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白衣镖局门廊的青瓦上，顺着瓦当边缘滴落，在台阶下汇成一道道细密的水帘。
苏承锦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躬身行礼的谢枕流，又抬眼扫了一圈门廊底下那二十多个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精悍镖师。
他笑了笑，双手撑住马鞍前桥，利索的翻身下马。
战靴落地的瞬间，靴底踩在青石板上，靴帮上沾着的黑泥顺着石板缝隙淌开。
谢枕流直起身子，目光微不可察的往苏承锦那双满是泥水的战靴上瞟了一眼，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但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意却是半分没减。
“殿下，里边请。”
谢枕流侧过半个身子，右手依旧稳稳撑着那把白伞，左手往大门内侧虚引了一下。
丁余三人紧随其后翻身下马。
“你们几个，留在外头看紧马车。”
丁余偏过头，对着身后那十五名关北亲卫低声吩咐了一句。
“放亮堂点，除了咱们自己人和镖局的兄弟，谁要是敢靠近大车五步以内，先拿了再说。”
“是！”
十五名亲卫齐刷刷应了一声，他们牵着马匹，极为默契的将那辆大车围在正中间，身躯在街面上排开一道严实的铁墙。
门廊底下那个独眼老镖师见状，暗暗咋舌，赶忙对着手底下那群还在发愣的年轻趟子手使了个眼色。
“都愣着干甚？还不赶紧去后槽拿干净的干草和豆料过来，把贵客的马匹伺候好了！”
老镖师压低嗓门训了一句，又满脸堆笑的凑到丁余跟前，拱了拱手。
“这位军爷，外头雨大，您看要不把大车赶进咱们门廊底下避避雨？这地方宽敞，停的下。”
丁余看了看门廊的宽度，又看了一眼已经迈步跨过门槛的苏承锦，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们弟兄在雨里泡习惯了，停在街面上视野宽敞，真有事也方便跑马。”
老镖师一听这话是行伍里的老手规矩，也不再强求，赶紧吆喝着几个趟子手去端热水和草料。
苏承锦带着丁余三人跨过门槛，走进了白衣镖局的前院。
这一进门，赵杰就忍不住左右打量起来。
外头的卞州长街因为连日冻雨，到处都是烂泥坑和脏水洼子，可这白衣镖局的前院里头，占地足有四五亩大小，地面全是用一尺见方的青白条石严丝合缝铺成的。
石板面上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别说是马粪草屑了，就连一片烂树叶子都见不着。
院子中间留出了宽敞的演武场和走车通道，东西两侧的廊庑底下，一排排兵刃架子擦的锃亮，刀枪剑戟按长短分门别类插在架子上，枪尖朝上，寒光闪闪。
几名负责洒扫的杂役正拿着大扫帚，冒雨在排水渠边上清扫积水，动作麻利，半点声音都不敢弄出来。
“乖乖，这地方收拾的比咱们王府的前院还干净。”
赵杰缩了缩脖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腿上甩的满处都是的泥点子，小声跟旁边的张静山嘀咕。
“老张，你瞅瞅人家这石板擦的，我这一脚踩上去留下个黑泥印子，心里头都怪不自在的。”
张静山眉头微蹙，目光却没看地面，而是仔细打量着院墙四角那几座借着屋檐遮掩的暗哨箭楼，低声回了一句。
“别光看地面干净，你看那几个扫地的杂役，脚步虚浮无声，虎口都有老茧，手边的扫帚全是拿实心铁木做的，这院子里头看着松散，实则外松内紧，真要有人敢硬闯，怕是连二门都摸不到就得被射成蜂窝。”
赵杰听的挑了挑眉，收起了脸上那副憨笑，看向最前头那个白衣背影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郑重。
前头领路的谢枕流走上正堂前的三级青石台阶，到了廊下，他将手里的白伞轻轻一收。
伞面合拢的瞬间，上头积攒的雨水顺着伞尖滑落，一滴都没溅到他那双云头锦靴上。
守在正堂门口的一个小厮立刻机灵的双手奉上，把白伞接了过去，小心翼翼的立在一旁。
与此同时，另一个小厮手里捧着一双崭新的月白色软底布鞋，蹲在门槛外侧。
谢枕流脚步不停，左脚轻轻一磕，右脚顺势一挑，脚上那双虽然看着干净的云头锦靴便脱了下来，双脚套进了那双软底布鞋里头。
