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元的饭量又涨了一些。
厨房里几口锅轮着开，香味飘得半个山头都是。
卓玛她们干脆排了班，有人专门切肉，有人专门烧火，有人负责往他屋里端。
陈元也不挑，端来什么吃什么。
有一回苏薇端进去一盆羊肉，出来收碗时，只剩一碗底汤。
她看着陈元：“你不怕腻？”
“腻。”陈元躺在床上，摸着肚子，“所以再给我切个西瓜。”
苏薇深吸一口气：“你还真不客气。”
“我现在是病号。”
“病号有你这么使唤人的？”
“那等我好了，换我伺候你。”
苏薇把空盆往桌上一放，笑得意味深长：“记住这句话。”
陈元立刻觉得说快了。
秦幽则简单得多。
她每天准时进来，放下肉，坐在床边看他吃。看够了，就问一句：“明天能下床打拳？”
陈元摇头：“师太不让动内劲。”
“我陪你练慢的。”
“不用，你陪练不像陪练，像找我报仇。”
秦幽盯着他：“我下手有数。”
“你有数，我骨头没数。”
秦幽没勉强，只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腕，感觉脉象比昨天稳，便起身出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晚上别锁门。”
陈元警铃大作：“干什么？”
“给你送夜宵。”
“只是夜宵？”
秦幽看了他两秒：“你还想要什么？”
陈元立刻道：“夜宵就好，多放肉。”
秦幽走后，他擦了把额头，跟这女人说话，比吃两盆肉还累。
……
第三天开始，陈元能下床慢慢活动。
他肩侧的伤口结痂脱落，腰上的新肉已经长齐，左腿走动也不疼了。
静岚师太来给他复诊，解开绷带看了一眼，眼神也有些变化：“恢复得比我预想快。”
陈元坐在院里的竹椅上，正抱着一海碗肉丝面：“都是您药好。”
“药再好，也要身体受得住。”静岚师太看着他面前的碗，“你这几日一直这么吃？”
“师太，您别听外面乱说，都是谣言。”
陈元刚说完，七号从厨房探出头：“男人，中午那只羊是清炖还是红烧？”
静岚师太低头看了看他的面碗。
陈元面不改色：“她们饭量大，帮着做点。”
七号还没听明白：“不是你说一只不够，要再加两只鸡吗？”
院子里静了。
陈元抬头看天。
静岚师太唇角动了动，没拆穿，只交代：“后四日可以走动，练些舒展筋骨的动作，不许动内劲。还有，别一次吃太烫。”
“您不劝我少吃？”
“你脉象不虚，消化得了，便吃。”静岚师太顿了顿，“只是茅房……”
陈元差点让面呛死：“师太，这事怎么也传到您耳朵里了？”
静岚师太很认真：“山下师傅回去说了。”
陈元把碗放下，已经不想活了。
静岚师太终于笑了一声，收好药箱便走。
陈元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女人最近笑得比以前多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自己太丢脸。
……
饭桶这个称号，也是这几天传开的。
最开始只是厨房两个女弟子私下叫。
“那个饭桶今天又要了几只鸡？”
“三只，还要一锅牛骨。”
“他肚子到底装在哪里？”
后来叫的人多了，便不背着他了。
陈元午后搬了把椅子，在院外晒太阳。暖光落在身上，药味被风吹散，嘴里还留着牛肉汤的香。他闭着眼，刚觉得舒服，就听见不远处练功场有人喊：“快看，饭桶出来了。”
“小声点，他能听见。”
“这么远，听不见吧？”
陈元睁开眼：“听见了。”
那边顿时一阵乱。
几个女弟子装作练剑，剑却差点劈到同伴脚上。
陈元气得站起来：“谁给我起的外号？”
没人承认，明蕙大师姐板着脸走过来，先瞪了弟子们一眼，随后对陈元拱了拱手：“陈施主，弟子们无状，我会管教。”
陈元见她还算讲理，脸色缓了些：“还是大师姐懂事。”
明蕙又道：“只是你一顿吃得确实多，厨房现在每天多烧几担柴。”
“……”
陈元从怀里摸出一叠钱，递过去：“柴钱，肉钱，辛苦费。”
明蕙没接：“师太收过你的钱了。”
“那是她的，这是你们的。”陈元把钱塞进她手里，“麻烦你们给我做饭，总不能光让你们费力气。以后别叫饭桶，叫陈大哥，听着亲切。”
