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贵说：“先说价。我打听过了，镇上往年这时候，新鲜菌子少，山里采的也不多，一斤能卖到十五文到二十文。
要是赶上连阴雨，菌子出得多，就便宜些，十文左右。可咱们这是种的，不是野的，一年四季都能出，价钱要是还按野的算，人家买一回两回还行，买多了就不稀罕了。”
陈石头说：“你的意思是，得比野的便宜？”
张福贵说：“便宜是得便宜些。可也不能太便宜，太便宜了人家觉得不值钱，反倒不买了。
我想着，头一批先按十二文一斤卖，比野的便宜几文，可东西好，肉厚，干净，没泥沙，人家买了不亏。等卖顺了，再慢慢调。”
江天说：“十二文？那一筐十斤就是一百二十文。咱们几家加起来，一天出个十几筐，就是一两千文。一个月下来，也不少。”
裴毅说：“账是这么算，可东西得卖得出去才行。镇上就那么些人，天天吃菌子也吃不了多少。得往县里送，或者等外头客商来收。”
沈先生说：“往县里送，路远，鲜菌子搁不住。当天送不到，第二天就蔫了。得想个法子，要么晒干了再送，要么在镇上先卖着，卖不完的晒干，干菌子好存，也好往远处送。”
陈石头说：“那就这么定：新鲜的先在镇上卖，卖不完的就摊开晾上，晒干了收起来。干菌子攒够一批，再往县里送，或者等客商来收。”
江天说：“行。那谁家卖？总不能一家一家地摆摊，乱糟糟的，价钱也不统一。”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静了一瞬。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清楚，这是个要紧事。
谁家管这个，谁家就多一份进项，也多一份麻烦。
陈石头说：“我家不行。我是巡检，家门口摆个菌子摊，像什么话。再说小穗的诊室就在旁边，病人进进出出的，菌子味儿冲，不合适。”
江天说：“我家也不行。后头就是山洞出口，人来人往的，菌子摊摆在那儿，人家进进出出都看得见，万一有人多问两句，麻烦。”
裴毅说：“我家在江家院子里，更不合适。本来就住得靠里，摆个摊，人家还得穿过前院，不像话。”
刘大江说：“我家开了木匠铺，门口堆的都是木料和刨花，再摆个菌子摊，转不开身。青竹干活儿也受影响。还都是灰。”
沈先生说：“我家开了学堂，孩子们进进出出的，摆个菌子摊，不像个学堂的样子。再说白氏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一圈说下来，只剩下张福贵家。
陈石头看了张福贵一眼，说：“福贵，你以前在镇上就是铺子里做事的，卖东西有经验。
你家院子临街，门口宽敞，摆个摊正好。你媳妇吴莲和张岩他们也能搭把手。你们家管这个，最合适。”
张福贵没马上应声。
他想了想，说：“管是能管。可这活儿不轻省。每天收菌子、过秤、记账、摆摊，卖不完的还得摊开晾上，第二天再收、再晒。赶上连阴天，还得生火烘。
这些都得有人盯着。我们要是干了这个，其他的就没时间去干了。”
陈石头说：“你说得在理。占了你家的地方，出了人力和功夫，不能白干。这样：卖出去的菌子，你家占四成，剩下六成，各家按送来的斤数分。
那六成里头，拿一成出来交到公中，用来维护通道和给守通道的人发月例。剩下的五成，归各家。你们看行不行？”
江天先算了一笔账：“比如说卖了一百文，福贵家拿四十文，公中拿十文，剩下的五十文，各家按送来的菌子斤数分。是这个意思吧？”
陈石头说：“是这个意思。”
裴毅说：“福贵家拿四成，我觉得公道。他家出地方、出人手，还得管晾晒、管损耗。要是赶上下雨，菌子烂了，也得他家担着。四成不多。”
刘大江说：“我没意见。反正我家送得少，能分几个是几个，比烂在院子里强。”
沈先生说：“我也没意见。不过有一条得说清楚：各家送来的菌子，得按一个标准。不能这家送好的，那家送差的。
福贵收的时候要验，好的收，差的退回去，或者折价。不然卖的时候人家买着不好的，下回就不来了。”
张福贵说：“这个自然。我收的时候过秤、看货，好的记一斤，差的记半斤，或者干脆不收。各家心里有数，别到时候为这个红脸。”
陈石头说：“那得写个字据。光嘴上说，以后有人反悔，扯不清。我这就写个契约，把分成、公中钱、标准、结账的规矩都写清楚。
大家看了没意见，就签字画押。以后谁有意见，就再开会商量，别私下搞名堂。”
大家都说行。
陈石头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张裁好的白纸，磨了墨，提笔写起来。
他这小半年每天都要办公，因此有好好练过自己的字，现在一手字已经算是拿的出手了。
他一条一条写清楚：张家管菌子买卖，占四成；其余六成中，一成归公中，五成按各家送货斤数分；每月月底结一次账，张福贵把账目贴出来，各家自己看；送货标准由张福贵验看，好的按全价，次的折价或退回。
卖不完的由张家负责晾晒、烘干、保管；各家不许私下在外头卖菌子，坏了行市，查出来扣当月分成。
写完了，陈石头念了一遍。
大家听了，都没意见。
张福贵第一个签了字，画了押。
江天、裴毅、刘大江、沈先生依次签了。
陈石头自己也签了，算是中人。
签完了，张福贵把契约收好，说：
“那我明天就开始收。各家先把今天摘的送过来，我过秤、记账。后天一早，就在我家门口摆摊。头一天先试试，看看镇上人认不认。”
江天说：“行。我明天一早就送过来。”
裴毅说：“山谷那边多，得通知他们，推车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