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挨揍吧！两个小傻瓜，还瞧不起人家呢！”
罗师傅端着茶，屁股往椅子上一坐，摆明了不打算管。
陈元还想给自己留点脸，扭头道：“前辈，拳脚无眼，真打坏了怎么办？”
“打坏了我给你治。”
“打死了呢？”
“那就让师太多熬一锅药，顺便给你准备口棺材。”
陈元脸一黑：“您安排得还挺全。”
他话没说完，明蕙手里的木剑已经抬了起来。
“得罪了。”
没有客套第二句。
最外面八名女弟子同时踏前，木地板轻轻一震，剑风从前后左右压了过来。
陈元耳朵里的声音一下乱了。
脚步、衣袖、剑锋、呼吸，全挤在一起。
他刚听见左侧有剑刺来，右侧已经有人贴近，木剑在他胳膊上抽了一下。
“啪！”
这条胳膊当场麻了。
“卧槽，来真的？”
陈元骂了一句，反手去抓，指尖刚碰到对方袖口，那女弟子已经退了回去，后面两人顺势补上。
一剑点肩，一剑扫膝。
陈元躲过肩上那下，膝盖却挨了个结实，疼得他倒吸凉气，单腿蹦了两步。
“你们往哪儿打呢？这条腿前几天刚养好！”
没人跟他聊天。
第三把木剑已经捅到他后腰。
陈元往前一扑，姿势不好看，好歹躲开了。可他还没站稳，一股风从头顶落下，明蕙的木剑压在他肩头上，把他整个人压得往下一沉。
“陈施主，看手没用。”
陈元咬牙顶开剑：“你们师父也这么教你们的？”
明蕙认真道：“师太还教过，打男人别光打脸。”
“那你们还挺孝顺。”
旁边庞德国已经冲进了第二层。
他不习惯收力，一掌出去，直接把最前面的女弟子震退三步。可他怕真把人打坏，掌到半路又收了一截。
这一收，麻烦就来了。
那女弟子退开，左右四人同时压上。庞德国一拳逼退两人，第三人的木剑已经点在他肘弯，第四人贴地一扫，正中他的脚踝。
庞德国晃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后面六把木剑全跟了上来。
“啪！啪！啪！”
声音又脆又密。
陈元听得脸皮直抽：“庞哥，你那边怎么跟剁饺子馅似的？”
庞德国没空回话。
他肩膀挨了一剑，后背又挨了一下，胸前旧衣服被剑锋划开一道口子。木剑没有开刃，可劲往里钻，打在身上比棍子还难受。
陈元想去接应，刚跨出两步，自己脚下也被人封了。
他靠热感去锁人，前面那团热源却突然往后退，旁边三团热源又挤进来。眼前全是人影，鼻子闻到的全是汗味、木头味，还有一点女孩子身上的皂角香。
香归香，下手是真黑。
一个圆脸女弟子一剑抽在陈元屁股上。
“啪！”
陈元差点跳起来：“你打哪儿？”
圆脸姑娘脸一红，嘴上却不饶人：“你屁股挡我剑了。”
旁边顿时有人笑场。
明蕙低喝：“专心！”
笑声一收，剑阵又紧了。
陈元被围在中间，拳打得越来越快，能碰到的人却越来越少。他每次出手都像只差半寸，那半寸就是过不去。
庞德国那边更直接，想用蛮力撞开一条路。
他连破两人，眼看就要切到明蕙面前，脚下却忽然一空。两个女弟子一左一右勾住他的脚踝，第三人在他背上推了一把。
陈元正好被一剑逼得后退。
两人后背撞在一起。
“砰！”
陈元被撞得眼冒金星：“你看着点！”
庞德国咬牙道：“你先站住。”
“我他妈站得住吗？”
下一刻，两人同时被压进剑阵中央。
陈元刚撑住左边，右边就漏。庞德国替他挡下头顶一剑，腿上又被人抽了两下。
两人越打越挤，越挤越乱，最后连出拳的空间都没了。
明蕙看准机会，木剑一转，点在陈元胸口。
陈元仰面倒下。
庞德国伸手拉他，自己却被三把木剑同时压住肩膀，半跪在地上。
“停！”
罗师傅终于出声。
木剑一下全收了。
陈元躺在地上，盯着房梁，胸口起伏，汗从鬓角往下淌，嘴里还有一股木头屑的味。
他浑身上下没有几处不疼。
脸也热，不是被打得多重，是丢人。
刚才还说胜之不武，现在人家连汗都没出多少。
庞德国坐在他旁边，左脸青了一块，右手捂着腰，半天没说话。
圆脸女弟子蹲下来，看了看陈元：“陈大哥，你还能起来吗？”
陈元闭着眼：“起不来了，给我拿个枕头。”
“那你中午还吃饭吗？”
陈元立刻睁眼：“吃。”
旁边几个姑娘一下笑了。
另一个女弟子揉着手腕道：“他也没多厉害嘛，就是皮厚。”
“庞大哥才硬，挨了那么多下，一声都没喊。”
陈元坐起来，揉着膝盖：“你们打完了还开会总结？能不能给人留点脸？”
