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字落下,刀光再起!
陆去疾一刀劈向十几个天骄头顶那层由十几件法宝叠成的灵光罩!
咔嚓!
灵光罩的碎光洒了满天,不少与雨丝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仙家的宝光。
“散!”
天骄们四散而逃,如一群受惊的雀鸟。
可惜,晚了些。
一晃眼,陆去疾的身影没入雨幕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呢?!”
“小心!他在暗处!”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话音未落,一位天骄只觉后颈一凉,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回头,看到的便是那柄四尺八寸的黑刀,携着漫天雨丝,当头斩落!
铛!
他举起金刀硬架,刀剑相撞,剧震之下虎口崩裂,金刀脱手飞出,插进了大夏太庙的飞檐之中。
不等他反应过来,又一只硕大的拳头轰在他小腹之上,他那护体罡气如纸糊般碎裂,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倒射而出,砸穿了三重宫墙,消失在烟尘深处。
“下一个。”
雨里传来一声轻语,平平淡淡,却比雷声更令这些天骄胆寒。
“他在东边!雷印,镇!”
三位天骄联手,一枚雷印朝天打出,紫色的雷霆如瀑,将半片天空劈成了焦黑。
陆去疾自雷光中走出,金缕仙衣之上雷光乱窜,一阵酥麻席卷全身,他却熟视无睹,甚至连脚步都未停顿。
一步,两步,第三步踏出时!
陆去疾已至车远三人身前。
一刀横扫!
车远三人仓促后退,但还是慢了。
唰唰!
霸道的刀罡掠过!
三人腰间法袍齐齐断开一道裂口,鲜血自裂口涌出,倒飞出去,各自撞碎了一座角楼。
哗啦啦……
雨越下越大了。
雨水冲刷着满地的瓦砾,冲刷着废墟里断手断脚的哀嚎,冲刷着红漆宫墙上纵横的血迹,将整座皇城染成了一种沉沉的暗红。
李寺在退。
他自始至终没敢再近身。
他是泰山真君一脉的天骄,读的圣贤书比谁都多,可这一刻他脑中只剩下一句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眼前这个人,就是危墙。
是活着的、会杀人的、推不倒的危墙!
“李寺!救我!”
一声惨呼自左侧传来。
一尊天骄被陆去疾提着脚踝,倒拖在半空,如拖一只待宰的弱鸡。
见此情形,李寺脚步一顿,但就是这一顿的功夫,圣贤书上的浩然正气黯了一分。
“读书人,心太软。”
陆去疾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李寺头顶。
陆去疾大手一挥,将手中得人质砸向李寺。
李寺下意识抬手去接,就在他接人的瞬间,黑芒骤起!
天不戾自雨幕中递出,快、准、稳!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天不戾的刀背在李寺持书的右腕上轻轻一磕,咔的一声轻响,腕骨应声而断!
圣贤书顿时脱手,在半空中哗啦啦地散了页。
那些写满了先圣文章的纸页被雨水打湿,一片一片,跌进泥水里。
陆去疾一脚踩住李寺的胸口,将这位泰山真君一脉的贵公子,钉进了泥地之中。
李寺仰面躺着,雨点砸在脸上,想要反抗却提不起一点力气。
他看着泥水里自己那页浸透的文章,忽然想起入学那日先生说的话,切记不能随意招惹修士,这世间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你、你不能杀我……我祖父是泰山真君……”
“我知道。”陆去疾喘着气,墨发被雨压塌在额前,“但方才你那位姓车的同门,也是这么说的。”
天不戾刀背翻转,重重磕李寺的后颈。
李寺眼前一黑,嘴角鲜血喷出,直接晕死过去,性命垂危。
半空之中,张陆的黑色法相还在苦苦支撑。
这位来避风头的胖天骄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他六丈高的法相双手抱头,缩成一团,任凭陆去疾一刀一刀砍在法相的臂膀上,砍出深深的豁口。
“别砍了别砍了!我有的是钱!我爹是文府的一尊大圣!”
“哦,原来是文府某位大人物的子嗣。”
陆去疾一刀劈进法相膝弯,黑色法相轰然单膝跪地,砸塌了半座大殿。
陆去疾狞笑一声:“令尊不在,这份孝心,我替他收了。”
陆去疾一刀递出,黑色法相寸寸崩碎!
张陆自碎光中跌落,臃肿的身躯在地上滚了三圈。
一眨眼,他便被追上来的陆去疾按住,一人一拳,面门、肋下、膝盖,打得不重,处处疼到骨子里!
打到第七拳,这位文府的“小祖宗”放声大哭,哭声嘹亮,响彻雨幕,哪里还有半分横行霸道的模样。
“求你……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早说嘛。”
陆去疾一肘砸在他后颈上,把他打晕进了泥里。
雨声里,忽然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喘息。
一个是陆去疾,一个是车远。
车远退到了大夏太庙的最高处,脚下是断成两截的竹剑。
他的重瞳还在开着,可重瞳里看出去的世界已经全是血色。
他的肩头之上,一道刀伤深可见骨,白衣尽赤,鲜血顺着太庙的台阶往下淌,如一条蜿蜒的红蛇。
他看着一步步踏雨而来的陆去疾,忽然惨笑出声。
“杀了我吧。”
“我祖父受弱水之刑的时候,文府上下,无一人替他说话。”
“我这一脉,早就死了。”
他闭上重瞳,张开双臂,任雨水浇头。
陆去疾在他身前站定,天不戾垂在身侧,刀尖滴着水。
他看了车远很久,久到雨幕都快凝住了。
“你祖父想杀我。”陆去疾缓缓道,“你也想杀我。”
“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陆去疾手腕一拧,天不戾一刀砍进了车远的身子。
“痛……”车远只觉眼前一黑,栽倒在太庙的雨水里,脸上竟带着一丝解脱。
雨,渐渐小了。
武英殿的废墟上,陆去疾拄刀而立,发丝滴水,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病灶之气在肺腑间横冲直撞,他喉头一阵腥甜,硬生生将其咽了回去。
一眼望去,十几位文府天骄,横的横,躺的躺,断手断脚的哀嚎,当场晕死的安静。
放眼整座皇城,再没有一个站着的文府天骄。
“好久不见。”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云头,李明月就悬在那里,紫衣被雨水浸透,怔怔地看着他,看了一整场。
陆去疾冲她笑了笑,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开视线。
然后,他仰起脸,望向京都之外、苍穹之上的那一座仙阙,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句:
“文府!”
“下来个能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