明蕙看着钱，忍住笑：“好，陈大哥。”
后面一个小弟子嘴快：“知道了，饭桶陈大哥。”
练功场笑得东倒西歪。
陈元站了几秒，转身回院，跟一群女人斗嘴，赢了也不光彩。
……
第七天早上，陈元起床时，发现脸圆了一点。
他照着铜镜捏了捏腰，原本清晰的肌肉线条被一层肉盖住，整个人看着壮了一圈。
秦岚站在旁边，毫不客气：“你这不叫壮，叫胖。”
陈元吸了口气，腰腹立刻紧了一些。
“现在呢？”
“憋气不算。”
“等训练两天就下去了。”
陈元活动手脚，骨节发出一串轻响。他能感觉，伤势已经全好了，身体里面那股饱胀劲比以前更足。
师太那颗药，像是把他以前一些堵着的地方全冲开了。他不敢动内劲，只慢慢挥了几拳。拳风不重，动作却比以前顺。
“确实没白吃。”陈元低声道。
院里的石桌上，摆着一只木盘。
木盘里放着他的蚕蛹。
这几天吃得好，他也没忘了这些小家伙，隔一两天便喂一点血。
陈元捏起一只蚕蛹，对着光看。
以前蛹壳是灰白的，看着干巴巴。现在壳面多了一层很淡的暗色纹路，像细线绕在里面，指尖摸上去也更硬。
有两只已经破壳的蚕蛾落在他手背，翅膀收拢，细腿抓着他的皮肤，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受惊便乱飞。
陈元把指尖伸过去，一只蚕蛾顺着手爬了两步：“你们也跟着我享福了。”
他低声嘀咕，“吃了我这么多血，以后干活再掉链子，我就把你们泡酒。”
蚕蛾翅膀轻轻一抖。
陈元笑了：“还知道怕？”
他能感觉到，蚕蛹里的生机比以前足，连和自己的那点联系都清楚了不少。
现在再放出金丝，应该更快，也更韧。
具体快多少，得找个人试试。
当然，不能拿自己人试。
陈元把蚕蛹收好，换上卓玛她们准备的黑色劲装。
衣服是新的，布料柔韧，肩肘都宽松，腰间束带一勒，终于把最近吃出来的肚子收回去一点。
他走出门，几个姑娘同时看过来。
三号端着一盆酱牛肉，认真道：“男人，你穿这个好看，就是扣子快撑开了。”
陈元低头看了一眼：“会不会说话？这叫衣服做得小。”
苏薇围着他转了半圈，伸手在腰带上拽了拽：“还行，别抬手，抬手容易崩。”
秦幽扔来一件薄外套：“穿着。”
“训练还穿外套？”
“回来穿，山上冷。”
陈元接住，心里倒是舒服。
庞德国已经等在院外。他也换了身干净衣服，背上没拿武器，只带了一壶水。
“走吧。”
陈元一愣：“你去哪儿？”
“后山。”
“你去干什么？”
庞德国看着他：“罗师傅教你，我在旁边听。”
陈元顿时不乐意：“你听什么？万一偷学了呢？”
庞德国脚步一停：“我交学费。”
“你交给我？”
“你想得美。”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后山走。
路上遇见几个峨眉弟子，对方先喊陈大哥，等他们走远，又有人小声补了一句饭桶。
陈元全当没听见。
庞德国却道：“你这名字传得挺远啊。”
“吃你家大米了？”
“没有，吃峨眉的了。”
陈元竟无法反驳。
……
后山林子里有股湿木味。
罗师傅已经到了，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捧着一个大茶缸，铁锤横在腿边。
他脚边还放着个布包，里面露出两个硬馒头和一点咸菜。
陈元远远看见，笑道：“前辈，您就吃这个？早说，我给您带只鸡。”
罗师傅抬起眼皮：“你吃的是你的，我吃的是我的。别以为拿一只鸡，待会儿就能少挨两拳。”
陈元立刻道：“那还是算了，鸡留着自己补。”
罗师傅又看见庞德国，眉毛一挑：“你带他来做什么？”
陈元道：“他怕您把我打死，来收尸。”
庞德国道：“我想一起练。”
罗师傅喝了口茶，慢吞吞道：“练他也行，加五百万。”
陈元没半点犹豫：“成交。”
庞德国看了他一眼：“这次倒痛快。”
“一千万买咱们两个人提升，怎么都值。”陈元笑道，“再说钱放账上也是数，花在拳头上，才能听个响。”
罗师傅把茶缸放下：“别说得那么好听。钱花出去，能不能听响，要看你们自己。”
他站起身，拿脚尖在地上划了一个圈：“陈元，庞德国，你们先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