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斯坦拿下之后关羽带着三万中军回了布路沙布逻。庞德留在锡斯坦善后,修城墙清府库收编降兵,顺便沿着赫尔曼德河设了三个哨站。把安息从南边切入中亚的唯一通道彻底封死了。
回到布路沙布逻的时候正好赶上年根。关羽把马拴在城门口,第一件事不是去王宫,而是去军医营看伤兵。
伤兵营里躺着的多半是野马川和锡斯坦两场仗下来的,伤势已经稳住了,有几个断了腿的兵士靠在床上削木头做拐杖,看见关羽进来手忙脚乱要站起来,关羽摆手让他们别动。
军医过来汇报说这一批伤兵大部分能恢复,关羽点了点头转身出来的时候看见营房门口蹲着一个年轻兵士,一条胳膊吊在脖子上,另一只手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关羽蹲下来问他画什么,兵士红了脸把画擦掉了。关羽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擦干净的地方,画的是个女人抱着孩子。他伸手按了下那个兵士的肩膀,站起来走了。
除夕那天关羽让伙房杀了二十只羊,又在当地买了一批葡萄酒,把布路沙布逻城外的军营空地布置成一个大场子。
长条桌从营门口一直摆到河边,桌上铺着从王宫里翻出来的贵霜旧毯子,上面摆着烤羊肉、炖羊汤、白面馒头、干果。
张辽负责分酒,庞德从锡斯坦赶回来了,进门的时候身上全是土,一边拍土一边嚷嚷着饿,抓了块羊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兵士们按营分队坐好,每人面前一个粗陶碗,酒倒得满满的。
马超也从康居赶回来了,比庞德晚到半天,带回来几头从康居草原上猎的黄羊,说给年夜饭加个菜。伙夫当场剥皮烤上,油烟子直往天上冲。
天色暗下来之后营地周围点上了篝火。每堆篝火边上围着一圈人,有益州兵在讲老家的熏肉怎么熏。
有凉州兵在哼小调,哼着哼着旁边的人跟着唱起来,调子从凉州小调变成了关中秦音(汉唐有 “秦音”“秦乐”,但还不是成熟戏曲剧种)。
不知谁把缴获的一面贵霜战鼓抬出来咚咚地敲,鼓点没有章法但热闹。
有个喝多了的兵士站起来跳舞,跳的是中原的秧歌,跳得歪歪扭扭快要摔倒了被旁边的同伴扶住,周围的人又是笑又是起哄。
关羽坐在高台上端着碗酒却没怎么喝,看着底下的兵士闹腾。火光映在他脸上,明一阵暗一阵的。
张辽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块烤羊肉,他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嚼了一会儿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说这一年到头了。
这一仗从年初打到年尾。年初还在身毒跟那些随地拉屎的身毒人较劲,年中在野马川打了一场硬碰硬的决战,年末又南下锡斯坦封了安息人的后门。
中间穿插着小仗无数——扫荡溃兵、清剿土匪、修驿道设哨站。他手里的兵从年初的几十万到现在还是那些,但西域的版图已经翻了好几倍。
康居、大宛、花剌子模、巴克特里亚、锡斯坦,这些名字以前只在地图上出现,现在全是实打实的汉军驻地和屯田地。
庞德端着碗过来敬酒,已经喝得脸通红,舌头也大了。“大都督,年过完了咱们是不是该往北边打了?”关羽说先把这碗酒喝了再说。
庞德仰脖子灌下去,抹了抹嘴,又问了一遍。
关羽说打,当然要打。他放下酒碗从怀里掏出那张随身带的舆图铺在桌上,几个人围过来。
关羽的手指点在里海和黑海之间的那片狭长地带,从北往南一个一个点过去——奄蔡、阿兰、亚美尼亚、伊比利亚、阿尔巴尼亚。
“陛下要的就是这一线。拿下这些地方,从北海到黑海这一整条天然屏障就全在大汉手里了。往后不管是安息还是罗马,想从西边过来得先翻高加索山渡黑海。”
他把手指收回来,“这是西边最后一步了。等气候转暖,地面解冻,我们就动身。打到黑海边上把这扇大门闩上,往后就安心种地。”
张辽看着地图说这一片地方不大但地形碎,有草原有山地有河谷,得分开打。马超在旁边插嘴说分开打就分开打,一家一家来,反正现在人多。
庞德附和着咧嘴乐,说年前拿锡斯坦才用了两个时辰,年后这看能不能破纪录。关羽把舆图重新叠好揣进怀里,笑骂了一声“膨胀”就不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