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听到这话，顿感头大。
他又遇到在湖广时的情况，两眼一抹黑，而且这次比上次更加严重。
上次好歹他还是正式接印的湖广提学。
而这次，他连个正式的身份都还没有，拿什么跟这些大员接触。
想来想去，他只能将主意再次打到祝先生这个老实人头上。
“还没请教祝先生名讳。”
祝先生连忙拱手弯腰行礼道：“不敢，晚生祝尚义，南直隶淮安府人，字质甫！”
“原来是质甫先生。”
“大人就称呼我姓氏即可！”
陈凡微笑道：“质甫先生，我刚到贵州，这里的情况都不了解，依你之见，我应该去找谁帮这个忙呢？”
祝尚义叹了口气道：“按道理讲，最合适的应该是找藩台大人，可藩台之位至今空缺，其次就是都指挥使、贵州总兵官。”
“但这两人都是武官，文武殊途，找这两位似乎也不合适。”
“再次是镇守太监……不妥不妥……”
祝尚义一边说一边否决。
最后他突然眼睛一亮，随即又摇头道：“那个也不妥。”
陈凡疑惑道：“还有什么人？”
“还有就是常住贵阳的贵州宣慰司宣慰同知宋然，宣慰司虽然名义上隶属于布政司衙门，但却独成体系，宣慰同知宋然可以说是贵阳城里，真实势力仅次于都爷的人。有他联名，朝廷会相信，尤其是大人丢失的官凭还与土司作乱有关，他的联署分量就更重了。”
话锋一转，祝先生又道：“可他是土官，大人身为朝廷派来贵州的流官，不好太过于跟宋家亲近。”
陈凡点了点头。
他虽然对贵州不熟悉，但也知道，朝廷是一直防备着土司的。
虽然宋氏相比其他土司，对朝廷更加忠心一些，但有的选，还是最好不要选择找宋家帮忙。
可到了下午，宋家再次摆在了陈凡的选择列表第一个。
为什么？
因为他去找了贵州都指挥使刘骜。刘骜推辞说，最好还是请郜永春出面，这才名正言顺，自己一名武官，颇多不便。
虽然这是推辞之语，但也合情合理，陈凡不好强人所难。
只能再去找贵州总兵侯士谷。
可侯士谷今天陈凡进城后不久，便出城率领一千兵赶去与皮汝谦汇合弹压杨友骚动去了。
陈凡去总兵衙门，直接扑了个空。
至于镇守太监，陈凡这次学乖了，先找祝先生打听了一下，好家伙，原来这位镇守太监名叫王篆，原本是前司礼监掌印太监郑德恩的干儿子，后来郑德恩失势，他也从京师被赶到了贵州。
说不得，这家伙心里还不知道多恨陈凡这个“太后党”呢，不使绊子都是他大肚了，想找他帮忙，纯粹是瞎了心了。
“怎么办？难道真要找宋然帮忙？艾先生可知道宋然这个人？”陈凡苦恼地抹了抹脸，问一旁的艾可久道。
艾可久皱眉道：“这个宋然可不是什么好像与的。”
“怎么说？”
“宋然是水东宋氏前头人宋昂之子，宋昂和之前的宋昱都是能写诗、读儒家经典的土司，对朝廷非常亲近！”
“但到了宋然这一辈，宋然却贪暴、嗜酒，对属下土目、苗民可敛很重，征粮、征役无度，导致如今的宋家内部积怨极深！”
“且宋然这人，跟很多土人一样，对朝廷非常防备，想找他帮忙，不容易的。”
一旁的暴彪好奇道：“这个宋家不是宣慰同知吗？为什么不去找宣慰使水西安氏？”
艾可久解释道：“水西安氏现在的头人名叫安贵荣，安贵荣的水西距离贵阳很远，他经常要回水西处理水西的事情，而水东宋氏管理的地盘在贵阳乌当、开阳和龙里北部，紧贴着贵阳城的东北，离省城极近，所以宋然常年住在贵阳。”
“我在湖广时听说，前几年宋然甚至趁着安贵荣回了水西，一度夺了安贵荣的宣慰使，安贵荣费了很大力气，贿赂官员、进贡大批水西马给朝廷，这才重新夺回宣慰使头衔，这两家如今是水火不容的状态。”
“所以安贵荣如非必要，是肯定不会来贵阳的，咱们要找人帮忙，只能找宋然。”
暴彪这才恍然大悟，挠了挠头道：“这贵州还真是复杂。”
艾可久道：“宋然那边很难直接说动，不过我在贵州时听说，宋然没有子嗣，他手底下的十二码头（就是宋氏手下的小土司，其中大多数都是宋氏本族的头人）中，倒是有两个人可以在他面前说上话。”
陈凡皱眉，这弯子越绕越远了！
不过他现在一根筋两头堵，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哪两个人？”
艾可久道：“一个名叫宋储，是宋然的侄子，此人行事非常稳重，在十二码头里，威望很高，也与贵州的汉官相处融洽，他应该是个非常好的人选。”
陈凡不置可否，继续问道：“还有一人呢？”
艾可久摇了摇头：“还有一个名叫宋仁，此人是宋储的兄长，掌管着水东安氏最靠近贵阳城的洪边码头，不过宋仁这个人行事非常低调，我只听说过，他在宋氏内部能与宋然说得上话，也是宋然身后那个位置最有力的竞争者，别的我便不知道了。”
“我的建议是，通过祝先生，联系那个宋储，请他出面说动宋然，这样更好操作一些。”
谁知陈凡摇了摇头道：“不可找宋储。”
艾可久惊讶道：“为什么？”
“宋储私下里结交汉官，这在汉人眼里，当然是个不错的人，但在土司眼里，这位宋储恐怕就未必有什么好名声了。宋然对他器重，大概率是看在他能与汉人沟通的份上，私心里未必愿意听他的话。”
艾可久想了想，点了点头道：“还是大人思虑周全。”
可是找宋储容易，他就住在贵阳城里，找宋仁却难，还要出城十里，去宋氏的老巢洪边。
几人找祝先生借了三匹马，当天就出了贵阳。
等到了洪边，自然有人进门通报。
不一会儿，几人被引入长官厅内，一名面色沉毅的年轻人看着陈凡道：“可是状元陈公。”
陈凡点头道：“正是！”
“听说状元公因杨友作乱，丢了官凭？”
陈凡点了点头。
宋仁既是好奇，又是慎重地看着陈凡道：“可我与状元公未曾见面，如何能知道您就是海陵陈状元呢？”
“明日我正好遍邀贵阳城中大儒，在无边风月楼文会，到时候请陈先生莅临当场，如何？”
陈凡心说，这是要在学问上考验我的底色了。
这……
优势区啊。
陈凡笑道：“那就叨扰了！”
宋仁笑道：“来人，给三位贵客安排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