明蕙忍着笑：“是你先瞧不起我们。”
“我错了。”陈元答得干脆，“你们不是姑娘，你们是一群母老虎。”
圆脸姑娘把木剑往他面前一递：“那要不再打一场？”
陈元往后一缩：“今天不行，我内伤。”
罗师傅端着茶走过来，低头看他：“你哪来的内伤？人家一下要害都没碰。”
“心伤。”
“心怎么没给你伤死？”
罗师傅用脚尖碰了碰他的小腿：“赶紧起来，别躺这儿装死。人家三十四个，你们两个，一开始还准备留手。你们这脸是自己凑上去让人打的。”
陈元扶着庞德国站起来。
两人刚直腰，又同时吸了口凉气。
一个捂腰，一个揉屁股，走路都一瘸一拐。
罗师傅看着他们的背影，还在后面补刀：“慢点走，别摔了。真摔坏了我还得出钱买膏药。”
陈元回头：“您那五百万收得亏心吗？”
“不亏。”罗师傅笑眯眯道，“今天又看了一场好戏，值了。”
……
木屋外，山风带着湿气。
陈元坐在台阶上，掀起裤腿，膝盖青了一片。庞德国脱掉上衣，后背也是一道道红印。
两人身上都是汗，风一吹，凉得直起鸡皮疙瘩。
陈元捡起几根树枝，在地上摆了三十四个小石子。
“咱们刚才不是输在力气上。”
庞德国道：“是我收力太多。”
“我也收了，可不全怪收力。”陈元把两颗石子推到一起，“咱们各打各的。你往里面冲，我想去救你，反而被她们赶到一堆。她们不是三十四个人，是三十四只手，全听一个脑子使唤。”
庞德国看着石子：“先破她们的脚步。”
“对，不跟人走，跟节奏走。”陈元把最外面的石子拨开，“她们换人快，可每次换人，都得有一口气的空当。咱们得把那口气抓住。”
庞德国抬眼：“你刚才抓住了？”
“没有。”
“那你说得挺热闹。”
陈元把树枝一扔：“我这不是刚挨完打，经验新鲜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元又道：“我还有毛病，太信耳朵和热感。她们一挤，我听见全是人，反而不知道先看谁。你呢，出手太重，收的时候慢。真碰上会拿命换命的，你这一慢，就得挨刀。”
庞德国没有反驳。
陈元扶着台阶站起来，疼得嘴角一歪：“今天先认怂，三天后继续。”
庞德国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没再进木屋。
天刚亮，林子里便响起树枝破风声。
陈元用布蒙住眼睛，只靠脚步判断庞德国的位置。庞德国则故意换节奏，有时肩动身不动，有时先出半招，再临时收回来。
陈元一开始还是挨打，树枝抽在小腿上，火辣辣的。他听得见，却总是慢半拍。
“别追声音。”庞德国道，“看我脚。”
“我蒙着眼，怎么看？”
“那就别蒙了。”
陈元把布扯下来：“你这人最近也会说冷笑话了。”
庞德国没理他，一树枝抽在他肩上。
陈元疼得跳脚：“你还真抽？”
“你话多。”
两人从早上打到中午，衣服湿透了，手上全是树枝磨出的口子。中午吃饭，陈元一口咬开馒头，里面夹着炖烂的牛肉，咸香混着热气往鼻子里钻。
他吃得满嘴油，眼睛却还在看地上的步子。
庞德国吃饭慢，吃到一半忽然起身，一脚扫向陈元。
陈元连人带凳子往后翻，手里的馒头却举得稳稳的，一口没掉。
“你疯了？吃饭也打？”
“你刚才漏了后腰。”
陈元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跳起来便冲过去。
下午，两人换着练配合。
一个进，另一个必须补位。
一个退，另一个不能追人，只能守空当，错了就用树枝抽。
第一天结束，陈元身上又添了十几道印子。庞德国也好不到哪儿去，额角被陈元误打了一拳，肿了个包。
第二天，两人开始能互相接住对方的失误。
陈元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庞德国不再急着杀人，而是先把侧面封住。庞德国一掌落空，陈元也不会再闷头撞进去，而是从他肩后切过去，把下一招接上。
到了第三天凌晨，两人只睡了两个小时。
陈元醒来时，浑身酸疼，肌肉像被撕开又重新接上。他坐在床边，握着拳头活动了几下，骨节轻响，眼神却越来越亮。
“庞哥。”
“嗯。”
“今天要是再输，我就把饭桶这个外号坐实了。”
庞德国穿上鞋：“那就别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