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俞瑜在江边坐到五点，太阳没那么毒了，才起身往回走。
晚上，我们自个在家简单炒两个菜，凑活了一顿。
两个人端着碗坐在茶几前，边吃边看电视。
吃完饭，俞瑜收拾碗筷。
我坐到电脑前，开了把游戏。
以前我是真爱玩这玩意儿，一玩能玩一整天，可现在，鼠标点着，键盘敲着，屏幕上的技能特效闪来闪去，我愣是提不起劲儿。
对面被我杀了三次，恼了，在公屏上打字：“对面那个，你很狂啊？老子开奔驰的，年入千万，你个臭打工的也就在游戏里嘚瑟嘚瑟，有本事现实碰一碰！”
我把鼠标一推，点了退出。
没意思。
真没意思。
以前我还能嘲讽几句，但现在懒得理会。
俞瑜端着一杯温水，放到我桌上：“不打了？”
“不打了。”
她也没多问，说：“我先去洗澡了。”
她进了浴室。
我拉开抽屉，拿出钱包，看着那张照片。
许久的沉默后，我起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我的旅行包，把照片放进夹层里，连同艾楠留给我的烟，放在一起。
把旅行包放回衣柜，我转身坐在床上，靠在床头，给杜林打去电话。
“喂？”杜林那头有点吵，像是在街上。
“在哪儿？”
“苏州，一个人，在夜市转转。”他顿了顿，“你那儿咋样？”
“刚吃完饭。”
“羡慕，我这儿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事儿怎么样了？”我问。
杜林叹了口气：“跟凌远见面了，律师、公关、媒体对接，全都安排上了。按他们的方案，明天先发律师函，后天安排个专访，把事儿从头到尾说清楚。”
“那就行。”
“行啥啊，”杜林的声音沉下去，“谣言出来那几天，她没回应，网上已经先入为主了。现在再出来澄清，好多人不信，说是洗白，凌远那边得花不少力气才能把风向掰过来。”
“这死丫头，出事后不立马处理，非得拖着，拖得现在进退两难。”
“谁说不是呢。”杜林附和了一句，又把话头拉回来，“不过人目前来说挺好的，乐呵呵的，全程配合凌远的安排，让干啥干啥，比来的时候精神多了。”
“那就行。”
“就是吧……”杜林犹豫了一下，“我总感觉她现在好累的样子，笑也是硬挤出来的。”
我叹了口气：“最近在她身上出了这么多事，要是还能跟个没事儿人一样，那我得回兰州找个攒劲的阴阳先生，看看她是不是沾了脏东西。”
杜林笑了一声：“也是啊。”
“反正你也没事，不如在苏州多待几天，陪陪她，开导开导。”
“我是没问题，但……我是男人，很多时候不方便，最主要是她压根不跟我谈心，我有心而力不足。要不你给周舟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哪儿，让她过来陪着习钰。”
也是啊。
杜林和习钰虽然是十年的好友，但终究是男女有别。
很多深夜到了闺房才能吐露的心声和柔弱，杜林是没法陪伴的，让周舟过去，比较合适。
“你打吧。”我说。
“你打吧。”那头那个声音里全是怯，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了。”
这句话让我心里堵了一下。
曾经多相爱的一对夫妻，如今连最简单的一个电话都不敢打。
杜林说话向来利索，嘴皮子溜得像抹了油，可这会儿，他连拨个号码的勇气都没了。
“行吧，我打。”
挂了电话，我拨通周舟的电话：“老周，在哪儿？”
篝火晚会前她走的，再怎么慢，估摸着也应该到理塘了吧？万一她勤快点儿，说不定都开到拉萨了。
“成都。”
“成都？”我一下坐直了，“姐妹，你是把油门踩到死没松过，还是不吃不喝，这么快就从318回来了？”
周舟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涩：“我没上318。”
“没上？”
“连318的路口都没找到，出了重庆，到了成都，就没再往前走了。”
虽然说她离开重庆，自驾318，去拉萨放松自我的行为是一个悲剧开始，但我终究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周舟没好气。
我忍着笑，一边喘一边说：“你说你要去318，结果你出了重庆，到了成都，就没出去过？”
周舟也笑了起来，不过满是苦涩感：“我想和当初的你一样，离开伤心之地，去自驾，去拉萨，去寻找未知旅途上的与自己与过去和解。
结果真正踏出那一步，才发现独自旅行也需要很大勇气。
说实话，我习惯了杜林在我身边吵吵闹闹，习惯了他整天抱着吉他让我听他写的歌。
当我一个人开着车，从重庆离开后，发现我的心好乱，好慌，好迷茫。
我害怕孤独，更害怕失去杜林。
我想回重庆，想去找杜林，想去找他好好谈一谈我们的未来和过去，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返回，该怎么去跟他谈论他犯下的过错。
我不敢继续往前，也不敢返回，便一个人迷失在成都的街头……”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脸上的笑慢慢收敛了。
她如今所经历的迷茫与徘徊，我曾经也深有体会。
我们都想要逃离过去的伤痕累累，可当走出那一步，才发现，继续前进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想要回到曾经，一笑了之。
可才恍然发现，过去留下的疤痕早已变成了一条鸿沟，隔开了现在与过去，让人无法跨越。
最终，我们把自己丢在了最迷茫的现在，无法回望过去，更没有勇气继续前进，就这样得过且过地混着日子。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既然你没勇气去拉萨，也没勇气回重庆，那我给你指条路。”
“哪条？”
“习钰出事了，你知道吧？”
“知道，我一直在盯着这事儿，闹得挺大。”
“她现在需要有人陪着。你要是有空，去苏州，陪陪她。”
电话那头没犹豫太久：“行，我明天从成都过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杜林也在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