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我陪苏烨勋去了军营。
人还没走到帐子,正听到几个士兵围坐在一起闲话,听他们提到我的名字,我不由得拽住苏烨勋停下脚步。
“正在这时,一道白光划过,直接将那弓弦射断了,我等抬头一看,你们猜是谁放的弩箭?竟是未央公主。”
“公主平日里瞧着身娇体弱的,大敌当前,那叫一个临危不乱,弓弩射出,仿佛七爷上身!”
苏烨勋扶额苦笑,我捂着嘴,控制住自己别笑出声。
“公主一身红衣往那一站,比军旗还耀眼,珩王和宁王那是大受鼓舞,当即将镇边军制住了,咱们七爷连军甲都没穿,上蹿下跳,左手画龙右手画虎,呔,将那反贼当场便刺死了!”
苏烨勋清咳了一声,上前两步道:“本王竟不知,自己有这般本事。”
“七爷。”
“七爷!”
几个士兵急忙跪地行礼,面容严肃。
苏烨勋绷着脸道:“此事不可妄议,违者军法处置。”
“是,小的知错。”
“滚下去。”
我扯了扯苏烨勋的衣袖:“七哥,这么凶做什么?”
“这些老兵油子,不凶一点镇不住,这等皇家大事,怎容得几个小兵胡言乱语。”苏烨勋说着,拉着我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七哥,你慢些走,孟素素说了,你这脚伤还得养。”
我欲去扶他,苏烨勋直接牵住了我的手:“昨晚萧琅连夜给我做了个新夹板,没事,你这萧琅怎么看怎么好,又难得忠心,我瞧着远香那小丫头也不错,被香熏得灰头土脸的还寸步不离。”
“我看上的人,自然好。”
说这话时,我抬眸看了他一眼,苏烨勋微微勾了勾唇角。
毕竟,他也是我看上的人。
一路将我领到校场的兵器架旁,苏烨勋寻了把椅子坐下才道:“来,我歇会儿,你演示演示七爷上身是个什么样儿。”
我一下笑出了声,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弩箭对着对面的假人,利箭出手,正中靶心。
苏烨勋鼓掌道:“准头不错。”
“全是因为沈姑娘教得好,沈姑娘说我力气小,别的武器一时半会儿用不好,弩箭不费什么力气,沈家的兵器更是精妙绝伦,用起来十分趁手。”
苏烨勋顺手拿起一张弓站到我身后:“我的小姑娘也好,聪慧果敢。”
大手覆在了我的手上,拉弓上弦,利箭射出,劲力非常。
“七哥,旁边那张弓是靖远王的吗?”
“嗯。”苏烨勋拿起那张大弓,弓弦已被修好:“此弓名为恶人弓,那时,四哥守着西边,我守着南边,将云桑护得好好的,饶是早有准备,我也没想到四哥会将恶人弓对着父皇。”
“烨熙重伤,你伤情不明,陛下搬到了温泉别苑休养,怎么看都是逼宫的最好时机。”
我后退了几步,给苏烨勋让出空间,苏烨勋拿起三支羽箭,一个撤步,三箭齐发,对面的假人面中、胸口、腹部分别中箭,顷刻间被击得粉碎。
苏烨勋的脸上丝毫看不到对自己武艺的自豪,反倒带着些落寞。
“七哥。”我轻轻唤了一声。
苏烨勋回过神,大手捻了两下弓柄才道:“未央,我离开这段时间,你要看顾着烨熙,现在时局不稳,我怕有人趁机加害,不管怎样,我都不想看着他死于非命。”
“嗯,我知道。”
“还有青砖的事,我已交给老十了,倘若涉及后宫,我会让他寻你帮忙。”
“嗯。”
苏烨勋将恶人弓放回了原处:“六哥走了,闵妃走了,四哥走了,夏岚走了,将来,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离开。”
无能为力地看着苏烨文走,又亲手送苏烨谦走,毕竟是手足相连的亲兄弟,他的心里肯定百般不是滋味。
“七哥,我不会离开你。”
苏烨勋像往常那样摸了摸我的头:“将自己护好了。”
我弯起唇角:“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将脚伤养利索了,回来时一根头发丝都不准少。”
苏烨勋轻轻一笑:“好了,我现在不仅怕死,还怕受伤,怕小姑娘气鼓鼓地找我吵架。”
“七哥,你这趟出去带着孟素素吧。”我主动道。
“不吃醋吗?我记得你第一次见孟素素时,可是一脸的不喜。”
“那些个军医毕竟不如孟大人仔细,你带着伤来,又带着伤走,我实在不放心。”
我不明白孟素素对苏烨勋到底是怎样的感情,看起来,更多的是死心塌地的追随。
“嗯,那便听你的。”苏烨勋选了把短剑递到我手中:“来,教你两招。”
话音刚落,短剑已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我努力感受着他手上的力量与技巧,试图理解几分剑意,深吸了一口气,集中精神,猛地向前刺出,一股劲风将他的发丝拂到了我的肩头。
“七哥,我想试试你的枪。”
苏烨勋淡淡一笑:“你拿不动。”
我冲着他微微撅嘴:“你抱着我拿。”
长枪攥到手中,比我想象中更加沉重,苏烨勋从身后环住我,连同我的双手一起握住,长枪如同活物般灵活转动,枪尖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
不过几招,我已手臂酸软,枪尖插入地面,震得手臂发麻。
“还没个枪高。”苏烨勋右手持枪,左手将我凌乱的发丝捋到了耳后。
这时我才看到,枪杆之上隐隐有一个“沈”字,这字体,和我那弩箭上的“沈”字别无二致。
“七哥,你这枪是沈家的?”
“对。”苏烨勋随手一扔,宋煜接过枪低着头退了下去。
“沈家不仅擅长带兵打仗,也擅长制造兵器,不止我这杆玄龙是沈家锻造的,连父皇的弓上也刻着沈字,苏家与沈家,从无嫌隙。”苏烨勋牵着我走向帐子:“练武不急于一时,走吧,回去歇一歇。”
苏明睿贬沈清锋时,沈清锋毫无怨言,一个字条便能将其召回,沈少将军永不可再入盛都的传闻不攻自破,沈家,永远是苏家最锋利的那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