小厮捧起换下来的锦靴，转身就往后院跑去。
做完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谢枕流才转过身，笑吟吟的看着站在台阶底下的苏承锦四人。
他当然不会不知趣的让堂堂亲王也跟着他在门口脱鞋，只是伸出手，将厚门帘挑起一角。
“殿下，堂内已经生了炭火，请进屋暖和暖和。”
苏承锦看了一眼他脚上换好的新布鞋，嘴角勾了勾，也不客气，带着满脚的泥水大步走进了正堂。
丁余三人紧随其后，四个人的大泥脚板在光洁的地面上踩出一长串黑乎乎的脚印子。
谢枕流走在最后头，目光落在地面的黑泥印子上，藏在宽大袖袍里的五指紧紧攥了一下，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和气的笑容。
正堂极其宽敞，正北面的墙上没挂什么猛虎下山图，只挂着一幅笔力苍劲的中堂字幅，上头写着一个大大的信字。
堂下左右两侧摆着八张暗红色的花梨木椅，正中央的地面上，支着两只烧的通红的黄铜大炭盆，用的是上好的银骨炭。
一进屋，一股子暖融融的热气便扑面而来，将众人身上沾染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苏承锦解下大氅，随手往身后一扬。
丁余顺手接过，抖了抖上头的雨水，搭在自己臂弯里。
苏承锦走到主位左侧的第一张椅前，也没讲究什么君臣座位，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将两条长腿往炭盆边上一伸，舒服的叹了口气。
“来人，看茶。”谢枕流对着堂外吩咐了一声，自己则走到主位下首的椅子旁。
说着，他从怀里又摸出了一方雪白丝帕，慢条斯理的将扶手和椅面擦拭了一遍，这才将丝帕收进左边袖袋，撩起长衫的下摆，端端正正的坐了下来。
很快，两个身穿白布衣裳的丫鬟端着红木托盘走了进来，在苏承锦和谢枕流手边的茶几上各放了一盏热气腾腾的清茶，又给站在苏承锦身后的丁余三人一人端了一大碗驱寒的热姜汤，随后便敛衽退了出去，将正堂的大门轻轻掩上。
堂内安静下来，苏承锦端起茶盏，揭开碗盖撇了撇浮沫，吹了吹热气。
他抬起眼皮，打量着对面坐姿端正的谢枕流，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说起来，本王也是许久未曾来过这卞州城了。”
苏承锦把茶碗放到茶几上，手指在瓷壁上轻轻摩挲着，语气随意。
“不知道余老夫人近来身子骨可还硬朗？这天寒地冻的，老人家腿脚受不受的住？”
他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
“本王在京城的时候，跟白总管不少打交道，他日战事了结，本王若是有机会回返京城，倒是可以顺道给白总管捎封家信过去，免的他老人家在宫里头总惦记着家里。”
丁余站在苏承锦身后，听到王爷提起白皓明的母亲和白斐，目光不由的落在了谢枕流脸上。
白皓明这家伙在江湖上威风八面，可在自家老娘跟前那就是个纯粹的孝子。
谢枕流听到苏承锦一开口就点出了余老夫人和白总管，眸子里掠过一丝微光。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微微欠了欠身，语调不疾不徐。
“劳崇王殿下挂心了，干娘她老人家身子骨硬朗的很，入冬前镖头特地寻了两张上好的紫貂皮给老人家做护膝，屋里头的地龙也从十月里就烧起来了，断不会冻着老人家。”
谢枕流微微笑着，话锋轻轻一转。
“至于往京城捎信的事，便无需殿下费心了，干娘平日里若是有信想送往京城，或是想要什么物件，我和镖头自会处理妥当，不敢劳烦殿下大驾。”
苏承锦听完这话，手指在茶几面上轻轻一点。
他没有再去提送信的茬，而是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目光在谢枕流那张清俊冷白的脸上转了一圈，笑容深了几分。
“干娘？”
苏承锦拖长了尾音，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笑着看向对方。
“本王跟白皓明喝酒的时候，那家伙嘴皮子虽然碎，可说起他娘亲的时候，向来是宝贝的很。”
“谢镖头这一口一个干娘叫的如此自然，看来你跟白皓明之间，交情匪浅啊。”
