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去疾看着气晕的周武有些哭笑不得:
“这就晕了?”
“道心不坚啊。”
接着,他仰头看了看天上的其他文府天骄,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会不会是我太谨慎了?北儒文洲这些天骄并未想象中的强。
原来外面根本没有雨?
这种念头只持续了瞬间,陆去疾就改变了这种自大的想法。
因为来的只是文府年轻一辈,就连中坚力量都不是。
“不能因此小胜而自大。”
“文府能执一洲牛耳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盲目的自大,就是慢性自杀。
能从最底层杀出来的一向是清醒的,毫无疑问,陆去疾身上有这种品质,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不行!”
“周武乃是太阴真君的嫡孙!”
“他要是死在这里,咱们都逃不了干系!”
“先别管李明月了,先杀了地上的陆去疾!”
“没错!先杀了他!”
原本和李明月缠斗的一众文府天骄调转了方向,纷纷朝着陆去疾袭去!
车远一马当先!
他脚尖在云头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碧色的流光,携着满腔的悲愤与杀意,突袭至陆去疾身前,竹剑出鞘三寸,剑尖如毒蛇吐信!
“陆去疾,你该死!”
“要不是你,我家祖父怎会受弱水之刑!”
剑光起处,青气纵横,将武英殿周遭的残垣断壁齐齐绞成了粉末。
陆去疾正欲抬刀,听到这话,动作却是一滞,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你家先祖是谁?”
车远白瞳与重瞳之中杀意翻涌,神情自傲如渊亭岳峙,一字一顿道:
“我家先祖名为车青子,乃是镇压八百州的御史台真君!”
这名字一亮出来,他本以为陆去疾会色变,会退,会露出凡人直面天威时的那种战栗。
可陆去疾却笑了。
先是嘴角微微一勾,而后是整张脸。
笑容极其狰狞,如夜叉现世,如恶鬼还阳。
“哦?原来是车真君的后人啊。”
雨丝仍在飘落,落在他的白发上,凝成细小的水珠。京都上空那片被杀意染黑的云层里,隐隐滚过一道闷雷。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快到了极致,快到车远那双足以看破万法虚妄的重瞳,都只捕捉到一道白色的残影!
“锵!”
天不戾自下而上,撩起一蓬黑光!
车远全凭本能,竹剑横挡,剑身上那缕青碧剑气应声而碎,一股蛮不讲理的巨力顺剑而入,震得他双臂发麻。
车远整个人倒飞出去,一路撞碎了三座殿宇的飞檐,才堪堪稳住身形。
“重瞳——开!”
车远嘶吼一声,额前青筋暴起,两只瞳孔之中各有一点金芒亮起,重瞳之威全力运转!
刹那间,他眼中的世界慢了下来。
他能看见陆去疾肌肉的绷紧,能看见黑刀轨迹的预兆,能看见那一线杀机的走向!
“看破万法,重瞳破妄!”
车远仗着此异禀,勉勉强强,一次又一次地在刀锋之下堪堪避过,青碧剑气如雨点般洒出,寸寸缠向陆去疾周身。
可惜。
陆去疾根本不在乎。
那些剑气落在他身上,被一身横练的霸体震得寸碎,连衣袍都割不破。
而逆上心头的病灶之气早已随杀意逆涌,气血蒸腾如沸, 脸颊之上隐有黑纹浮现。
他视若无睹,抱着必杀的决心,对车远穷追猛打!
一刀,两刀,十刀!
刀刀不留后路,刀刀只为杀头!
武英殿塌了,文华殿塌了,整座皇宫的琉璃瓦如雪片般崩飞,被刀风剑气绞成齑粉,扬起漫天尘幕。
“我来助你!”
一声高呼过后,李寺踏空而至,圣贤书展开至第九页,磅礴浩然正气化作一尊百丈高的圣贤虚影,一掌拍下!
张陆的黑色法相咆哮着,六丈巨掌兜头罩落!
余下十几位天骄法宝齐出,银枪、火蟒、金刀、雷印,铺天盖地,直扑陆去疾!
天罗地网,四面合围。
陆去疾没有丝毫畏惧。
他心念一动,体内金光一闪——
金缕仙衣!
那件由万千金丝织就的仙衣浮现于体外,流光溢彩,宝光千道,将漫天攻击尽数迎了上去!
“铛!铛!铛——!”
金丝震颤,如万琴齐鸣!
银枪刺来,金缕仙衣纹路流转,卸去七分力道,余下三分被霸体硬生生扛下!
圣贤虚影一掌拍落,金光暴涨,如日轮当空,硬撼了一记,将那尊虚影震得倒退百丈!
陆去疾身形在这十几位天骄之间不断闪烁。
如一尾逆流的白鱼,如一道穿林的闪电。
《仙影御风》全力催动,他快到众人的视线只能捕捉残影,快到法宝的锁定永远慢上半步——而这半步,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噗!”
一位天骄的护体罡气被一刀劈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倒了百米宫墙,砖石倾颓,将他埋进了废墟之中。
“啊——!”
又一位天骄惨叫着跌落云端,双手双脚,尽断。
不是陆去疾仁慈,是他一刀一刀,精准地割在四肢关节的缝隙处。
这天骄的四肢废了,人还活着,活着才能看着自己的同门一个个倒下。
刑,比杀更疼。
“妖孽!这人是妖孽!”
“结阵!快结阵!!”
惊恐的嘶吼声中,残余的天骄们背靠背聚成一团,慌乱地祭起防御法宝,一层层灵光叠成龟壳,缩在龟壳里瑟瑟发抖。
陆去疾悬在半空,拄着天不戾,喘着粗气。
病灶之气逆涌得更凶了,喉头一甜,一口血自唇角溢出。
他抬手抹去,抬眼看着那层摇摇欲坠的灵光龟壳,看着后面脸色惨白的李寺、张陆、车远,忽然又笑了。
雨幕之中,黑云低垂,雷光隐隐。
他一字一句道:“今日你们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