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下意识接住。
瓶子里晃荡着大半瓶血红色的液体，看着跟高台上那些一模一样，瓶身一样，封口一样，连颜色都一样。
他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底下一闻。
一股子浓烈的、廉价的人工香精甜味。
陈元的心咯噔一下，还存着万分之一的侥幸，仰头抿了一小口。
入口，齁甜，接着是香精的涩，然后是一点点仿佛橙子放了半个月发酵之后的酸。
陈元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僵了三秒，缓缓放下瓶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怎么样？”汉子凑过来问。
“兄弟，”陈元声音都飘了，“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不是三块钱的橙汁，这他妈是五毛钱的，还是兑了水的！沃日他妈啊！那帮杂种太坏了！草草草！”
陈元也是气得不轻。
汉子仰天咆哮，“老子喝完等着脱胎换骨啊，结果就这么一会儿拉了三次肚子！”
陈元替汉子默哀了两秒。
随即他陷入了沉默。
这一瞬间他全明白了。
王腾那家伙，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给上官家药！
一百瓶假的果汁，用一个箱子装着，飞机大张旗鼓送来，消息满江湖乱传，把华夏大大小小的世家、马匪、杀手全引诱到那座山上，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了糖水，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陈元现在也是越想越气，抬脚照着旁边一块石头就是狠狠一脚。
“哐当！！”
石头没碎，陈元抱着脚原地蹦了三圈：“嘶——嘶嘶，卧槽！”
汉子看傻了：“兄弟你这是……？”
“没事！”陈元扶着树，龇牙咧嘴，“我也被那孙子差点气死了！！”
随即两人好像是难兄难弟，都默默同情了彼此，然后分道扬镳。
陈元回到车上，姚琴看他脸色，问：“怎么样了？”
陈元把车开上主路，声音发冷，“基因药剂是假的。”
姚琴愣住：“假的？”
“全是假的，一百瓶都是果汁。”
车里安静了好几秒。
姚琴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那……上官家？死那么多人？”
“死了个寂寞。”陈元盯着前方的路，“琴姨，你恨了上官家十几年，今天他们覆灭，你痛快了。可你知道吗，他们到死，是给一瓶果汁陪的葬。”
姚琴的手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最后长叹一口气：“那个王公子，好狠毒！！”
“所以，从今天起，咱们的对手换等级了。”陈元油门踩深，“以前是低级牌手，现在是对上出老千的高端玩家了！”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山巅别墅。
云雾从崖边卷上来，缠着松枝打转。
别墅外面的场地上，那个穿黑色劲装的女人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公子，箱子已按吩咐送到了山上。”
王腾淡淡道：“之后呢？”
“之后上官家被乱军踏破，上官皓月被死士分尸，一百瓶……”她顿了顿，用词很谨慎，“所有瓶子，全数散进人群，无一留存。”
王腾眺望悬崖下方翻滚的云雾，手里晃着杯红酒：“嗯，都在我计划中。”
随即王腾抬了抬手指。
女人见此，立即起身走到他身前，一声不吭地趴下，双手撑地，腰背绷成一条平直的线。
王腾拎着酒杯，一屁股坐在她背上。
那女人纹丝不动，像一张充满味道的人肉凳子。
随即旁边那两位侍女，又拿出一支雪茄，剪头，点火，恭敬地放在王腾口中。
王腾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升起来，他笑道：“一百瓶糖水，就把我想要废掉的棋子轻易灭了，倒是省事！而且，那些去上官家的各大势力都沦为了笑话！估计睡觉都会被气醒啊！哈哈哈！！”
王腾笑完后，仰头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干。
他放下杯子，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唐九思，你那边情况如何了？”
电话那头，唐九思的声音又低又哑，明显一路跑着，气都没喘匀：“公子恕罪！属下……”
“罪以后再说。”王腾打断他，“到我这儿来一趟。上官家这颗废子用完了，得换新的。这盘棋下到中盘了，该动手收拾那些抢糖水的了，顺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笑：“顺便把那个草包，真正钉在棋盘上。”
“是！属下快马加鞭赶来！”
电话挂断。
王腾目光投向悬崖外面翻涌的云海：“下一颗饵，用什么好呢？”
……
两天后。
蜀都，城西。
陈元把车停在一片荒坡下，姚琴累得在后座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
陈元摸出手机，拨通阎俏俏的电话。
响了半天才接。
“喂？绑匪？”电话那头风声呼呼的，还有哗啦哗啦的水声。
“你在哪儿呢？我到蜀都了，来接你。”
“我在山里找大白啊！”
陈元嘴角一抽，这个傻娘们，你这样能找到个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