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琴望着窗外飞退的树影,声音轻轻的,“很多年了,最早是二姑婆那批人,她儿子是被上官家逼死的。后来一个一个收,一个一个试,试了十几年。”
车里的空气沉了一下。
“今天炸完,我一直在笑,笑完了就哭。”姚琴用指背擦了下眼角,“陈元,我不是黑,我是在泥里泡了半辈子,就想等一个能把泥潭搅干的机会。”
陈元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你不是黑,你是又黑又亮,像块煤。”
“这是夸还是骂?”
“夸!”陈元一本正经,“煤,看着黑,一点就着,着了能烧一辈子。”
姚琴噗嗤笑了,笑着笑着,肩膀靠了过来,轻轻枕在他肩上:“你这张嘴啊,真是油嘴滑舌。”
“我这嘴还救过你的命呢。”陈元得意,“要不是我,你还在上官家冷宫里数链子玩呢。”
“对对对,你的嘴最大功劳。”姚琴瞟他一眼,语气突然懒懒的,“不过今天,你这嘴得再立一功。”
“干什么?”
“哄我。”她坐直了些,手指绕着自己一缕头发,“从刚才到现在,我满脑子都是上官家那些人烧得血肉横飞的画面。我心里发慌,你懂吗?压了十几年的事,突然就完了,完得太快,我手到现在还在抖。”
她把手伸过来,摊开掌心。
确实,指尖在轻轻地颤。
陈元看了一眼,伸出手,把她那只手整个包住,攥紧。
“抖什么,天塌了有我。”他嘴上粗声粗气的,手上却攥得很稳,“你想以后干什么,说出来,我陪你。”
姚琴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我想睡个三天三夜。”
“小气。”
“然后睡醒吃火锅。”
“没出息。”
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再然后的事,到蜀都再说。”
陈元耳朵根一热,把她的手甩开:“我要好好开车!你坐副驾又不开车!”
跑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山路拐过一个弯。
忽然:“啊啊啊!!曹尼玛,气死老子了!为什么会这样!!!”
一声暴喝从旁边森林深处炸出来,惊得林子里鸟雀扑棱棱炸飞一片。
陈元一脚急刹:“什么声音?!”
陈元支棱起耳朵,将蝙蝠的超强听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过去,同时开启热感应扫了一遍周边区域。
林子里一团热源,亮得吓人,红得发紫,正一下一下地爆着劲,每爆一下,就有树被劈断的咔嚓声。
陈元眯起眼,“参与抢药的人之一,一身横练功夫不弱,现在正气急败坏。”
“咱们别掺和了吧?”
“要掺和。”陈元从后备厢摸出一条围巾蒙上脸,只露俩眼睛,“他肯定有基因药剂,我他妈要去给他抢了!”
陈元下车,猫着腰钻进林子。
荆棘挂了他一路,小腿上划了好几道白印子,刺辣辣地疼。
越往里走,那咔嚓咔嚓的劈砍声越响,混着粗重的喘气声。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林中空地上,一个精瘦汉子光着膀子,正抡着一把开山刀,跟一棵碗口粗的松树较劲。
一刀,两刀,三刀。
“他妈的上官那帮畜生,杂种!!狗娘养的!气死爷爷老子了啊!!”
汉子骂一句砍一刀,松树屑喷得满地都是,一棵好好的树愣是被砍得快成牙签了。
陈元躲在树后,压低嗓子,瓮声瓮气地问:“兄弟,这树招你惹你了?”
汉子猛地回头,开山刀横在胸前,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横肉直抖:“谁?!”
“过路的。”陈元捂着半张脸,“我就是问问,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和树较劲??”
“滚!”汉子啐了一口,“你小子鬼鬼祟祟蒙着脸,是不是闻着味儿来的?是不是想抢老子的基因药剂?!”
他一边说,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鼓鼓囊囊塞着东西。
陈元心中笑道,你猜对了,我就是来抢的!
不过嘴上不能说出来,诧异道:“我擦,兄弟你这么牛逼啊?竟然抢到药了?”
“抢到个屁!!!”汉子突然炸了,嗓子吼得变了调,“我们都被骗了!!全部被骗了!!!那是假的!!那箱药全他妈是假的!!!”
“假的?”陈元眉头一皱。
“假的!!”汉子一屁股坐在树桩上,杀猪刀往地上一杵,哭丧着脸,“老子拼了老命,身上挨了四刀,砍死七八个人,抢回来三瓶!”
他抹了把脸:“结果老子喝了一瓶,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甜的!”汉子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娘的是甜的!!像果汁!!跟超市里三块钱一瓶的橙汁一个味儿!!”
陈元:“……”
汉子从怀里摸出一个透明小瓶,扬手扔了过来:“不信你自己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