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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1章 师生情分,到此为止

    钱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老朽没有走,就说明老朽不怕死。”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坚定,“殿下此行,也需要给陛下一个交代,也需要给朝廷一个交代。所以,这个交代,只能是老朽。”

    赵玉清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沉的情绪——有悲哀,有无奈,还有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感。

    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累。是那种付出了所有的信任、所有的感情、所有的期望,最后却发现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骗局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再是愤怒,而是悲伤,“但是我南诏那些将士怎么办?这么多条命,就这么白白死了?”

    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我知道,这是李成安的报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但是我大哥已经死了,南诏的三十万大军也为他陪葬了,他到底还想怎么样?”

    他看着钱丰的眼睛,像是在寻找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答案,一个能让他释怀的答案。

    钱丰沉默了很久。

    营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远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能听见风吹过帐篷的呼呼声。

    然后,钱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赵玉清的耳朵里。

    “老朽只是奉命行事。”

    赵玉清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盯着钱丰,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有一种“你骗了我这么多年,到头来就给我这一句话”的悲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就在这个时候,营帐的门帘被人掀开了。

    一个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像是走进自己的家一样随意。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俊,眉目深邃。

    李成安。

    营帐内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南诏的高手们脸色大变,纷纷拔出兵器,挡在赵玉清面前。刀光剑影,真气涌动,杀机四伏,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保护殿下——!”

    有人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但李成安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径直走到营帐中央,站在钱丰身边,目光落在赵玉清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说的没错,当初赵承宵也是奉命行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空气中,“他是死了没错,那是他罪有应得,那三十万人是死他自己手上,但是当初下令的那个人,还没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看着赵玉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当初的交代就算不得数。”

    赵玉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李成安,目光里有愤怒,有仇恨,还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毁了他的一切。

    毁了他的大哥,毁了他的大军,毁了他的老师,毁了他的计划,毁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但事到如今,他又能怎么样?

    雪银山一战,李成安以一己之力,灭了中域世家大半精锐。数百名极境,数十名半步问道,包括苏文渊、萧河那样的顶尖强者,全都死在了他的算计之下。

    而他赵玉清,连苏文渊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有什么资格跟李成安叫板?

    营帐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像火山喷发前的沉默。

    南诏的高手们紧紧握着兵器,手心全是汗,腿都在微微发抖。他们知道,如果李成安要动手,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他。

    钱丰向前迈了一步,挡在李成安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世子,”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不该来的。”

    李成安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水。

    “你是我隐龙山的人,但你代表不了隐龙山。”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坚定,“现在,我才是隐龙山的主事人,如何交代,还轮不到你来给。”

    话音刚落,营帐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又一个人走了进来。

    顾长歌。

    他的衣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面色苍白,气息有些不稳,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依然明亮。他走进营帐,站在赵玉清身边,目光落在李成安身上,一言不发。

    但他的真气已经开始涌动了。

    营帐内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强到那些南诏的高手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李成安看着顾长歌,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顾先生,”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没想到,超脱世俗的绝巅,到最后还是个忠臣。”

    顾长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世子过奖了,老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李成安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过头,看着赵玉清。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漠的从容。

    “现在,我要带我隐龙山的人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在空气中,“谁赞成,谁反对?”

    营帐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赵玉清,等待着他的回答。南诏的高手们紧紧握着兵器,手心全是汗,心里祈祷着殿下千万不要冲动。

    赵玉清看着李成安,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目光闪烁,像是在做一场艰难的心理斗争。他的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营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很久,很久。

    赵玉清松开了剑柄。

    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他的脸上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不甘,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让他们走。”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李成安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你应该庆幸你是他的学生,看在你是他学生的份上,”他的声音很严肃,“这次,我不杀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营帐内那些紧张兮兮的南诏高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不屑:“明天,带着你的人回你的南诏去吧。至于将来,看你自己的命了。”

    他看着赵玉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师生情分,到此为止。”

    然后他转过身,看了钱丰一眼:“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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