站在后头的赵杰也听出味儿来了，心里头暗暗点头。
白皓明那是什么脾气？连安北军里头的将领他都不怵。
能让白皓明认下这么个兄弟，还一起孝顺亲娘，眼前这白衣书生在白衣镖局的分量，怕是跟白皓明本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面对苏承锦的打量，谢枕流神色如常，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眼尾柔和一弯。
“殿下说笑了，江湖儿女，年轻时在一块儿蹚过几趟浑水，相互扶了一把，认个干亲抱团取暖罢了。”
“都是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污了殿下的耳朵。”
谢枕流端起手边的茶盏，借着端茶的动作，将话题轻飘飘的拨了回来。
“反倒是郡王殿下，这次竟然会为了您的事，特意动用我们镖局的根底，这倒是让谢某着实没有想到。”
谢枕流抬起那双眸子，笑吟吟的看着苏承锦。
“毕竟在谢某看来，天家无情，兄弟之间多的是明争暗斗，今天上午中军大帐里头那位干出来的事，才是常态。”
“郡王殿下远在京城，却连殿下走到卞州会遇上难处都算到了，这份兄弟情分，实在是罕见。”
提到苏承武，苏承锦原本带着几分试探的眼神，也跟着柔和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跳动的炭火，嘴角不由自主的弯起暖笑，轻轻摇了摇头。
“我这个五哥啊……”
苏承锦感慨的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旁人听不懂的亲近。
“他这个人，从小在京城那座大染缸里头泡大，无论是算计别人，还是关心自家兄弟，骨子里头都有个改不掉的毛病。”
“就是喜欢把所有事情都死死藏在肚子里头，打死也不愿意放到台面上挑明了说。”
说到这儿，苏承锦想起离京那天，苏承武顶着漫天风雪，抱着两坛酒爬上荒山，在老大坟前跟自己嬉皮笑脸讨要战马的模样，眼神愈发温和。
“在京城这么久，他跟本王啰里八嗦说了不知道多少废话，一个字都没提过他在卞州还有这么一手安排。”
苏承锦转过头，对着谢枕流摊了摊手，半开玩笑的抱怨。
“本王还一直以为，他跟你们这白衣镖局，不过就是寻常的江湖朋友，外加一点替他跑腿运货的简单利益关系。”
“他要是早跟本王说清楚，你们之间的交情深到了这个份上，本王今天下午何至于带着一箱子官银，顶着这漫天冻雨跑遍整个卞州城去受那些商铺掌柜的气？”
“直接把马车赶到你们镖局大门口不就完了吗？”
后头的赵杰深以为然的重重点头。
可不是嘛，害的他们兄弟几个在雨里头冻了两个多时辰。
谢枕流静静的听着苏承锦的抱怨，等苏承锦话音落下，他才将手里的茶盏轻轻放回茶几上。
“崇王殿下这话说的有趣。”
“只是谢某听着，殿下这番感慨，怎么倒是在借着话头，打算从谢某这张嘴里，再多掏出一些郡王殿下的底牌呢？”
堂内的空气微微一滞。
丁余和张静山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谢枕流身上，这位谢副总镖头看着文弱和气，说话却是半点不饶人。
苏承锦却一点反应没有，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热茶，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拿着碗盖有一下没一下的刮着碗沿，笑眯眯的看着谢枕流。
“谢镖头这话就见外了，你且放宽心，本王没那个掏自己五哥家底的闲工夫。”
苏承锦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眸子直直的看着谢枕流的眼睛。
“我五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本王心底里最是清楚不过。”
“同样，谢镖头能坐镇这卞州总舵，想来对他是个什么性子，也了解的透透的。”
“我那个五哥，表面上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心眼多的很，防人之心更是重到了骨子里，寻常人想要摸到他半点底细，那是痴人说梦。”
苏承锦顿了顿，嘴角高高扬起。
“可今天，他既然敢把你们亮出来，那就说明，在他苏承武的心里头，是彻底信我这个九弟的。”
