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刚过完,布路沙布逻城外的雪还没化尽,关羽就开始点兵了。
不是他心急,是这边的气候跟中原不一样。贵霜到花剌子模这一带有几道东西走向的大山挡着北边的寒气,又有里海在旁边调节着,春天来得比关中早不少。
正月十五刚过,野马川的雪就化得差不多了,赫尔曼德河的冰也裂了缝,河水从裂缝里漫上来把河滩泡得软塌塌的。
骑兵的马在军营里关了一冬天,马蹄子在泥地里刨来刨去,打着响鼻,骑手们拉都拉不住。
年前从锡斯坦到康居这一大片新占的地方,经过几个月的休整和维稳,已经不怎么需要大军压着了。
各地留守的驻军也就是象征性的,一座大城留个千把人,小城留个几百。不是关羽托大,是这地方真的闹不起来了——那些不安分的刺头、降了又叛叛了又降的老油子、还有在野马川和锡斯坦抓的俘虏,全被甘宁分批装船运走了。
海军运输舰队过了年就没闲着,码头上堆满了等待装船的人。每隔几天就从信度河口发一拨船,往东南方向走,过马六甲海峡再往南,一路送到澳洲和新几内亚。
第一批押过去的俘虏已经在澳洲内陆的矿场上干了大半年了。
从身毒南部港口出发的监工船回来报告,说那些人果然如贾诩所料,到了荒漠里也还是老样子——推一下动一下,不推就蹲在地上发呆。
但没关系,不推他们也不跑。不是不想跑,是跑不掉。矿场周围几百里全是荒漠,毒虫满布,水比金子贵,跑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待着好歹有口吃的,不干活就不发粮,饿两顿自然就动了。
西域新占的这几个地方——康居、大宛、花剌子模、锡斯坦——现在已经基本抽空了反抗的根基。
各地的王公贵族被分批送往长安,底下的青壮要么编入徭役营修驿道,要么被海军装船运走。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和愿意跟汉军合作的当地人。
汉军在各个绿洲设立了屯田点,每处留几十个兵带着当地百姓种地。
开春之后这些屯田点把去年秋天试种的冬小麦翻了出来,麦苗过了一个冬天长得还算精神,绿油油的铺在田里。
现在就等朝廷派的文官和移民过来接手了。刘朔在年底的朝会上已经批了移民西域的方案。
第一批从关中豫州迁过去的汉民已经过了葱岭,预计开春之后就能到达康居和花剌子模。
每户分五十亩熟田三十亩荒地,免税三年,官府发种子发农具发口粮到第一季收成。
这些政策跟当年在凉州用的一模一样,程昱在朝会上说过一句话——“凉州当年也是荒地,现在凉州产的粮食够养半个西域都护府”。刘朔当时回了句所以这套法子搬到西域也一样管用。
不过移民和文官什么时候到,关羽不急。因为周围已经没有能威胁到西域驻军的强敌了。安息还在内乱中自己掐自己。
花剌子模以北的游牧部落在野马川之后吓破了胆,派人来纳贡称臣的使者一个接一个。现在每座城留少量驻军维稳就够了,主力可以腾出手来继续往西推。
关羽站在布路沙布逻王宫偏殿的那幅大地图前面,用炭条在呼罗珊的位置画了个大圈。张辽、马超、庞德、甘宁全站在他身后。
殿外院子里几棵从贵霜山里移来的野杏树已经冒了花苞,风吹过来带着泥土解冻之后的那股腥甜味。有个亲兵在廊下擦刀,磨石推过刀刃吭吭地响。
“都休整好了吧?年也过好了吧?”关羽转过身来把炭条扔在案上,拍了拍手上的黑灰。“今年之内,西域之事也该彻底了结了。首先便是——呼罗珊”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片被圈起来的地方。呼罗珊在锡斯坦北边,是安息帝国的东北门户,也是丝绸之路从西亚往中亚走的必经之地。拿下呼罗珊就等于掐住了安息的喉咙。
安息现在内乱打得不可开交,两个老王子争位还没争出个结果,各地总督割据自保,呼罗珊这边的驻军不多但地理位置太重要——它卡在安息核心区和东方行省之间,谁占了它谁就能随时从东边往安息腹地捅刀子。
“怎么打?”张辽盯着地图。他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一看呼罗珊的位置就知道这仗跟之前打的野马川不一样。
野马川是大平原骑兵对冲,呼罗珊地形杂,北边靠里海是沙漠,中间是绿洲城镇带,南边靠着安息高原。
“双线出击。”关羽用炭条在锡斯坦和巴克特里亚之间比了一下。
“去年我们拿下了锡斯坦,这个地方不但封了安息南下的后门,也等于在呼罗珊南边顶了个跳板。我们从锡斯坦出发往北打,第一站到这里——马鲁,梅尔夫绿洲。”
他指了指地图上呼罗珊腹地的一个位置,“马鲁是呼罗珊的粮仓,赫尔曼德河的上游就在它附近,拿下它就断了呼罗珊的粮。”
然后炭条划到巴克特里亚的位置,“另一路从巴克特里亚往西去。走当年塞种人打安息的那条旧路,翻过赫拉特山口直接插进呼罗珊北境,打内沙布尔。
内沙布尔是呼罗珊的北大门,控制着通往里海沿岸的要道。南北两路拿下来之后合兵一处,沿着绿洲带往西推,呼罗珊全境就拿下了。”
张辽看着地图上那两条线在心里算了算。锡斯坦到马鲁大概四百里,多半是荒漠和戈壁,水源点有限,但骑兵走快的话七八天能到。
巴克特里亚到内沙布尔要翻赫拉特山口,山路不宽但不算陡。两条线同时动手对面的守军首尾不能顾,调兵去救马鲁内沙布尔就空虚,调兵去守内沙布尔马鲁就丢。
“南线我亲自带队,锡斯坦出发打马鲁。”
关羽看张辽,“北线你带队,从巴克特里亚打内沙布尔,庞德给你当先锋。马超带骑兵在两线之间来回策应,哪边需要就支援哪边。
甘宁负责后勤,海军舰队从信度河绕到里海南岸,为日后做预备。”
马超问了句安息会不会出兵援救呼罗珊。关羽摇了摇头。安息现在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两个王子争位打了这么多年还没分出胜负,各地总督谁也不听谁的。
呼罗珊的总督倒是向安息朝廷求过援,但求援信石沉大海。不过关羽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也不排除呼罗珊自己拼命。毕竟这是安息龙兴之地,帕提亚人当初就是从这一片起家的。呼罗珊的贵族骨子里还觉得自己是安息的根。”
庞德在旁边听了半天,把一直握在手里的刀往案上轻轻一拍。“龙兴之地又怎么了?贵霜的龙兴之地不也是犍陀罗,现在犍陀罗种的小麦都磨成面粉送回长安了。
老子打的就是龙兴之地,野马川之前也说安息世仇强悍,结果呢?”
甘宁说呼罗珊的地形比野马川碎得多,绿洲之间全是荒漠和戈壁,行军不好走。关羽说不好走也得走,今年之内必须把西边的事结了。
他把炭条搁下看着地图上呼罗珊的位置,那双丹凤眼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就像在看一块已经量好了尺寸等着下刀子的肉。
“把这地方拿下来,安息就只能在高原上窝着,再想往东探个头都得先问问咱们的火炮答不答应。
丝绸之路这一段就全在大汉手里了,商队的税以后是我们收,西域这盘棋——也该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