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看向霸王，将虫后说道告知了他。
霸王从腰间解下那个银白色的圆盘，圆盘上还残留着从维罗体内提取的一丝能量残余。
“符文能量特征在这上面有记录，系统工具提取的，精度比我手动操作高得多。”
林宇接过圆盘，看了一眼。
圆盘表面的符文阵列正在缓慢运转，中央的凹槽里漂浮着一团极其微小的暗红色光点——那就是从维罗核心内部提取的改造符文能量残余。
他把圆盘丢入小世界。
半晌后。
“找到了，东北方向，距离这里大约一百七十公里。”
“方向可以确定。”
虫后很快回复。
林宇打开系统地图，在东北方向一百七十公里的位置标注了一个坐标点。
霸王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那里是野外区域，我记得地图上标注的是……未开发区？系统没在那片区域部署过任何游戏世界，也没有小区。”
“去看看就知道了。”林宇把地图收起来。
……
一百七十公里。
林宇没有让破军跟来，要它在小世界里恢复。
德古拉和影刃留在158号小区外围，配合霸王的手下清剿残余的腐化单位。
只有他和霸王两个人，朝东北方向赶路。
越往东北走，环境越荒凉。
废弃公路到尽头后变成碎石路，碎石路到尽头后变成荒地。
地面上连杂草都很少见，偶尔有几丛枯黄的灌木从裂缝里挤出来，叶片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灰。
空气里的深渊能量浓度在缓慢上升。
霸王走在他左边，银白色铠甲上的金色符文保持着最低限度的亮度。
他已经不再刻意收敛气息了，这片区域别说玩家，连活物都见不到几只，没必要再藏。
一百七十公里的路程，他们很快就到了。
林宇的天眼视野里，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上没有植被，只有光秃秃的灰褐色岩石和碎石。
坐标点就在丘陵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脚下。
林宇站在山包前，天眼全开，暗金色的视野穿透了表层的岩石和泥土，看到了地下的景象。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地下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的深度超过两百米，直径至少五百米，像一个被掏空了内部的山体。
空洞内部，弥漫着极其浓郁的黑雾。
“黑雾?”
看到这些雾气，林宇眉头紧皱，这些黑雾他可太熟悉了。
这就是之前系统没更新前一直笼罩在小区外的黑雾。
天眼视野里，黑雾内部的能量结构极其复杂，无数根能量丝线在黑雾中穿梭、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庞大的、不断变化的立体网络。
而在这个网络的最深处，有一团模糊的、看不清具体形态的能量反应。
霸王也感觉到了。
他蹲下，手掌按在地面上，空间震荡波向地下扩散。
反馈回来的数据让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
“下面的空间……在吞噬我的探测波，震荡波扩散到那个深度就直接消失了，这不是之前小区外的那种。”
林宇没有说话。
他盯着地下那团模糊的能量反应，脑子里飞速运转。
“要下去看看吗？”霸王问。
“下。”林宇点了点头。
霸王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两枚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符箓，递给林宇一枚。
“稳定符，能防止空间坍塌，在那种环境下也能正常使用位移能力。”
林宇接过符箓，贴在腰带上。
霸王走到山包侧面，那里有一道从山顶延伸到山脚的裂缝，宽度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裂缝里往外冒着极其稀薄的黑雾，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霸王先侧身挤了进去，林宇跟在他后面。
裂缝比从外面看起来更深，走了大约五十米才到底部。
底部是一个天然的岩洞，岩洞的尽头有一道向下的斜坡，斜坡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苔藓状物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着某种活物的皮肤。
林宇蹲下，用破晓之握手套的指尖碰了碰那层黑色物质。
手套上的金色符文自动亮了起来，它在抵抗某种侵蚀。
“这层东西在吸收能量。”林宇说，“任何接触到它的能量都会被吞噬，手套的防护层在被消耗，速度不快，但一直在持续。”
