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苏烨勋,我立即来到了绸缎庄找陆茯苓。
红毯铺路,侍卫随行,陆茯苓见了我,眸中再有怨气,也还是俯身下拜:“民女参见未央公主。”
“茯苓,你不该在这儿。”
“公主也不该来这儿。”
我挺直脊背,面容严肃:“本宫与珩王之前确实有旧情,之前未曾告诉你,是因着时机不对,可若你今日不随本宫回去,则是你陆家的不对。”
陆茯苓仰起头,眼眶通红还强忍着不肯落泪:“民女第一次踏足未央宫时,公主便该告知此事,您知道吗,很多宫人都说民女是您的替代品,说您选了宁王,所以珩王才想退而求其次娶民女。”
“茯苓。”我放柔了声音,上前一步道:“感情的事,没有其次,选了谁谁就是最好的那一个。”
陆茯苓微微低下头,一串泪珠一闪而过。
“你不想知道他怎样了吗?”
听了这话,陆茯苓周身一紧,不自觉地抓住了袖口。
“他从没受过这样重的伤,日夜煎熬,疼痛不止,清醒时总是问我,为何不见茯苓来看我?”
不管苏烨熙说没说过,此刻我都当他说过。
我耐着性子继续道:“他寻我,是因着我同他相识甚早,多少有些依赖,不瞒你说,陛下已下旨和谈我和七哥的婚事,我这辈子都只能是他的皇嫂,而你,珩王储妃,该回到你的位置。”
“公主,民女,不想回宫。”
我没想到她竟然倔成这样,一时间又气又恼。
“要么随我回宫,要么我将你绑回宫。”
僵持间,一道慵懒的男声传了进来:“呦,这么热闹?”
苏烨琻摇着折扇,大喇喇地坐下喝了一口下人为我摆上的茶水:“挟持扣押当朝王妃,依律当杖责八十,也不知道陆九爷这个年纪能不能受得住。”
陆茯苓面上带着些惊慌,又很快镇定下来:“殿下说笑了,父亲怎么可能劫持民女。”
“既已册封,便是皇家的人,无法回宫,那必然是有缘由的。”
我抚了抚头上的鸾凤和鸣簪:“有此簪在手,位同副后,可直接下令。”
陆茯苓咬着嘴唇,满眼不甘。
“你若不信,大可现在去找陆九爷求证,我就在这儿等着,等到你肯回宫为止。”
陆茯苓无声地叹了口气:“民女这就随公主回宫。”
苏烨琻伸出雪白的手指指了指侍卫统领:“你,送珩王储妃回宫。”
“是。”
他拽住我的衣袖:“未央,跟我走,我有话说。”
回到熟悉的醉金楼,苏烨琻斜卧在软榻上道:“你说咱俩这样连哄带骗地把她弄回宫,不会明日又跑了吧。”
“不会,她见了烨熙定会心疼得不得了,加之我刚刚也解释了,定不会再跑。”
苏烨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寻你,是为了青砖的事。”
那块将苏烨勋绊倒的青砖之下暗藏毒药,此事苏烨琻已暗查了好几日:“怎么说?”
“那个时辰,经过甬道的只有一个人,司药坊掌事白鹭。”
我眯了眯眼睛:“将毒药藏在这种地方,好生聪明。”
“我还查到,近来白鹭同端美人走得很近,往后,倘若端美人给你送吃食,万万要小心。”
小心,有一个人,需得比我更小心。
“我得马上回宫,之前端美人同贵妃娘娘结了梁子,七哥不在永歌,娘娘可千万别出事。”
七日后,萧贵妃的银耳羹中果然查出了有毒。
萧贵妃漫不经心地一下下梳理秀发:“未央,你说这事怎么做?”
“赏给她。”
萧贵妃嗤笑了一声:“本宫,给过她机会了。”
当晚,端美人被摁在粼光宫的前厅强行灌下了那晚银耳羹,萧贵妃故作惊慌的宣御医,说自己随意赏赐的东西险些闹出了人命,捂着胸口要陛下安抚。
端美人被这样折腾了一次,想必不敢再有动作。
至于白鹭,现在还不是动她的时候,因为宫里马上要办喜事,不可见血。
又是一年除夕,苏烨勋远在边关,我们之间的通信已有厚厚一沓,犹记得刚认识他时,他总是只写一个“安”字给我,如今信笺上也多了很多细密的想念。
阳春三月,宫里先后办了两场喜事,先是苏烨琻迎娶沈清漪,后是苏烨熙娶陆茯苓,宫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我跟着忙前忙后,总算是看着这两场喜事顺利办完。
苏烨熙仍然走不利索,气色也不如以往,萧琅私下里告诉我,若不好好调养,恐会影响寿数,我对他再三嘱咐,一有时间便往凌翔宫跑,看着他用膳喝药,陪着他练走路,一向怕疼的他咬着牙练,只因为那一句,将来不能做个瘸腿皇帝。
这日,我回到未央宫时,已接近宫门下钥的时间。
“姿薇?等很久了吧,怎的不让人叫我回来?”
薇昭仪面露难色,手掌搭在了小腹上:“连陛下都一直关注珩王的伤情,我知晓你在凌翔宫,自然不敢打扰。”
我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可是有事?”
“我......”薇昭仪的美目中隐隐的多了些水汽:“我有孕了。”
惊讶和惊喜一并袭上心头,我不由地道:“这是好事。”
“陛下也说是好事,说借此事封我为妃,保我们母子三人一生平安,可我,我觉着对不住他。”
薇昭仪口中的他是苏烨文。
我笑着净手焚香,端坐在琴桌前弹了一曲《两相忘》,琴声起,思念至。
“这首曲子,是他送你的,倘若他在天有灵,定是希望你能过得好,婉墨能过得好。”
薇昭仪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流,我拿着帕子边擦边道:“好了好了,安心养胎,这次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一定不会。”
在封妃大典上,苏明睿亲手将我奉上的鸾凤和鸣簪插在了景妃娘娘的头上,这簪也算是回到了它本来该在的位置。
在我递上发簪的瞬间,苏烨熙的眼神明显暗了,我却觉得卸下了千斤重担,离我想要的自由更近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