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学术沙龙结束，已经十二点多了。
外面的太阳更毒了，晒得会场玻璃发烫。
几个人刚走到餐厅门口，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就急匆匆跑了过来，脸色有点慌。
“邹主任，周医生，出事了！”
邹立乾停下脚步：“怎么了？”
“原定下午演示的那个患者，刚才不知道对什么过敏，浑身起疹子，还呼吸困难，现在正在处理，肯定上不了台了。”工作人员急得额头冒汗，“我们临时找了个备选病例，但是……有点重，你们看看能不能上？不行的话，下午的演示就只能改成录播了。”
周成和邹立乾对视一眼。
“先看病例。”周成说。
几个人快步走到组委会办公室，电脑屏幕上放着造影图像。
患者五十八岁，左主干末端重度钙化真分叉，前降支、回旋支开口狭窄95%以上，钙化环比上次王老爷子的还厚。
右冠中段慢性完全闭塞，断端钝圆，侧支循环极差。
更麻烦的是，患者合并肾功能不全，造影剂用量受限，容错空间很小。
“这是下面市医院转上来的，本来打算下周搭桥。”组委会主任搓着手，一脸为难，“我们也知道这病变太重了，本来不敢拿出来。但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备选了，周医生你看…要是不行，咱们就改录播，没人会说什么。”
林峰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病变比他们平时做的最重的病例还难，又是现场演示，全省专家盯着，出一点错都下不来台。
就在这时候，众人听见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看还是算了吧。这病变别说介入，搭桥风险都不小。现场演示求稳为主，别为了博眼球拿患者安全开玩笑。”
众人回头一看，正是张培德教授。
他走进来，扫了一眼屏幕，又看向周成：“小周，你年轻，技术好，这是好事。但行医不是表演，不能冒进。真要是术中出了意外，不仅砸自己招牌，对患者也不负责。听我一句劝，改录播吧。”
他话说得直白，摆明了不看好。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看着周成。
周成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盯着造影图像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不是没犹豫。
这病变确实重，现场演示压力大，容错率低。
可反过来想，要是连演示都不敢做，以后怎么推广这个术式？
基层医生看不到真实效果，怎么敢学？
而且，这个患者本来要去搭桥，肾功能不全，开胸风险更高。
介入要是能成，对患者来说也是更好的选择。
“可以做。”
周成抬起头：“分两步走，先开通右冠CTO，再处理左主干分叉。钙化松解用三点切割，控制造影剂用量，全程不超过150ml。肾功能不全术前补液，术后透析预案备好。风险有，但可控。”
“你确定？”张培德皱起眉，“这可不是在自己医院，出了问题……”
“我确定。”周成看向组委会主任，“患者那边沟通了吗？家属愿不愿意做介入？”
“家属愿意！听说你能做，立刻就签字了！”工作人员连忙说。
“那就定了。”周成转向林峰，“下午你先做右冠正向开通，我在旁边盯着，钙化松解我来。”
林峰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
张培德看着两人，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组委会主任松了一大口气，连忙去安排手术转播的事。
邹立乾拍了拍周成的肩膀，没有多说劝阻的话：“喝点水，中午好好歇会儿。”
周成接过杯子，轻轻抿了口。
窗外的天忽然暗了点，云层堆了上来，风卷着热气吹得窗帘晃。
看样子，马上要下雨了。
……
下午两点，手术演示正式开始。
主会场的大屏幕连入市医院导管室的信号，画面清晰，声音同步。
台下坐得满满当当，后排还站了不少人，都等着看这台万众瞩目的手术。
张培德坐在第一排正中，眼睛盯着大屏幕，神色严肃。
导管室内，一切准备就绪。
周成站在主刀位，林峰站在一助位，两人都穿好铅衣，戴好无菌手套。
患者已经局麻完毕，生命体征平稳。
“先穿刺股动脉。”周成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会场。
林峰动作很稳，穿刺、置鞘，一气呵成。
台下有医生低声说：“这就是林峰吧？听说半年前还只会做常规手术，现在都能上这种演示了？”
“可不是嘛，跟着周成进步快。”
造影图像投在大屏幕上。
左主干的钙化环亮得发白，右冠中段完全断了影。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这么重的钙化，真能做？”
“悬啊，张教授都说做不了。”
张培德眉头皱得更紧了。
“先处理右冠。林峰，正向试导丝。”周成说。
林峰点点头，选了根硬导丝，顺着指引导管慢慢送进去。
右冠闭塞段的钙化很硬，导丝头端顶上去，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连续试了三次，都打滑偏到了一边。
林峰的手心有点出汗。
台下也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别急，换软导丝找缝隙。”周成的声音很稳，“钙化块偏上，从下缘进，角度往左转十五度。”
林峰按照提示调整导丝角度，轻轻转动。
导丝头端顺着钙化下缘的缝隙蹭了蹭，“噗”地一下，穿了过去。
“过去了！”台下有人低呼。
林峰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周成。
周成点点头：“送微导管，换旋磨导丝。”
旋磨仪启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磨头从远端往近端慢慢打磨。
林峰控制着进退速度，不快不慢，节奏刚好。
“旋磨控制得不错啊。”台下有老医生点头，“这手感，不像年轻医生。”
张培德的眉头松了一点。
磨到中段的时候，患者的血压忽然掉了，从110/70mmHg掉到80/50mmHg，心率也慢了下来。
台下立刻有人道：“糟糕，这……无复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