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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0章 你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记住了,”他拍了拍王砚川的肩膀,声音放低了几分,“王家的人不惹事,但是真到了时候,也不怕事。”

    他顿了顿,看着远方那片黑压压的南诏大军,目光深远而复杂:“从今天起,王家的担子,你要开始挑了。”

    王砚川的喉结再次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长歌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由于王震的突然出现,彻底打破了战场的平衡。一个半步问道,在这样的大规模攻城战中,起到的作用是决定性的。

    天启城的城墙上,不仅有火炮,同时还有秦羽和萧景天,更有王震——一个隐藏了数十年的半步问道。

    而南诏这边,他和那两个黑衣人已经是全部的高手了。黑衣人死了两个,只剩下他一个还在苦撑。再打下去,别说攻城,连他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问题。

    他知道,此次进攻天启城,一定会功亏一篑。

    顾长歌一刀逼退秦羽,身形暴退,落在城墙的边缘。他的衣袍被剑气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头发凌乱,呼吸急促,面色苍白。

    他看了一眼城下那些还在冲锋的南诏将士,又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黑黝黝的炮口,咬了咬牙,声音沙哑而急促。

    “撤退——!”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无奈。

    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

    南诏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鲜血。那些还在冲锋的士兵听到号角声,先是一愣,然后像被惊醒了一样,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后方跑去。

    有人跑得太急,摔倒在地,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踩踏,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拖着受伤的同伴,一边跑一边回头,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有人跪在地上,抱着战友的尸体,嚎啕大哭,不肯离去,被军官硬拽着拖走。

    “城主大人,要追吗?”

    天启城的城墙上,萧景天看着那些退去的南诏大军,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收兵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必追了。”

    身旁的副将一愣:“大人,为何不追?乘胜追击,一举歼灭——”

    “他们已经输了。”萧景天打断了他,目光深远而复杂,“穷寇莫追,逼急了,狗也会跳墙。”

    他顿了顿,转过身,走下城墙,背影苍老而孤独:“而且,这场仗,已经死了太多人了,这些人,将来自会有人料理他们的。”

    ......

    赵玉清站在马背上,看着那些狼狈撤退的将士,看着那些满地的尸体和鲜血,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色铁青,双目赤红,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的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捏得发白,像是在用尽全力压制着什么。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率领十五万精兵北上,浩浩荡荡,气势如虹,本以为可以一举拿下天启城,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结果呢?十五万人,如今剩下不到八万。天启城不仅没有拿下,连城墙都没有摸到几次。

    而他,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收兵,回营。”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一个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老人,在风中摇摇欲坠。

    ......

    当夜,南诏大营。

    赵玉清的营帐内,烛火摇曳,光影明灭。

    赵玉清坐在帅案后面,面色阴沉如水,双目赤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他的手边放着一壶酒,已经喝了大半,酒气弥漫在空气中,和他身上的血腥味混在一起,闻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老人。

    钱丰。

    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双手拢在袖中,微微佝偻着背,看起来像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但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近乎从容的坦然。

    赵玉清看着钱丰,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有不解,还有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的痛。

    他的手紧紧握着酒杯,指节捏得发白,酒杯在他手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随时都会碎裂。

    “老师。”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钱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无奈的坦然。

    “殿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老朽本就是隐龙山的人,从一开始就是。”

    赵玉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钱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有你的根,老朽亦然,我们从来都没有选择,事情就是这样。”

    “砰——!”

    赵玉清一掌拍在桌案上,整张桌子被拍得四分五裂,酒壶、酒杯、文书、令箭散落一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霍然起身,双目赤红如血,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他的声音低沉而愤怒,像暴风雨前的闷雷,“难道我就不是你的学生?不是你耗费精力培养的传人?你来南诏这么多年,学生可有半点对不起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说啊——!”

    钱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没有躲避,没有退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看透了世事沧桑的老人,在看着一个正在经历成长之痛的孩子。

    “殿下对老朽很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叹息,“并没有半点对不起老夫。”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老朽今天还在这里,就是为了给殿下一个交代。”

    赵玉清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紊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股被背叛的怒火怎么都压不下去,像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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