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久的沉默后，她开口：“好，我知道了，我跟习钰联系一下，明天过去找她。”
“辛苦你了。”
“正好我也想往前走了，天天在酒店里躺着，感觉自己都要发霉了。”
“那正好去苏州转转，苏州的园林挺好看的。”
“早有耳闻。”
挂电话前，我还是不放心：“周舟，如果你见到了杜林，我希望你们都能勇敢一点儿，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你们总要为这件事落下一个标点符号，可以是句号，也可以是逗号，但需要你们自己去写。”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烟，朝着天花板重重吐出去。
操蛋啊。
这充满迷茫与未知的操蛋时代，我们都在被命运玩弄着，跟条狗似的，整天兵荒马乱。
跑也好，等也好，退也好，进也好，没一个人是痛快的。
……
外面响起浴室开门声。
俞瑜站在卧室门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手里攥着条毛巾，一边擦一边看我。
“不是说少抽吗？”
我低头看了看指间那截烟，嘿嘿一笑：“百无聊赖，来一根。”
说着把烟头往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按。
“抽吧，”她走进来，“又没不让你抽，只是让你少抽点儿。”
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走到她面前：“不抽了，先给你擦头发。”
俞瑜把毛巾递给我，转身坐到床沿上。
我站在她面前，拿毛巾兜住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揉。
“刚才跟谁打电话呢？”
“周舟。”我把毛巾翻了个面，换干的地方接着擦，“习钰的事比我们想的麻烦，杜林一个人在苏州，有些事不方便，我让周舟过去陪陪她。”
俞瑜抬起头：“周舟？她这会儿不都到西藏了吗？”
我笑了一声：“她压根没去318。出了重庆，到成都，就扎酒店里天天睡懒觉，连318的路口都没开到。”
俞瑜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出来：“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差不多。”
果然，这事谁听了都得乐一下。
可笑过之后，更多的是深深的遗憾。
我叹息道：“她倒也不是懒，她是怕了，她怕一个人的旅途太孤单，怕自己会迷茫，也怕失去杜林，所以选择躲在酒店睡懒觉摆烂。”
她抬起眼看我：“跟当初的你一模一样。”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她贴上来，手臂环住我的腰，脸贴在我肚子上。
“顾嘉。”
“嗯。”
“你说我们这些人，还能回到过去那样吗？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喝酒吹牛皮，没心没肺的。”
“不知道，毕竟命运无常。”
如今的我们，发生在我们身上的爱情也好，还是友情也罢，都好像李健老师《车站》里唱的那样：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相聚离别，就像这列车也不能随意停歇，匆匆错过的，何止是窗外的世界。
作为一条被命运玩的死狗，面对这些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也只能感叹一句“操蛋的世界，真实命运无常”。
但更多时候，我同样在渴望着，不管我们爱情与友情走出去多远，最后都能如《一万次悲伤》唱的那样：一万次悲伤，依然会有dream，我一直在最温暖的地方等你，似乎只能这样，仅有一个方向，已不能改变……
晚上，俞瑜破天荒地跟我睡在了一个被窝。
不过，我们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穿着睡衣，躺在一个被窝。
她枕着我的胳膊，安静地睡了一夜。
我也并不想做什么。
这些天，我们都好累，只想拥抱着最爱的人，睡一个好觉。
这一夜我睡得很香。
这些天哪些好的不好的都与我无关，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也要抱着俞瑜睡到自然醒。
这一夜睡得沉。
第二天，我和俞瑜在家腻歪了一个上午，下午她去了公司，找金米珠。
我刚把俞瑜送出门，周舟发来消息：「到了，习钰和杜林都见到了。」
我回了一条：「好好谈，别躲。」
她回了个“嗯”。
在家坐到下午两点，实在坐不住了。
一个人待在屋里，脑子跟滚筒洗衣机似的，翻来覆去搅着那些破事。
索性换了衣服出门，去公司转转。
到了树冠，我推门进宋甜甜办公室。
赵一铭坐在她对面。
两人正聊工作。
“哟，大老板来了。”赵一铭回过头来，“你这老板当得跟串门的亲戚似的，来一回我们得稀罕半天。”
“稀罕就多看两眼。”我坐到沙发上，“你俩这一脸便秘的表情，望春山又作什么妖了？”
宋甜甜把一份东西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来翻了翻，是一份招聘信息汇总，望春山最近在疯狂招人，运营总监、市场经理、区域负责人，薪资待遇一栏写得明明白白，比我开的高出快一半。
“不止这些。”赵一铭接过话，“前几天他们的人找过我了。”
我抬起头：“找你干什么？”
“问我愿不愿意跳槽，开的条件挺好，年薪翻倍，还给期权。”
“那挺好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挖人挖到我头上，说明人家是真下本钱，等人员架构搭完了，就该动刀子了。”
宋甜甜把笔一搁，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看着我：“顾嘉，光靠我们俩在这儿硬扛，扛不住的，人家什么体量，我们什么体量，你心里有数。”
“那你什么想法？”
“我建议，先找苏律师看看，看看能不能在法律层面上先望春山一手，打出一招奇牌，不然等望春山先出手，树冠恐怕是扛不住，毕竟人家财大气粗。”
赵一铭点了点头：“我同意宋总的说法。”
我想了想，这话在理。
“行，我找小然问问。”
说干就干，我给小然打去电话。
“顾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主动给我打电话？”
“请你吃火锅，晚上有空没？”
“请我吃火锅？”她笑了一声，“我一听就知道有事。说吧，又遇上什么麻烦了？”
“就吃个饭，叙叙旧，不行吗？”
“行行行，你顾大老板请客，我哪敢不去。不过别去外面了，来我家吧。我手上还有几个文件要处理，在家里吃，我还能顺手干点活。”
“那我问问俞瑜去不去。”
挂了电话，我起身往外走。
赵一铭在后头喊了一声：“这就走了？”
“去楼下找俞瑜，待会儿直接去小然家。望春山那边你俩先盯着，有动静随时打电话。”
坐电梯下到筑梦空间那层，推门进去，前台小妹认得我，直接往里头指了指。
我进到办公区，俞瑜正坐在金米珠办公室的沙发上。
我敲了敲门框。
俞瑜抬起头，笑说：“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问问你晚上去不去小然家吃饭。”
俞瑜脸上露出一点为难：“晚上不行，金总有个商务晚宴，让我陪着去。”
金米珠冲我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顾总，借你女朋友一晚上，不介意吧？”
“我敢有意见？”
金米珠哈哈笑了一声。
俞瑜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抬手帮我整了整衬衫领子，声音放轻了：“你自己去吧，少喝点，吃完饭早点回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