片心意。”
“这有什么！”李真摆了摆手：“你要是真不愿意干这个，我强压着你，也容易出乱子。人还是要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才能做长久。”
“是是是！”朱高燧连忙点头，“小姨父说的都对。”
李真面带微笑地看着朱高燧，“小姨父这，有个新职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干。”
“新职事？”朱高燧眼睛一亮：“什么事？”
李真开口解释：“这次非卫随我东征，立了大功。现在又去了朝鲜，表现也十分亮眼。你大伯想重新调整锦衣卫，拆成两部分。”
“一部分就是次非卫，主武力；另一部分叫军情处，负责情报，由谢成统领。现在还需要一位够身份的锦衣卫指挥使来镇住场面。”
他看着朱高燧，继续说道：“不知道海阳王殿下，有没有兴趣？”
“锦衣卫指挥使？”朱高燧一指自己，“我吗？”
“没错！”李真点了点头：“你身份够，是大哥的亲侄子。又跟允熥从小一起长大，都是自己人，谁都放心。”
朱高燧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对锦衣卫以前的名声确实不太看得上，可现在不一样了。次非卫在东征时的表现，让这支天子亲军的形象彻底翻了过来。
当时就有不少海军将士都想加入次非卫，毕竟次非卫代表的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执行的也是最危险的任务，哪个有血性的男儿不想加入。
而且，次非卫的那身衣服，是真英武啊！二哥穿上就没脱下来过。
虽然很心动，但朱高燧还是有些犹豫：“小姨父，我毕竟是郡王。要是在朝中任职，会不会不合规矩？”
“规矩？”李真呵呵一笑：“郡王任职确实不合规矩，可我这个异姓封王就合规矩了？”
“再说锦衣卫是天子亲军，本身也比较特殊，只对皇帝负责，你想干就干。你大伯已经同意了，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大伯已经同意了？”朱高燧眼睛一亮，随即又问道，“那蒋瓛呢？”
“你先当副使适应适应，等过几年熟悉了再把蒋瓛替下来。”李真拍了拍朱高燧的肩膀，“而且昨天刚出了点小插曲，你大伯正好有理由调整一下。”
“小插曲？”朱高燧十分好奇，“发生什么事了？”
李真摆了摆手：“这不重要。既然你愿意，就赶紧把这里的事情整理清楚，然后去跟陈豫说一声，让他安排人手来接。明天来我府上找我，我带你进宫。”
“好的小姨父！”朱高燧连忙站起来，“我马上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