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男人低低的嗓音，“我等你。”
楚欢没有回头，也不是拿腔捏调，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诚心。
她现在一无所有，且别无选择，竟然需要一个陌生人的诚心。
虽然有点可笑，但没办法，调查祁修延不是小事，她不想中途再遭背刺。
“楚导？”她刚进去，唐之影便冲她挥手。
只见唐之影满脸歉意，“你没事吧楚导？我那会儿疼得也没顾上你。”
楚欢笑着，“你才是最金贵的，弄得我心里过意不去。”
说着，唐之影端了杯子，“那必须敬楚导一杯。”
楚欢连忙劝阻，“你不能喝酒吧？”
模特对身材管理很严，吃的、喝的应该都有严格把控，她可不敢让喝。
唐之影这才笑着压低声音，“我以茶代酒！”
这下楚欢脸上的笑僵了僵，合着，唐之影以茶代酒，而她要实打实的喝酒？
关键是，唐之影敬了一杯一杯又来一杯。
楚欢这一整天身上的酸疼被全程高度的工作专注力盖过去，结束的时候才觉得人快废了。
这睡了一觉起来，又明显能感觉感冒症状加重，所以她是不想喝酒的。
奈何唐之影每一次提杯都言辞恳切，她比唐之影大三岁，论起来社会资历也更高，拒绝不了。
杨鹿在旁边干着急，她早就觉得唐之影不像媒体上说的那么好口碑。
怎么看都像绿茶。
可杨鹿跟欢姐关系再好，这种时候又不能公然替酒或者阻挠，否则别人不会觉得她一个小人物不懂规矩。
只会觉得欢姐管教无方。
正发愁呢，杨鹿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未知号码，但哪怕是广告，杨鹿每次也都接，就当给对方完成一个KPI。
也就随手接了。
“是我。”电话那头男人独特的声线。
杨鹿一下听出来了，这不就是刚刚找欢姐那男的？还是……门外那个？
正惊愕对方怎么知道自己号码的，又听他说话：“手机给你老板。”
杨鹿乖乖照做，正好打断了唐之影敬酒，“欢姐，电话。”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楚欢不太明白，拿过手机先问了句：“你好，哪位？”
“别喝了。”贺苍凛平和的低音，“出来。”
楚欢跟杨鹿一个反应，他是怎么知道杨鹿电话的？
不过，她这会儿确实很需要找一个借口离席，然后早点回去睡觉。
挂了电话，递给杨鹿，楚欢主动提了一杯，就说还有工作需要过去谈，得先走，剩下的交给杨鹿。
从包厢出来，楚欢先去了一趟卫生间，漱了个口，缓了缓神，然后她没走正门。
从餐厅后门出去不远处是护城河，街道也很安静。
没想到的是，贺苍凛竟然默契的已经把车挪到后门，这会儿正从车子边朝她走过来。
有一种两个做贼的人不谋而合的感觉。
贺苍凛走到她跟前，大概是想扶她的。
但他刚碰到手腕，楚欢就避开了，自己往车上走。
他的车很高，楚欢腿疼上车还有些吃力，被身后的力道稳稳托起，将她放进车内。
牧马人车厢宽敞，而且副驾驶的座位已经被前推放倒，跟后排连接足足有一张单人床的空间。
楚欢坐上去，身体斜着后倚，很舒服。
而男人从上车就拿了药膏，什么都没说，就开始给她的膝盖上药。
全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楚欢也没抗拒，太累了。
但她能看到男人低垂的眉眼透出一种压抑，脸色似乎有些难看。
她知道，她的两条膝盖有点惨不忍睹。
擦丝器会把皮肤扎伤，有破皮但又不至于渗血，只是皮肤会稍微翘起。
一片青红交加之间，伤到的皮肤看起来像鱼鳞，手感肯定也很扎。
“不疼。”楚欢闭着眼，“你擦快点。”
除了麻木的那种酸，确实不算疼，主要是她不想一直保持掀裙摆的动作。
裤子终归是摩膝盖，中午为了工作方便迫不得已，出来吃饭时换了一条裙子。
贺苍凛还是动作轻柔。
楚欢提起了正事，“我可以答应，但要签份协议。”
协议写明是他主动要给她做事，也是他主动、甚至强要跟她建立这个关系。
以免哪天他想反水，她不至于那么被动。
“好。”他依旧低着头，应了句。
楚欢看了看他，都不问协议内容？
她实在看不懂这个人，他们连认识都算不上，总不能就爱上她了？还是就图她身子？
楚欢这么想的，也干脆这么问了，反正他们之间没什么好避讳。
男人抬眸，似是很不赞同，“你难道以为自己的身体是多普通的东西？楚导。”
“金贵的东西，上点心，认真对待，不是应该的么？”
他的言外之意，她很金贵，很尤物，不可多得，至少他很珍惜。
楚欢听着这普普通通的话，说实话，有被取悦到。
