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台上。
林峰心里一紧,刚想抬手给药,就听见周成道:“别慌,冠脉内推腺苷20微克,IABP调高一档,球囊低压贴壁两分钟。”
林峰立刻照做,动作没有丝毫慌乱。
给药、调参数、球囊贴壁,三步一气呵成。
半分钟后,血压慢慢回升,远端血流也显影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掌声。
张培德也微微点了点头。
右冠开通得很顺利,植入一枚支架,后扩张贴壁,造影显示血流TIMI3级,没有夹层。
“右冠搞定了。”林峰摘下护目镜擦了擦汗。
“别松懈,左主干才是关键。”周成提醒道。
会场里的气氛更紧张了。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
介入操作室。
左主干的钙化环比预想的还厚。
周成先送了两根导丝分别进入前降支和回旋支,然后送入2.0mm切割球囊,精准定位在钙化环最厚的三点钟方向。
“第一次切割,6atm,十秒。”
球囊缓缓撑开,刀片切入钙化环。
屏幕上能看到钙化影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口。
“九点钟方向,第二次。”
球囊旋转角度,再次加压。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第二次切割刚泄压,屏幕上的血管壁忽然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钙化环裂开的同时,血管内膜出现了小夹层,造影剂有轻微外渗。
“夹层了!”台下瞬间炸开了。
“切深了!”
“我说什么来着,这术式风险太高!”
张培德猛地坐直了身子,脸色凝重。
导管室内,林峰也慌了:“周成,夹层了,要不要放覆膜支架?”
“不用。”周成盯着屏幕,语气没半点起伏,“小夹层,在血管外侧壁,没有活动性出血。拿2.5mm非顺应性球囊,低压贴壁,4atm,保持三分钟。”
他说得笃定,林峰立刻照做。
球囊轻轻贴在夹层处,低压扩张。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三分钟后,周成沉声道:“泄压,造影。”
造影剂推注进去、屏幕上,血管壁光滑平整,夹层已经被贴住了,没有再渗血。
“贴住了!”有人惊呼。
“这都能救回来?”
张培德悬着的心落了一半,眼神里多了点儿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继续,第三点切割,十二点钟方向。”
第三次切割很顺利,环形钙化被切成了三段,原本紧绷的血管壁明显松了下来。
“同步支架到位。”
两枚支架顺着两根导丝分别送入,前降支3.5*28mm,回旋支3.0*24mm。
近端边缘精准错开0.5毫米,没有重叠。
“同时加压8atm,五秒。前降支12atm释放,回旋支10atm。”
两枚支架同时撑开,钢梁完全展开,稳稳贴在血管壁上。
因为钙化已经松解,支架贴壁非常好,没有丝毫变形。
“对吻扩张,12atm。”
两枚非顺应性球囊在分叉处同时加压,支架开口被撑得圆润光滑。
最后一遍造影。
屏幕上,左主干、前降支、回旋支、右冠,四根血管全部显影清晰。
管腔光滑,血流充沛。
没有残余狭窄,没有夹层,更没有穿孔!
整个会场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响。
张培德也鼓起了掌,一边拍一边点头,脸上的严肃全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手术成功了。
不仅成功了,还做得非常漂亮。
中间出了夹层的意外,也被稳稳救了回来。
……
手术结束。
周成和林峰从导管室出来,赶回会场的时候,专题讨论刚好开始。
两人刚走进会场,全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掌声再次响起来。
周成走上台,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没说什么场面话,直接讲手术要点:“钙化环定点松解,核心是‘准’和‘浅’。切割点选在钙化最厚的位置,只切钙化环,不伤到内膜下。适应症要严格把控,钙化厚度超过1.5mm的不做,血管迂曲严重的不做。不是所有病变都适合这个术式,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讲没有夸大效果,反而把禁忌症和风险点讲得很细。
台下的医生们听得认真,不少人低头记笔记。
提问环节,第一个站起来的就是张培德教授。
他拿着话筒,看着周成,语气很诚恳:“小周啊,术前我对你这个术式有质疑,觉得年轻医生冒进。今天看完手术,我心服口服。不仅技术好,临危不乱,还把风险讲得这么透,不藏着掖着,难得。”
他顿了顿,又说:“刚才夹层那一下,换我可能就直接上覆膜支架了。你敢低压贴壁,是对血管层次判断得准。这份功力,我不如你。”
这话从张培德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轻。
台下一片哗然,随即又响起掌声。
“张教授过奖了。”周成笑了笑,“也是碰巧,夹层位置靠外,面积小,才敢这么处理。换个位置,我也得放覆膜支架。”
张培德更欣赏了,又问了几个技术细节,周成都一一解答,条理清晰,句句在点子上。
后面的提问更热闹了,基层医生问入门技巧,高年资医生问复杂病例的处理。
周成都耐心回答,没有半点不耐烦。
散会的时候,很多人围上来,交换名片,问以后能不能去七组进修。
周成一一应着,说实验室建好之后,会定期开培训班,欢迎大家来。
林峰被几个年轻医生围着,问平时怎么练旋磨,怎么提升手感。
邹立乾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保温杯,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湿润。
几个人往外走,踩着地上的小水洼,心情都很轻松。
“今天可真是扬眉吐气!”林峰笑着说,“张教授一开始还质疑咱们,最后都心服口服了。”
“人家也是对患者负责,没说错。”周成说,“以后推广术式,确实得把适应症把严,不能为了练手乱做。”
“嗯,我记住了。”
邹立乾拍了拍周成的肩膀:“好小子,没给咱们医院丢脸。回去之后,培训班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