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活动了一下肩膀：“庞哥，待会儿手下留情。我刚把伤养好，别又给我打回床上。”
庞德国走进圈里：“你不是很能吃？”
“能吃跟能打是一回事？”
“那你白吃了。”
陈元骂了一句，脚下却先动了。
他没有试探，内劲从腰间直贯拳锋，高级内劲收成一点，直取庞德国胸口。
这一拳比他在老街杀人时还稳。
拳快，劲也藏得深。
庞德国眼睛微微一亮，身体却只横了半步。
陈元的拳锋擦着他的衣服过去。
下一瞬，庞德国一掌按在他肩上。
“砰！”
陈元脚下连退四步，鞋底在泥里拖出两道印，肩头像被硬木砸了一下，又麻又酸。
他刚稳住，庞德国已经到了眼前。
陈元耳朵一动，听见左侧衣服破风，立刻低头。
可庞德国真正落下的，是右脚。
“砰！”
陈元被扫中大腿，整个人横着跌出去，落地滚了一圈，手掌按进湿泥里。
泥水冰凉，带着腐叶味，嘴里也溅进一点土腥。
陈元撑起身子，骂道：“你玩阴的？”
庞德国平静道：“你听见的是真的，看到的也是真的，只是都慢了一点。”
“再来！”
陈元又冲上去。
两人很快打成一团。
陈元靠热感和听力，总能提前察觉庞德国的动作。可察觉到，不等于身体跟得上。就算跟上，庞德国还会在中途换劲，让他每一次判断都像差半口饭，吃不饱，又饿不死。
十几招后，陈元已经退了七八次。
胳膊挨了两下，后背也中了一掌，胸口气血翻得厉害。
他终于明白，自己突破内劲高级以后，心里那点飘劲有多可笑。
平时杀人利索，是对方跟他差得远，真碰到庞德国这种人，还是挨揍。
“停。”罗师傅开口。
陈元收拳，喘着气退开。
罗师傅看着他：“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劲不够，是太信自己那双耳朵。”
陈元皱眉：“耳朵有用，为什么不信？”
“有用，但不能全信。”罗师傅捡起一根枯枝，随手一抖，“你遇上的大多数人，肩先动，手才动，脚先挪，身体才走。你听他们的衣服、脚步，当然快。”
枯枝突然从左边一弹，打向陈元脸侧。
陈元下意识偏头。
罗师傅另一只手却在他腰上轻轻一推。
陈元顿时往旁边踉跄两步。
“碰到会藏劲的，人家让你听见的，就是想让你听的。”罗师傅道，“再看他的胯，看他的重心，看他脚下哪块土先受力。别老盯着人家手，手是最会撒谎的东西。”
陈元揉着腰，若有所思。
罗师傅又道：“还有，你的高级内劲，收得太死。你把劲全攒在拳头上，看着厉害，其实人也被自己的劲拽住了。出十分，身上至少留三分。留的不是劲，是变招的余地。”
他说完，冲庞德国抬了抬下巴。
“再打。”
陈元这回没急着冲。
他站在原地，眼睛不看庞德国的肩，只盯着他的腰胯。
庞德国一动，他脚下也动了。
两人拳掌相接，陈元仍旧被震退，却只退了两步。
庞德国第二掌跟来，陈元没有像刚才那样全力硬接，拳上留了劲，半途一折，擦着庞德国手腕切过去。
庞德国袖口被拳风划开一道细口，他眼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赞许：“有点意思。”
陈元咧嘴：“别夸，我怕骄傲。”
话刚说完，庞德国一脚把他踹了个趔趄：“那就别骄傲。”
罗师傅在旁边骂：“刚教完就忘！脚下呢？你脚下是长的两根木头吗？”
陈元赶紧收心。
这一场打了更久。
他还是落在下风，却不再被一路压着退。偶尔能抢回半招，逼得庞德国换步。
罗师傅不时插一句。
“腰松！”
“劲回来一点！”
“庞德国，你也别光顾着揍他。你刚才那一下，右胯先紧，老毛病了。”
庞德国动作一顿。
下一招，陈元果然抓着他右胯变劲的空当，一拳逼到他胸前。
虽然没打实，庞德国却主动退了一步，他看向罗师傅，神色也认真起来：“继续。”
罗师傅端起茶缸：“急什么？先让我喝口茶。你们年轻，我老了。”
陈元喘着气：“您老刚才推我那一下，可不像老的。”
“废话，打你还是够的。”
……
接下来的十天，两人几乎天天泡在后山。
早上对打，中午吃饭，下午接着挨揍。
陈元吃得多，肉掉得也快。
没几天，刚长出来的那圈肉便下去了，黑色劲装重新贴在身上，肩背比以前更宽了一点。他身上的青紫却没断过。
每天晚上回去，卓玛她们看见他脸上的伤，都心疼得直皱眉。
陈元倒不在乎，洗了澡，涂上药，坐下便吃。
庞德国也一样。
他话还是少，可每天收功后，都会独自在林子里站很久，再反复练一个转胯、换劲的动作。
有一次陈元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还站在院里。
月光落在他肩上，地上全是他脚步磨出来的痕。
陈元没打扰，只把一盘牛肉放在门口。
第二天盘子空了。
庞德国见了他，只说了一句：“盐放多了。”