但她只不冷不淡的一声，“我可不是东西，你的身体才是个东西。”
贺苍凛手上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看了她，然后微微勾唇。
“嗯，我是个东西。”
楚欢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不理解被骂还笑这么开心？
过了会儿，她隐约反应过来什么的时候，把脸板了起来。
杨鹿一直说她长得偏甜欲系，当老板不够严肃，除非板起脸，就有那感觉了。
所以她习惯板起脸，把一切都伪装起来，这招确实也好用。
贺苍凛果然不笑了，表情认真起来，“那会儿不知道你有伤。”
楚欢听懂了他这句话的意思，说的是在观景台的时候。
“知道我有伤，难道会选择抱我？”
正好，楚欢顺势问了自己好奇的事，“你和唐之影什么关系。”
既然要合作，多了解这个人是没错的。
贺苍凛盖上药膏放回储物盒，视线投向她的脸。
“没有你想那种关系，今晚之后，如果你介意，我也可以跟她避嫌。”
楚欢：“？”
她只是问他和唐之影什么关系，又没说她介意。
弄得好像她要跟他谈恋爱一样，明明只是做个交易而已。
于是她淡淡道：“不必，就是问问。”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之间的事，不想被第三个人知道，尤其祁修延，和你身边的人。”
所以，他非但不用跟谁避嫌，平时有人在场时，反而不用刻意避她，正常不熟的那种陌生感就行了。
贺苍凛：“你那个助理……”
“她不会多问。”
杨鹿顶多就是好奇，但不会多嘴跟她打听，更不会往外说。
楚欢稍微抻直膝盖，搭在了前面的座椅上，往后倚靠，感觉下一秒就能睡着。
她强撑着没闭眼，“简单说说吧。”
没有那种关系，那是哪种关系？
贺苍凛言简意赅，用五个字概括，“一起长大的。”
楚欢微微挑眉。
有点没想到。
唐之影看起来真的金贵，全身上下每个部位都可以买保险的那种感觉，不像是从小在孤儿院或者流浪儿中长大的样子。
但据她所知，贺苍凛从小确实是在混混堆里长大的，估计还去打过黑拳。
以他这样的生长环境，身边竟然有一个那样娇贵的小公主？
那她大概明白了。
唐之影，确实就是他、以及他那个圈子的小公主。
而唐之影一定喜欢他。
楚欢只用很短的时间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并不是无凭无据，而是今天当了一天的牛马。
她不算老资历导演，但也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中午没想明白，这会儿也该明白过来唐之影为什么让她把广告片子来回拍了三遍。
她脑子里闪过什么，问：“我膝盖上有伤，你怎么知道的？”
贺苍凛没说话。
但一个眼神，楚欢就明白了，唐之影跟他透露的。
也就是说，唐之影知道她被罚跪了，知道她一晚没睡，知道她身体一定不舒服。
这就是让她熬一天反复拍摄的前提。
果然，网上的口碑，只是艺人想让网友看的样子而已。
楚欢看惯了这些东西，但被刷了一天，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不会还救过你的命？”楚欢冷不丁的问了句，似笑非笑的。
贺苍凛果然看了她。
然后道：“算是，伤后她照顾过一段时间。”
楚欢笑得更明显了。
那就是白月光了，难怪他跟唐之影打电话的时候状态和语气都不太一样的纵容。
楚欢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看一眼时间。
“祁修延的事，最快什么时候有眉目。”
她提前把话说清楚，“等你第一次拍到东西，才算正式合作。”
“否则，我不信你。”
贺苍凛目光定定的凝了她几秒，那里面除了对交易的上心，还有一些情绪。
“得看他哪天乱来。”他回答，“我尽快。”
楚欢皱皱眉。
不满，又好像没什么问题，等于他们没有什么办法主动推进，只有等。
很被动，但也没更好的办法。
“现在还觉得我是恶劣反派么。”她刚准备走，突然听他问了句。
“什么？”
楚欢听得半清不清的，转头看他。
见他看着自己，说了句：“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男人似是弯了下唇，“我就不该客气。”
话落，他突然倾身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