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车宽阔,但是男人一靠过来,楚欢就觉得整个逼仄起来了。
她现在身上是一点力气没有,推都懒得推。
贺苍凛一个手揽了她的腰稳住她,另一手掌住她大半个脸颊,稳稳扣着后脑。
也没有把她拉过去,更没碰她疼的地方,而是他自己迁就过来。
吻落在她右边眉眼处的时候,楚欢睫毛颤了颤。
他唇畔的温度直接从眼睫一层薄薄的皮肤传到大脑,那种感觉,微妙到她愣神。
或者说,但凡是个女生都会受不了这么撩人。
贺苍凛几乎保持着那个距离,突然低低的开口:“今天的事,我代她跟你道个歉?”
代谁,唐之影吗?
楚欢又看了他,所以,他也能猜得到唐之影故意拖延拍摄,那他那句话不是责备她拍得太久吗?
而是心疼她拍摄了一整天?
莫名其妙想到这里,楚欢压着快涌起的心跳把人推开。
“既然从今天开始建立了关系,能不能以后及时接电话?”
“找你比找阎王都难!”
贺苍凛看着她避开的视线,没戳破她这没话找话,专门解释:“山里有时候没信号。”
楚欢皱眉,听着是说得过去的理由,没往别处想。
“不能克服吗?”
“万一哪天我有危险要找你,死硬了你都不一定听电话。”
“别胡说!”贺苍凛突然沉沉打断她。
他语气有些重,连楚欢都被弄得怔怔的看着他。
然后失笑,“这么严肃干什么?你放心,我肯定长命百岁,反正怎么都比你活得久!”
男人理了理她散落在座位上的裙摆,“你比我小三岁,活得比我久正常。”
“我早活够了”他敛下眼睑。
声音很淡,也平平无奇,但那一瞬间,楚欢还是内心波动了一下。
他身上偶尔就会散发出那种落寞压抑的气息。
就像那天他说是他母亲的忌日时一样。
没妈的孩子,童年有多孤寂,楚欢是知道的,她略微把脸侧向窗外,没打算安慰他。
作为路人,或许她会那么做,但现在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反而不该牵扯太多。
贺苍凛这会儿又似笑非笑的看她,“不过看到你,又想多活几年了。”
楚欢心底嗤了声,该走了。
“协议我明天送你哨所,你看完有不同意的地方我再改。”
“不用,弄完给我签字。”
楚欢看了看他,行,反正她没意见。
下车的时候,楚欢让他就在车上待着,等她走了,他再换到驾驶位开走。
太累了不想折腾,楚欢没回北苑,而是就近在酒店接着睡一晚。
睡前给林太发了个信息,表示今天的磨合拍摄很圆满。
虽然她已经洞穿唐之影的小心思,但她事业绝对第一,该忍必须忍。
谁让唐之影是她够到林太的媒介呢?楚欢甚至给今天两边团队的群里发个大红包。
这才终于睡下。
本来她打算结结实实睡个懒觉,可一到七点,还是本能的睁开了眼。
白慧在她骨子里留下的东西确实可怕,即便现在没人管她睡懒觉了,可一旦醒晚了,她心里会不安,恐惧。
睡不着了干脆起床,回了北苑。
手机上显示林太昨天半夜给她打了这支广告的投资款,也真是没想到。
刨除经费,楚欢想把钱转到她专门攒钱的储蓄卡上。
这是她的习惯,金钱是她最好的底气,没告诉过任何人,一直在攒。
由于金额问题,手机里没法操作,得去柜台。
她先弄了一份跟贺苍凛的合作协议,自己签了字按了印,准备转账后直接去贺苍凛哨所。
出门前,楚欢找了半天银行卡,却怎么都没找到。
她明明记得这两天都放在包里的,怎么没了?
思绪往前倒了两三天,一步一步的回想,最后停在了回楚宅的那天。
她跪了半天一夜,包都是在客厅里的。
楚欢闭了闭眼,拿了手机打给白慧。
“妈,你看到我那张会发银行卡了吗?金色的。”也许是因为猜到了结果,所以楚欢都没有拐弯抹角。
白慧满是不悦,“你这是什么语气?”
“我拿了又怎么了?我是你妈,养你二十二年,拿一点钱都不行了?”
“这不都是你应该的吗?”
“还有脸问,这都是你应该主动孝敬我才对!”
没有道歉,更没有解释,而是一连串的反骂,让楚欢瞬间指尖发凉。
那是无数次愤怒之后又无可奈何形成憋屈,她咬了咬牙,“妈,那是公款。”
“那你自己补进去不就好了?”白慧理所当然。
什么公款不公款的,她那又不是多大的公司,钱的属性随便操作一下就行了,明摆着是不想给她而已。
楚欢深深吸气,“妈,你把卡还回来,要钱我转给你,这钱不能这么动。”
白慧轻哼一声,“怎么给都是给,你自己倒腾去!”
