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下的云层翻涌着湿冷的水汽,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荒凉的海岸线。
AD-1攻击机将引擎功率调至静默巡航模式,整架战机悄无声息地穿出低垂的云幕,朝着青岚港北侧的废弃机场滑翔而下。
起落架在布满裂缝的水泥跑道上轻轻擦过,滑行不到八十米便稳稳停在一座坍塌了半边的机库阴影里。
李寒推开座舱盖翻身跃下,右手在机腹位置轻轻一抹,体型庞大的重型攻击机便直接被收入了三万立方米的随身空间内。
周围除了呼啸的海风和枯草摇晃的沙沙声,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响。
他没有在原地停留,心念微动间,身上那套深色作战服外面已经套上了完美级吉利服。
枯黄与灰褐交错的伪装布条垂落下来,将他的体型轮廓完全打散在荒草与碎石的背景之中。
李寒抬手戴上全频段透视热成像战术目镜,视野瞬间从漆黑的夜色切换为清晰的灰白与红热交织画面。
右手虚握,那把由海南花梨木与高密度钨钢合金打造的定制版Kar98k——“孤狼的低语”便落入掌心。
冰凉的枪身贴着掌心,李寒检查了一下枪机组件,随即将枪背在身后,猫着腰钻出了废弃机库的断墙。
从旧机场到青岚港核心港区,中间隔着八公里高低起伏的盐碱荒地和滩涂。
李寒迈开步子,高达两百二十点的敏捷属性让他在泥泞与碎石间的移动变得轻盈而迅捷,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避开了会发出脆响的枯枝与贝壳。
仅仅行进了三公里,战术目镜的远距离微波扫描功能便在视野前方勾勒出了成片的红色热源与金属工事轮廓。
第一军参谋次长的死命令显然已经下达到了每一个基层连队。
为了保住即将运往白鲸岛的六号容器,同时也为了防范那个把镇北堡搅得天翻地覆的“幽灵”,青岚港的码头指挥官在港区外围足足拉起了三道封锁线。
这位码头指挥官在青岚港经营多年,私下里利用军用船只帮生化本部的军官走私了不少违禁物资,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藤堂真纪带着核心载荷过境,上面已经放话,只要今晚差了一点差池,不仅他的乌纱帽不保,连带着之前贪墨走私的旧账也会被一并翻出来送上军事法庭枪决。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和攒下的家底,这位指挥官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将港口守备大队的一千二百名日军全部压在了外围防线上。
目镜的视野里,第一道封锁线每隔三十米就设有一座临时沙袋掩体,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形成交叉火网,探照灯的雪白光柱在荒地上来回犁过。
第二道防线后面,六辆九三式装甲巡逻车正沿着环港土路低速行驶,车载机枪的枪口始终对着北侧荒原。
而在最靠近港区围网的第三道封锁线上,十几支牵着狼青军犬的巡逻小队正迎着海风反复嗅探,任何企图从正面强行突破的目标都会在十秒内遭到上百支步枪和十几挺机枪的集火覆盖。
李寒趴在一处风化岩堆后方,目镜自动测算出风向与巡逻队的步频间隙。
那些军犬的嗅觉极其敏锐,哪怕隔着上百米,顺风状态下也能捕捉到陌生人的气味。
李寒没有走常规的洼地通道,而是折向东北侧的海岸礁石区,迎着从海面吹向陆地的强劲侧风快速穿插。
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声掩盖了极轻微的落脚声,咸腥的海水气息更是将他身上仅存的一点气味冲刷得干干净净。
当一队牵着两条狼青犬的日军巡逻兵打着哈欠从距离礁石区四十米的土路上走过时,那两条平日里凶悍异常的军犬只是对着海浪方向耸了耸鼻子,连一声吠叫都没能发出。
穿过三道封锁线的侧翼盲区,李寒的目光锁定在了港口北侧防波堤尽头的一座废弃石质灯塔上。
这座灯塔建于三十年前,因为航道改建早已停用,塔身布满了海蚀的坑洞,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距离主航道核心装卸码头直线距离恰好是一千八百米。
由于灯塔所处的礁石滩在退潮时全是滑腻的海苔,涨潮时又会被海水淹没大半,日军的巡逻队只把防线拉到了防波堤根部,并没有派人去那个冷清的石头筒子里驻守。
李寒踩着湿滑的黑色礁石,几个起落便掠过了数十米宽的浅滩,来到灯塔底座下方。
塔门早已被锈蚀的铁锁锁死,李寒也没有去碰那把锁,直接伸手扣住塔身外侧凸起的花岗岩砖缝。
两百二十点的恐怖力量凝聚在指尖,他的身体在垂直的石壁上轻松向上攀爬,不到二十秒便翻进了灯塔顶部的环形瞭望台。
瞭望台的玻璃早已碎裂殆尽,海风穿堂而过,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李寒伏低身体,将“孤狼的低语”架在破损的石质护栏缺口处,吉利服的布条垂挂下来,与周围的残垣断壁融为一体。
透过战术目镜的高倍放大视野,一千八百米外的三号深水码头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一艘涂着深黑色船漆、船头却挂着民用商船旗帜的万吨货轮正静静停泊在泊位上,紧挨着货轮外侧的海面上,三艘日军驱逐舰正保持着怠速运转,黑洞洞的舰炮炮口一致指向外海。
李寒移动视线,在脑海中迅速将码头上的关键节点逐一标记。
货轮中段的重型装卸吊臂控制室位于甲板上方六米处,码头岸边堆放着成排的木箱与油桶掩体,而在距离泊位三百米的港区简易跑道上,两架涂着红日标志的九七式巡逻机正停在机坪待命。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港区内部通道传来。
五辆重型装甲车簇拥着一辆加长型恒温特种运输车驶入三号码头,车队刚一停稳,四十余名全副武装、身穿黑色特制防寒作战服的精锐押运兵便跳下车厢,迅速在泊位四周拉起了警戒圈。
车门打开,身穿军官大衣的藤堂真纪迈步走下装甲车,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随即对着身后的特种运输车挥了挥手。
运输车的后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八名浑身裹在惨白色全封闭防护服里的生化本部直属队员小心翼翼地推着一台造型奇特的圆柱形金属设备走了出来。
那台设备表面连接着四根粗大的液氮冷却管,仪表盘上的蓝色指示灯不断闪烁,内部锁着的正是必须在零下四十度环境中保存的“寒潮”核心样本——六号容器。
藤堂真纪站在寒风中紧盯着那台冷冻设备,脸上满是焦躁与阴狠。
筱原中将死在镇北堡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如果她不能在天亮前把六号容器完好无损地送上白鲸岛交给神谷静,生化本部高层绝对会拿她当替罪羊来平息第一军的怒火。
为了保住自己在生化本部的地位和性命,她刚才已经下了死命令,任何敢靠近码头五十米范围的闲杂人等一律格杀勿论。
在八名白衣队员的操作下,货轮上方垂下的四根高强度钢缆挂钩精准地扣在了六号容器外部的防撞框架上。
甲板上方控制室里的吊臂操作员拉动操纵杆,绞盘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重达两吨的六号容器连同外围的冷冻维持装置被缓缓吊离了装甲运输车的底盘。
容器在海风中微微晃动着越过码头边缘,只要再往前平移十米并降下船舱,这批足以毒杀数十万人的生化载荷就会彻底驶离青岚港。
一千八百米外的废弃灯塔顶部,李寒的右眼贴在瞄准镜后方,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货轮甲板上方那名吊臂操作员的脑袋。
他的右手食指轻轻搭上了冰凉的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