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改部门的领导手里的铅笔停在纸面半寸高，抬头看着顾屿。
“面向全世界？”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国内规划图：
“小顾同志，你的意思是，把西部这几个大基地的算力，直接卖到国外去？”
旁边分管工信的领导也探过身子：
“咱们以前往国外卖衣服、卖鞋子，现在卖手机、充电宝，今年还开始卖星舟汽车。”
“这些好歹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报关装船就能运出去。”
“算力看不见摸不着，真能当成大宗商品往全球卖？”
顾屿没讲大道理，顺手拿起桌上的铅笔，翻开空白笔记本，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各位领导，咱们先不谈宏观战略，就坐下来算笔实打实的经济账。”
顾屿用笔尖点了点那个数字：
“在座的领导比我清楚，西南地区的水电，还有西北、内蒙的风电和光电，每年丰水期和大风季，弃水弃电的规模有多大。”
“就算把这部分电并入电网，按目前的工业电价或者上网电价来算，一度电在本地能卖多少钱？”
发改领导脱口而出：
“西南丰水期的富余水电，上网电价也就一毛多到两毛钱，算上输配电成本，工业端卖出去平均三毛左右。”
“没错，一度电直接当电卖，就值三毛钱。”
顾屿在纸上画了个箭头，后面又写下一串数字：
“但如果把这一度电，直接送进贵安或者雅安的液冷机房，用来驱动高密度算力集群运转。”
“按照现在天问三号底座，再叠加天工COde代码重构、剪影视频渲染这些高附加值多模态工具的复合词元计费标准来折算。”
“哪怕国内基础文本咱们只收五厘钱一千词元的白菜价，算上企业级API调用、多模态高倍率折算以及海外市场的阶梯定价，这一度电在机房里转化出来的综合算力服务，最终在终端市场上能卖出五到八块钱的产值。”
长桌两侧的几位领导眼皮都跳了一下。
三毛钱，变成五块钱。
翻了十倍不止。
顾屿把铅笔放回桌上，摊开手：
“当然，这是没刨除前期服务器采购、机房基建和日常运维折旧的毛账。”
“芯片和服务器是大头，前期投入确实高。”
“但硬件一次投进去，能连续跑好几年。过了前两年的硬件回本周期，后面机房烧的就全是纯电费了。”
“哪怕把基建折旧和研发成本全摊进去，把三毛钱的电转化成几块钱的算力卖出去，利润依然很厚。”
分管科技的领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顺着这个思路往下算：
“以前是把煤挖出来直接卖，后来建坑口电站把煤变成电，现在是把电直接变成高价值的算力。”
“还不止是利润率的问题。”
顾屿伸出两根手指：
“各位领导可以对比一下电力和算力在基建与传输上的差别。”
“咱们要把西部的电力送到东部沿海，或者送到更远的地方，得付多大的代价？”
“得立项审批、征地拆迁，得翻山越岭架设几千公里的特高压输电线路，中间还要建无数座换流站和变电站，动辄几百亿的投资和好几年的工期。”
发改领导点点头，叹了口气：
“确实。一条跨省特高压通道从规划到投产，光协调沿途各省的土地和指标就得磨破嘴皮子，维护成本也高。”
“但算力不需要这些。”
顾屿指了指窗外机房大楼的方向：
“算力的传输，走现成的网络就行。”
“无论是地下的骨干光纤网，还是现在全面普及的4G移动网络，乃至过几年的5G网络。”
“只要有网的地方，哪怕是偏远小镇的手机用户，或者大洋彼岸的一台笔记本电脑，敲一下回车键，就能调用贵安机房里的算力。”
“论使用门槛和便捷度，算力比电力好使太多了。”
顾屿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再看物理损耗。”
“电力在特高压电线里跑上两千公里，哪怕咱们的电网技术全球顶尖，沿途的线路发热和转换衰减，依然会吃掉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七的电量。”
“距离拉得越远，损耗越大，经济账就越算不过来。”
“可网络传输的是数字信号，是0和1的代码。”
“一万个词元从贵安机房发出去，顺着海底光缆跑到欧洲、跑到北美，哪怕绕地球半圈，到了用户屏幕上还是整整齐齐的一万个词元，半个字节都不会少。”
“电力的物理传输衰减，在光纤网络面前根本不存在。”
分管工信的领导坐直了些，接过话头：
“守着西部的电站就地建机房，等于把损耗最大的输电环节直接省了。发出来的电一米都不多跑，全留在本地喂给服务器，最后只把零损耗的计算结果顺着网线发出去。”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们的市场绝不仅限于国内。”
顾屿看着在座的几位领导，身体前倾：