说完挂了电话。
楚欢站那儿只觉得气不顺,没忍住踹了一脚床垫,却忘了自己的膝盖现在比纸都脆弱。
一阵疼痛,人直接软到了地上,那种愤怒又无法反抗的无力感让她觉得窒息和窝囊!
电话捏在手里,“嗡嗡嗡”的震动起来。
楚欢压制着呼吸,还以为白慧破天荒想通了,拿起来,却是祁修延。
大清早的,一个个都排着队来恶心她。
楚欢很想直接挂掉!
可他们之间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终究是她没那个底气。
不得不压制所有清晰,一如往常的接通,“喂?”
“欢欢,起床了吗?”祁修延的声音听起来倒还是那么温柔。
分手的事他就好像失忆了一样,还叫这么亲密。
楚欢直觉没什么好事。
“起了。”她淡淡道:“正要去忙。”
意思就是你有屁快放。
“不是杀青了,怎么还在忙?”祁修延听似心疼的口吻,“该休息就休息……”
“祁修延。”楚欢终于没忍住打断他的人模狗样,“你忘了我们分手了?”
电话里又没外人,没必要装人设。
祁修延吃了个瘪,倒还是笑着,“你这是还生气呢?”
“你知道我那天喝多了的,否则哪舍得跟你分手?”
“再说了,就算暂时分了,总还是朋友的?你不会打算老死不相往来?”
废话,楚欢倒是想。
可是只要她在京北,那就不现实,商圈、娱乐圈那都抬头不见低头见。
“所以你找我有事吗?”
祁修延终于拐入正题,“确实有个事,周日娱乐之夜,韩董估计想投你,让我把你带上。”
“你去了,HY就能有一笔大投资。”
楚欢现在听到钱反而来火。
祁修延是最知道她缺钱的,而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他了,这不是在给她谋好处,只是把她当交际花。
前脚刚被白慧弄走了钱,后脚祁修延就用钱逼她出卖自己,她就像破了洞毛线衣,谁见了都想扯一下!
楚欢把电话撩了,忍着砸手机的冲动拿了包,出了房间。
长姨刚好准备敲门,两个人撞了个正面,长姨愣了愣,“小姐?你没事吧?”
刚刚好像听见她崩溃的喊了一嗓子。
楚欢的情绪还没完全收回,脸色很难看,也没装,这会儿真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长姨犹豫着问:“夫人是不是擅自转走你的钱了?”
“中午别墅那边让人送了张卡过来,说是小姐的。”
楚欢摆摆手,肺部胀得慌,“中午我不回来吃饭了,晚上随便给我留点就行。”
长姨张了张口,想让她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但楚欢已经没影了。
楚欢不得不先去了一趟公司,把账面弄清楚,昨天的片子又看了一遍。
唯一的安慰是,即便她昨天身体都快死过去了,拍出来的成片确实非常令人满意。
但转而,坏消息就来了——摄影机摔坏了。
昨天唐之影掉下观景台,她反手去拉的时候,根本没顾上自己的摄影机,架子倒了。
后来是底下的职员收拾的,当时没看出来,今早一看就问出题了。
这又是个用大钱的地方。
楚欢已经欲哭无泪,买吧,还能怎么样?
但是去西山水库的路上,她是越想越窝火,等于说,这次的广告,非但没挣钱,连投资带积蓄都要搭进去。
投资是被白慧转走了,但白慧有那个机会,是因为她感冒了被借题发挥罚跪。
罪魁祸首是贺苍凛。
积蓄要拿去买摄影机,那是因为唐之影才摔坏的。
唐之影是他的白月光,跟他同样脱不了关系。
总结下来,全是因为他!
楚欢直接得出了这么个结论,情绪有了实质落脚点,心头那股憋闷非但没减轻,反而更重了,急需往外发。
脚下的油门踩得重了。
今天天气很好,楚欢甚至觉得太阳有点刺眼,她拉下遮光板,又开了窗户。
温度适宜,风也很舒服,但也没能吹散她那股烦闷。
车子在之前停的路口停住,她要步行上去找贺苍凛。
刚下车,一转身却见贺苍凛的摩托车从砂石路另一端过来了。
这是要离岗?
那幸亏她过来得及时,否则又要跑空一趟。
想到这里,楚欢脸色就不太好,贺苍凛把车一停,她就冲他道:“昨天就说好了过来给你送协议,你要出去不会提前跟我说?”
“我今天要是再跑空……你干什么?”
贺苍凛把摩托车往她这儿又挪了挪,把头盔递给她。
“上车。”他晃了晃手里的头盔。
橘粉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