“他信我，所以才不怕我知道你们的存在，谢镖头，你说本王这个理，认的对是不对？”
谢枕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崇王殿下舌灿莲花，谢某只是一个在江湖上挣辛苦钱的买卖人，说不过殿下。”
谢枕流重新将双手拢进那宽大的素白袖袍之中，腰杆挺的笔直，摆出了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
“郡王殿下信不信您，或者我家镖头信不信您，那是他们二位自己的事。”
“谢某只是个在镖局里头坐堂看家的，上面下了令，谢某照着令去办差，至于他们二位心里头是怎么想的，谢某管不了那么多。”
说到这儿，谢枕流看着苏承锦，笑容温和。
“所以，崇王殿下还是莫要再白费力气从谢某这里打听什么了，您今天就是把谢某这身皮剥了，从我嘴里，您也打听不出半个字来。”
这话说的不留余地，换做是那位太子爷听到这种话，只怕当场就要拍桌子摔茶碗，喊卫率进来砍人了。
可苏承锦听完，非但没有半点恼怒，反而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好！说的好！”
苏承锦止住笑声，赞许的看了谢枕流一眼，连连点头。
“你对你家镖头和我那个五哥，倒真是忠心耿耿。”
“看到谢镖头是这么个认死理的性子，本王这心里头，反倒是彻底放心了。”
有这么一个嘴巴严实，精明强干的副镖头替老五和白皓明守着家业，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里，老五在京城也能多一分安稳的退路。
苏承锦重新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
“不过嘛，谢镖头，你不打算说，那是你的规矩，可你总管不住本王自己动脑子猜一猜吧？”
谢枕流眉头微不可察的挑了一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闭口不言。
苏承锦也不管他接不接话，自顾自的开了口。
“白皓明自幼是在京城皇宫里头长大的，那时候本王虽然年纪小，记事不多。”
“但在本王为数不多的那些儿时记忆里头，依稀还记得，每次宫里头办家宴，或者在御花园里头晃荡的时候，白皓明那小子，唯独跟老五最是要好。”
“有这么一层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在，后来白皓明跟着余老夫人离开京城回了卞州老家，你们白衣镖局跟老五之间有什么瓜葛往来，本王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说到这里，苏承锦目光一凝，嘴角一弯，声音压低了半分。
“本王要是没猜错的话，你们这偌大的白衣镖局，看似是白皓明一个人单枪匹马打下来的江湖基业。”
“实际上，这镖局怕是有一部分，是姓苏的吧？”
此言一出，站在苏承锦身后的张静山抬起头，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底露出恍然之色。
他就说嘛，白衣镖局创立不过短短五六年光景，就算白皓明武功再高，枪法再绝，也不可能这么快在南北各州铺开这么大一张商运大网。
至于白斐......他若是是个敛财之人，也不可能在梁帝身边这么久。
苏承锦看着谢枕流那双微微收缩的瞳孔，知道自己这一竿子已经精准的捅到了底，继续笑着开口。
“按照我五哥早年在京城里头装出来的那副贪财好色，混吃等死的做派，想让他往卞州派人出力，那怕是难了些。”
“不过嘛，让他暗中出些钱，替白皓明把这镖局的架子支起来，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堂内一片寂静，外头的冻雨声似乎都小了一些，只有炭盆里的热浪一阵阵往上翻涌。
丁余和张静山对视了一眼，心底里对那位远在京城的云朔郡王，生出了几分深深的忌惮与佩服。
在所有皇子都忙着拉拢朝臣，争夺兵权的时候，这位五皇子不声不响的在江湖绿林里头砸钱布局，跟白皓明联手织出了这么一张横跨南北的镖局大网，这份隐忍与远见，当真是骇人听闻。
谢枕流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对面的苏承锦。
