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太阳还没出来,李真就已经出了靖王府。
这次他手里的药箱,已经换了一个更小更轻便的,里面装着他这两天重新调整过配比的第二批药液。
张定边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李真今天要找他第二次试药。
而就在他刚出府门不久,长乐已经偷偷摸摸地趴在门廊的柱子后面,探出半边身子。
在确认父亲已经走远后,她才缩回身子,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站在门内,像是在等什么人。
没过多久,李烁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裳从后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显然是准备去工坊。
长乐从角落里蹿出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弟弟,你过来!”
李烁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回头看到是她,有些无奈:“姐,你在这干吗?”
长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微眯起眼睛,反问道:“弟弟,姐姐平时对你好不好!”
“你平时对我?”李烁斜着眼,看了长乐一眼。
“诶!”长乐一看李烁的眼神,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平时对你不好吗?”
“好好好!”李烁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连忙说道,“姐姐平时待我就跟亲姐姐一样。”
“你这叫什么话?我本来就是你亲姐姐!”长乐也懒得跟李烁扯皮,又问了一句,“我就问你,要是有人欺负你姐姐怎么办?”
“有人欺负你?”李烁看了她一眼,“姐,别开玩笑了。在大明,谁敢欺负你啊!你连干爷爷的东西都敢抢!”
“别打岔!”长乐继续说道,“可是昨天我就被人欺负了。”
“昨天?”李烁撇了撇嘴,“姐,你别骗我了。你昨天的事我都听说了,明明是你把人家给捶晕了。”
“那是因为他砸了南平!我是帮南平出气!”长乐索性也不再装,语气开始理直气壮,“后来那个于谦还说我粗鄙,最气人的是,还上门告状!”
“告状?”李烁愣了一下,“他们不是被关在锦衣卫了吗?娘都告诉我了!”
“哼!”长乐看着李烁,继续说道:“于谦的叔叔是陈豫,他来找爹之后,爹回头就说了我一顿!”
李烁想了想:“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长乐凑近了一些:“你不是认识陈豫吗?那个于谦就住在陈豫家里。你帮我去捶他一下,就锤脑袋!”
“捶他一下?”李烁一愣:“我去?”
“当然!”长乐气呼呼地说:“我本来都打算放过他了,他竟然还让长辈来告状!”
李烁摇了摇头:“姐,你讲点道理。陈大人分明是上门替于谦赔罪的,哪是来告状的?”
“我不管,那个于谦不仅拦着不让我们走,还说我粗鄙!明明就是他们先不对!”长乐越想越气,“反正我已经被爹娘说了,不捶他一下,我心里不痛快,你到底帮不帮我?”
李烁犹豫了一下:“可是陈大人一直对我不错,我直接去他家捶他后辈子侄,也不像话啊。”
他又看了看长乐,“而且那个于谦比我大吧?我可能锤不过他。”
“你放心,他肯定不是你的对手!”长乐说道:“而且你不是在龙虎山学了不少吗?怎么可能会捶不过?他那个朋友,我轻轻锤一下就晕了,他估计也差不多。你肯定没问题的。”
“不行不行!”李烁连连摇头:“我在龙虎山学的那些东西不适合用在这里。”
李烁已经不想再和长乐纠结这个问题了,“姐,算了吧,事情都过去了。你要是还揪着不放,反而显得你小气。”
他侧身从长乐旁边挤过去,“我先走了,子弹应该快搞出来了,我得赶紧去工坊。”
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诶!你先别走!”长乐看着李烁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气得跺了一下脚。
“不帮我算了!我又不是找不到人!这个于谦,我一定要锤他一下!”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对!找燧哥!他也在工坊,肯定也能帮我锤到他!”
而此时的于谦并不知道正有人琢磨着要去锤他。明天就要上课了,他已经回到了应天大学的宿舍。
可一推开门,就看到郭佑正趴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发出哼唧唧的声音。
于谦把门带上,走到床边:“郭兄,你来的挺早啊,这是怎么了?”
郭佑正艰难地扭过头来,尴尬一笑:“是廷益啊。没事……我刚才上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不打紧。”
于谦没有拆穿,只是笑了一下,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郭兄,你昨天猜得真准。那两位姑娘,真的是公主。你不是说也许就因此结缘吗?你爹知道这件喜事吗?”
郭佑猛地撑起上半身,又“嘶”了一声,捂着屁股慢慢趴回去。
“于廷益,想不到你平时看着老实,说话竟然这么损。我昨天那是伤到头了才说的胡话,你怎么还揪着不放。”
于谦微微一笑,也没接话。
郭佑又看了于谦一眼:“不过你昨天不是也跟那长乐公主吵了几句吗?你陈叔没教训你?”
“陈叔说了我几句,让我以后小心行事。”
“只是说了几句?”郭佑有些羡慕地重新趴好,“你陈叔对你还真不错。不过你陈叔跟靖王的关系也是真硬啊,这都没事,靖王还派了管家跟他一起来。”
他把下巴搁在枕头上,“不愧是靖王嫡系!我爹怎么就不是嫡系呢?”
于谦听了,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而此时的刑部大牢里,李真在值班的班房里找到了那个专门负责看守张定边的狱卒。
狱卒正坐在长凳上,看到李真进来,连忙站起来:“殿下您来了,还是去张定边的牢房?”
李真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在对面的一张凳子上坐下来,直接开口问道:“他这几天怎么样?”
狱卒连忙说道:“好得很,能吃能睡,看着比我都精神。饭量比前几天还大了一些,昨天晚饭还跟我多要了一碗饭。”
“多要了一碗?”李真点了点头,随后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纸包,“一会午饭的时候,把这个给他放进饭里,让他吃下去。”
狱卒接过纸包,拿在手里看了看,有些犹豫:“殿下,用不用小的直接……”他把手往脖子前面比划了一下。
李真摇了摇头:“我不是要杀他。你照办就是了。我在这等一会儿,等他睡着了再来报我。”
狱卒明白过来,点了点头,把纸包小心地收进怀里:“小的明白了。”
李真没有多待,出了班房,在旁边的值班室里坐下。值班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盏油灯和几本翻旧了的册子。
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甬道里偶尔传来狱卒换岗的脚步声和铁链拖过地面的声响。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口传来脚步声,狱卒推门进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殿下,人已经睡着了。”
“好!”李真站起身来,跟着狱卒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