“各位领导想一想，把中国发出来的电直接卖到全世界，有多难？”
“别说跨洋过海卖给欧美，就算卖给接壤的邻国，光跨境电网的电压标准对接、变电站建设、沿途地缘政治风险，就能把人折腾死。”
“对方但凡换届政府，或者搞点小动作，咱们砸几百亿修过去的跨国电网就得面临断网违约。”
“所以电力天然被锁死在地理疆域之内，很难真正卖向全球。”
顾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但算力想卖到全世界，一点都不难。”
“全球互联网本来就是连通的，只要海底光缆不断，我们的API接口就可以向所有国家和地区开放。”
“硅谷的程序员想用天工COde写代码，好莱坞的工作室想用剪影渲染视频，东南亚和拉美的企业想用傻妞处理跨国订单。”
“连上网，直接向我们买词元就够了。”
“写代码、渲染特效、处理跨国报表，这些场景根本不在乎海底光缆那一百多毫秒的跨洋延迟。只要我们在西部基地的保密政务内网之外，单独划出物理隔离的‘商业出海算力池’，通过沿海国际通信出入口局直连海外边缘节点，硅谷和欧洲的订单就能二十四小时流进西部机房。”
顾屿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在算力成本上，国外没法跟我们争。”
“美国的电网是什么情况，各位领导都清楚。几十年没更新的老旧基建，各大州电网各自为政，电价贵得离谱，动不动还因为极端天气大面积停电。”
“欧洲更不用提，工业电价是我们的好几倍，建个数据中心光环评审批就能拖上三年。”
“我们有特高压电网，有西部廉价的水电和风光绿电，有最快的基建施工队。”
“同样的千亿参数模型推理，在美国山景城跑出一千个词元的电力和硬件成本，是我们在贵安或雅安的五倍以上。”
“成本差了五倍，技术还领先两代，只要算力顺着网线铺出去，全球的开发者和企业都会变成我们的客户。”
“面对全世界几十亿人口、上亿家企业的市场，领导，您觉得咱们现在规划的这五个算力中心，还够用吗？”
发改领导捏着铅笔悬在半空，盯着面前那张规划图，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要是把全球的算力需求都算进来，别说这五个枢纽，再翻上三倍五倍，这点机器也不够塞牙缝的！”
主位上的首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借一根网线，把西部的山水风光变成全世界都离不开的工具，还能赚外汇。小顾同志，你这本生意经，念得比我们几个老家伙高明多了。”
几位部委领导纷纷提笔在笔记本上记下数据，盘算着回去怎么调整二期算力网的扩容报告。
顾屿看着低头记笔记的几位领导，没停下话头。
他伸手把面前那张地图往正中间推了推：
“首长，各位领导，赚十倍的能源差价，把算力当高毛利商品卖向全球，其实只是最表层的账。”
几位刚低下头的领导同时停笔，抬头看向顾屿。
把富余电力变成算力倾销全球，一年赚几千亿甚至上万亿，还只是表层的账？
顾屿迎着众人的目光：
“如果把眼光放长远些，今天在西部砸几千亿建这些算力中心，未来真正能撬动的，是全球的金融货币霸权。”
会议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主位上的首长放下白瓷茶杯，后背离开椅背，坐直了身体。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黄金和美元脱钩。”
“为了保住霸权，美国人在中东找到了一样工业时代绕不开的底层命脉，建起了石油美元体系。”
“全世界的工业运转、交通运输都离不开石油，而买石油必须用美元结算。”
“靠这一手绑定，美国人让美元成了世界货币，坐在家里印绿纸就能收割全球财富。”
顾屿收回手，手掌按在桌上那幅全国算力中心布局图上：
“石油是旧工业时代的血液，但我们已经迈进了人工智能时代。”
“未来几十年，人工智能会接管软件编写、工业制造、药物研发、金融清算乃至国防军事。”
“到那时候，词元和算力，就是智能时代的新石油。”
“没有哪个国家、哪家企业能离开算力独立生存。”
顾屿看了一圈桌旁的几位领导，一字一句道：
“当我们的天问大模型成为全球最顶级的智力底座，当我们的国家级算力网掌握了全世界最大规模、最廉价、最稳定的算力产能。”
“所有接入我们算力接口的海外企业、科研机构和国家，想买我们的词元，想调用我们的算力，我们就可以立下一个规矩。”
“只收人民币，且必须走我们的跨境清算系统结算。”
“以前美国人靠垄断石油结算，建了石油美元体系。”
“现在，机会到了我们手里。”
“我们要用遍布全国的超级算力集群，立起一个全新的全球结算锚定物，去正面撬动他们的石油美元。”
“那就是，算力人民币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