足足过了三息工夫，谢枕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那副公式化的微笑化开，变成了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
“镖头从关北回来的时候，曾跟我提过一句，说崇王殿下虽然年轻，但一双眼睛毒的很，什么障眼法到了您跟前都藏不住。”
谢枕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然了许多。
“今日谢某算是亲眼领教了，不过殿下，谢某还是方才那句话，您若是想打听云朔郡王殿下的往事，或是想知道这镖局的账本是怎么写的。”
“还是等日后平定了南地之乱，回京找郡王殿下亲自打听吧。”
谢枕流伸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有些发温的茶水，将茶盏稳稳放回原处，随即话锋一转，重新摆出了镖局二当家谈生意的架势。
“今日草民虽然是奉了上头的命令来帮殿下解围，但咱们白衣镖局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在商言商，买卖就是买卖。”
谢枕流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正堂外头停在街面上的那辆大车，笑眯眯的开口。
“殿下如今急需的陈年糙米，还有驱寒治病的各类草药，谢某这镖局的地下暗仓里头，恰巧都存着不少。”
“按照殿下车箱里头拉着的官银，谢某做主，按灾年之前的平价给您折算，另外再抹个零头，多卖给您一些，保准让您西营那近两千号人能安安稳稳吃上饱饭，殿下，您看这笔买卖如何？”
听到终于聊到了正题上，赵杰激动的差点搓起手来。
苏承锦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雪中送炭，还按灾年之前的平价给本王折算，谢镖头如此慷慨，本王自然是觉得极好，求之不得。”
苏承锦笑着点了点头，就在谢枕流以为这事儿就此拍板，准备喊人去开库房装车的时候，苏承锦却忽然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压了压。
“只不过，在咱们正式掏银子谈这笔买卖之前，本王心里头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想问问谢镖头。”
谢枕流动作一顿，挑眉看向苏承锦。
“殿下请讲。”
苏承锦身体往后靠了靠，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丁余，这才转回头，似笑非笑的盯着谢枕流。
“今天本王带着人刚进卞州城，就有个穿着一身青衣的书生，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
“后来本王带人去了丰裕粮行，那书生也一路远远的吊在后头跟着，当时丁都以为那是东宫或者是卞州知府派出来的探子。”
苏承锦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语气笃定。
“如果本王没猜错的话，之前在卞州城里头一路跟踪我们的那个青衣书生，根本不是什么东宫的探子，应该是你们镖局的人吧？”
站在苏承锦身后的丁余和赵杰闻言，同时一怔。
赵杰更是瞪圆了眼，在心里头飞快的盘算了一下。
对啊！他们前脚刚从城南的木料货栈出来，后脚走到鼓楼街口，这位谢副镖头就撑着伞站在大街正中间等着了，而且一口就叫破了王爷缺粮的事儿。
要是没有那个青衣书生一路跟着把消息传回来，谢枕流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掐着点算准他们走到鼓楼的时间和路线。
苏承锦看着谢枕流，笑着歪了歪头，目光往正堂两侧的屏风后头扫了一眼。
“既然是自己人，本王进了这镖局大门也有一会儿了，怎么一直没在院子里头看见那位先生的身影？”
“人家好歹也是顶着这么大的雨，跑前跑后给你通风报信，于情于理，谢镖头是不是也该把人请过堂来，跟本王见个面，认个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