陈元骂道：“有的吃还挑？”
嘴上骂，心里却高兴。
罗师傅的指点，不只是对他有用。
这十天里，他和庞德国的差距一点点缩小。
从一开始只能接十几招，到后来能撑半刻钟，再到偶尔抢攻。
陈元也发现，自己以前所谓的快，有很多都是仗着能力硬抢。
真正学会留劲以后，身体反而更轻，拳收回来，下一步已经能接上去。
第十一天。
林子里落叶很厚，两人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
陈元一拳逼退庞德国，紧跟着没有追，反而向后撤了半步。
庞德国原本留好的反击一下落空。
陈元脚下一转，从侧面切回来，掌缘停在他喉结前。
同一时间，庞德国的拳头也停在陈元肋下。
两人谁都没再动。
汗顺着陈元下巴往下滴，落进领口，热得发痒。
庞德国收拳，缓缓吐出一口气：“平了。”
陈元愣了两秒，才把手放下：“这就平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脸上还有点不敢相信。
庞德国道：“我留了力。”
陈元脸色立刻一垮：“你就不能让我多高兴一会儿？”
“但没让招。”庞德国又道，“你能抓住我换劲的空当，是你自己的本事。”
陈元这才重新笑开。
罗师傅坐在旁边，拿馒头蘸着咸菜汤，吃得正香。
“别高兴太早。庞德国这几天也进步不少，你追他，他也在往前走。”
庞德国看向陈元，沉默片刻，道：“他这十一天，走了别人几年都未必能走完的路。”
陈元很少听他这么夸人，反倒有些不自在：“庞哥，你要是想吃牛肉，晚上我再让卓玛炖，不用突然这么客气。”
庞德国没理他。
罗师傅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既然你们觉得自己行了，接下来，你们两个一起打我。”
林子里一下安静。
陈元和庞德国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冒出劲来。
这十天他们光互打了，罗师傅只在旁边说，最多拿枯枝指点两下。
两人都想知道，一起上，能不能逼这老头认真一点。
陈元扭了扭脖子：“前辈，您可别喊疼啊。”
罗师傅把铁锤往旁边一推，连锤子都没拿：“放心，我喊疼的时候，你们未必听得见。”
陈元脚下一动，从左侧抢进。
庞德国几乎同时从右侧压上。
两人一快一稳，一拳取肩，一掌切腰，把罗师傅两边退路全封了。
罗师傅只往前走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陈元忽然觉得眼前一空。
他明明还看见罗师傅，可对方的重心像突然没了。
紧接着，罗师傅肩膀轻轻一抖。
“砰！”
陈元胸口像被什么撞上，双脚直接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两根细竹，摔进落叶里。
另一边，庞德国也没好到哪儿去。
罗师傅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手掌在他胸前轻轻一按。
“砰！”
庞德国横着滑出五六米，后背撞上一棵树，树干晃了半天，枯叶落了他满头。
两人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陈元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低头吐了一口血沫。胸口不疼，是麻，麻完才疼，疼得他吸气都费劲，他撑着地，抬头看罗师傅。
那老头还站在原地，衣服都没乱，正低头看袖口沾到的一片叶子。
陈元顿时郁闷得想再吐一口：“您这是一招？”
“半招。”罗师傅道，“真用一招，你们现在得叫人抬。”
庞德国也坐了起来，嘴角带血，脸上却没有什么不服，只有凝重。
他比陈元更清楚刚才那一下有多可怕。
不是快，也不是劲大，是罗师傅走进两人中间时，他们的劲都像被带偏了，自己先露出空门。
陈元慢慢爬起，扶着竹子坐下。
“前辈，我问个事。”
“问。”
“当初在上官家，您跟王腾身边那个女人，看着只是打平。她真有那么厉害，还是您没出全力？”
罗师傅重新拿起茶缸，喝了一口：“那个女娃，我想打赢，能打赢。”
陈元眼神一松。
可罗师傅下一句，让他心又提了起来。
“但王腾，我没有丝毫胜算。”
陈元盯着他：“您说什么？？？？？”
“我说，真碰上王腾想杀我，我都未必跑得了。”
陈元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惊雷炸响！
王腾看着跟他差不多大，怎么会那么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