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队伍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也因为有了熟悉贵州的艾可久带路,陈凡等人一路走得很是顺畅,甚至还在绕行把平寨时,借着艾可久的关系,跟当地头人借了几匹马。
九月中旬,一行人终于赶到了贵阳府城下。
贵阳城墙不算格外高峻,初到地方,很难想象这是大梁在贵州的统治中心。
城外面也没有连片的大城郭,只有少量田畴、茅舍散落,更多的建筑是卫所的屯堡哨卡,一座接着一座,让每一个经过的人都感觉到了此地并不是安全所在。
进了城后,艾可久介绍道:“贵阳城城中以大十字、钟鼓楼为枢纽,贯城河穿城而过。中间建有石桥沟通两岸。”
说到这,他指着右手边道:“那便是贵州的三司衙门!大人你的按察司衙门就在前面不远,走几步便到,要不我带你们先过去?”
陈凡摆了摆手道:“先不去按察司,先去巡抚衙门。”
众人来到巡抚衙门前,暴彪递上了拜帖。
不一会儿,从辕门内急匆匆走出一人,那人朝陈凡一拱手道:“敢问您就是新任贵州按察使陈大人?”
陈凡回了回理道:“还未请教……”
“在下是皮都爷的幕友,姓祝!”
“原来是祝先生。巡抚大人可在衙门?”
祝先生眉宇间颇有忧色道:“不在,凯里杨友异动,都爷带着贵州前卫一千余人去了杨义司!”
陈凡想了想,呵,这位皮巡抚有点意思,他不直接去凯里,而是去了杨义司。
杨义司这个地方正好在平越卫旁,关键的时候可以从容调动平越卫平叛,还卡在播州杨爱和凯里杨友这兄弟两的中间,你们不是要打吗?
可以,只要敢动手,我就去抄你们的老家。
陈凡只听到这个布置便知道,皮汝谦绝对是个知兵之人,这下他便放心了,贵州小乱或许有,大乱肯定会被他压下去的。
祝先生道:“大人,您怎么亲自到了,没有派人先行通禀贵阳府各大衙门?”
按照朝廷规制,陈凡到任前,应该先派人持吏部敕牒、诰命、凭引,在城门外(朝京门)向守门旗军、巡捕官验引挂号;再由门吏抄录敕牒事由,通报城内三司、抚院、按察司衙署。
按察司这边的经历、知事、照磨、司狱等首领官会带着一众吏员出城迎接。
而且陈凡到了贵阳后,首先不应该拜见任何官员,而是应该先斋戒、沐浴,等拜了城隍、臬神、土地,谢了皇命之后再升衙、拜谒同城的大佬们。
而眼前的陈凡就这么冒冒失失前来拜见,这是很奇怪的举动。
陈凡只能将自己受乱兵波及,丢失官凭的事情再说了一遍。
不过这位祝先生倒没怀疑陈凡的身份,事实上,谁的胆子能肥到在巡抚衙门前招摇撞骗,而且陈凡虽然没有官凭,气度却看起来便知道不是普通人。
“故而本官暂时不能到任,这边还要麻烦祝先生修书一封给皮巡抚,请巡抚大人代为上奏朝廷,重新发下官凭。”
祝先生听完后更加放心,随即又提醒道:“臬台大人还要做两件事,第一是找到贵州巡按御史郜永春锆大人,请他和都爷一同勘结。”
按察使是一省风宪,巡按对陈凡也有纠察核验之责,这种重要的证件丢失,按照惯例,一般都是巡抚、巡按一起查明事情原委后出具保结。
证明陈凡不是故意损毁、不是诈冒,而是寇乱途中意外遗失。
若是只有皮汝谦一人上奏,没有巡按的勘语,朝廷和吏部都会存疑,大概率驳回来问。
陈凡点了点头:“受教了!”
祝先生笑道:“不敢,晚生还要提醒臬台,不仅要巡抚、巡按写奏疏于朝廷,大人自己也要写自陈,自陈中需得写明行程、何处遇乱、如何失散、凭证何时丢失,同行的人证,供都爷和郜巡按核验后,附在都爷给朝廷的题本后面。”
陈凡没想到,一个小小官凭的丢失,竟然这么麻烦,不过既然是例行流程,他也只能照章办事。
祝先生很是热情,说要亲自带陈凡去郜永春那里说这件事。
有熟悉巡抚的幕友带着,陈凡当然求之不得,一番感谢之后,几人又朝着巡按衙门赶去。
巡按衙门中,郜永春听完祝先生的来意后,先是客气地对祝先生道:“祝先生,这件事不好办呐!”
祝先生奇道:“按台大人,这件事难在何处?”
郜永春道:“此人身份存疑,不能随便联衔具结。”
“这……”
郜永春看在皮汝谦的面子上,对祝先生还算耐心:
“祝先生试想啊,朝廷命官赴任,何等郑重。就算途遇乱兵,仓促之间,或可遗失行囊,可敕牒诰命乃是贴身珍藏之物,怎会轻易一并丢干净?
再说,他一路从湖广入黔,沿途卫所、土司、驿站无数,但凡途中遇险,为何不就近向卫所官、土官报失,求地方官先给文书佐证,非要一路跋涉到贵阳,才来抚院、按院求奏补?
这两处疑点不厘清,我贸然在保结上署名,将来一旦有分毫差池,便是我郜永春勘核不实,罪责难逃。”
“就连贵东也会因此获罪啊!”
这番话说得祝先生一愣一愣的,心里也打起鼓来。
巡按衙门外,艾可久对陈凡道:“去了这么久,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陈凡摇了摇头道:“应该不会,若我记得不错,这郜永春还是与我同科中的进士,怀疑真假,只要让我进去见上一面便知。”
艾可久点了点头笑道:“那就稳了。就是这件事要快,按照吏部文书,大人你这上任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月,到任时间前若是巡抚巡按没有递上奏本,那就是失期之罪,很严重的。”
陈凡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巡按衙门内。
不知过了多久,祝先生这才从巡按衙门里走了出来。
陈凡见状,上前拱手道:“祝先生,如何了?”
祝先生尴尬道:“郜按台不远联署!”
陈凡惊讶道:“你难道没跟他说,我是他同年?”
祝先生道:“说了,但他说,时间过了两年多,陈大人与他也不过一面之缘,他早就不记得陈大人的长相,见之无益。”
暴彪顿时怒道:“胡说,别的同科进士或许这郜永春不记得,但我家大人可是状元,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祝先生尴尬笑了笑。
陈凡拦下暴彪,将祝先生拉到一边:“先生,目前这状况,依你之见,应该怎么办?”
祝先生是真得老实人,沉吟了片刻之后道:“我先派人去找都爷说明此事,按台不愿联署,大人还可以找城中其他大员联署。虽然效果不如按台,但朝廷应该也认可,为今之计,先要让朝廷知道,大人已经到达贵阳,没有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