霸王也蹲下，用铠甲的手甲碰了碰那层物质。银色符文闪烁了几下，然后暗了下去。
“铠甲的能量消耗速度比正常状态快了百分之十五。”他收回手。
“这还只是表层，越往下，浓度越高，消耗速度会越快。”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退。
霸王走在前面，空间震荡波在他周身维持着低频率运转，把斜坡上的黑色物质震出细密的裂纹，让它们的吞噬效率降低。
林宇跟在他身后，天眼全开，死死盯着斜坡深处的能量结构。
走了大约两百米，斜坡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穹顶高度目测超过一百米，宽度至少有五百米。
空洞的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黑色物质，那些物质在缓慢蠕动，像无数只正在呼吸的肺。
空洞中央，悬浮着一团直径超过十米的暗红色光球。
光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
裂缝里往外渗着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从光球中涌出来，顺着岩壁上的黑色物质蔓延到整个空洞。
光球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轮廓蜷缩着，双手抱膝，像一个在母体中沉睡的胎儿。
它的体型和正常人类差不多，约莫一米七左右，但能量结构完全不是人类的。
天眼视野里，那人形轮廓体内流转的能量极其复杂。
它们像无数条河流一样在人形轮廓体内交织、碰撞、融合，形成一个不断变化的、极其不稳定的能量涡旋。
霸王的脸色变了。
“这就是感染源？”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宇没有回答。
“我先试试。”
霸王回过神来，抬手凝聚出一柄空间长枪，朝那团光球投去。
长枪飞行的速度极快，但在距离光球不到十米的位置，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了下来。
长枪撞在屏障上，没有爆炸，而是直接被屏障吞噬了，银白色的空间之力从枪尖开始消散，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几秒就彻底消失了。
霸王略显惊讶。
“好强的防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
“是被吞掉了，这玩意好像能吸收能量。”
林宇倒是看出了点东西，随后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距离光球大约二十米的位置。
他伸出右手，破晓之握手套的掌心对准了光球。
“破晓一击。”
手套手背的棱形晶石猛地亮了一下。
一道极其凝聚的金色光束从掌心射出，光束只有拇指粗细，但内部流转的能量密度高得惊人。
光束撞上那层无形屏障的瞬间，光束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直直地没入屏障内部，然后消散。
但林宇看到了。
天眼视野里，光束在穿过屏障的瞬间，没有被吞噬，而是被分解了。
那层屏障不是简单的能量护盾，而是一层类似“过滤器”的存在。
任何穿过它的能量都会被拆解成最基本的能量粒子，然后被光球吸收。
纯粹的物理攻击呢？
林宇收起了斩魔剑。
斩魔剑的剑罡也属于能量攻击，会被分解。
他需要一件没有能量附着的、纯粹的物理武器。
但他现在身上没有这么低端的物品。
霸王也没有，他的空间震荡波本质上是能量攻击，铠甲上的符文也是能量，连他用的长枪都是由空间之力凝聚的。
“物理攻击。”林宇说。
“用纯粹的物理攻击，不带任何能量附着的。”
霸王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我没有那种东西，都特么传奇级的战斗，谁还用冷兵器？”
林宇想了想，他之前杀玩家时好像爆出过类似等级的装备，并且没有处理。
“我找找看。”
半晌后，他从储物空间里翻出一柄黑铁级的长剑。
他握着剑柄，走到屏障前，双手握剑，一剑斩下。
剑刃斩入屏障的瞬间，林宇感觉到了阻力。
那层屏障对纯粹物理攻击的抵抗力远低于能量攻击，剑刃切进去的速度虽然慢，但没有被弹开，也没有被吞噬。
他用力往下压。
剑刃一寸一寸地切入屏障，剑身上的铁质开始发红发烫。
没有能量附着，纯粹是物理摩擦产生的热量。
等很快，意外发生了，只听“砰”的一声，铁剑瞬间炸成了无数碎块。
碎片四溅，炸在了林宇与霸王身上，不过黑铁级的武器碎片还远远伤不到两人。
“纯粹的物理攻击可行，不过这把剑的材料太差了，得用更好的才行，我估计起码得用史诗级。”
林宇甩了甩身上的碎片，随意说道。
“不带任何能量的史诗级武器?这太少见了吧。”
霸王皱了皱眉。
“我这里应该有，我找找看，记得给我报销。”林宇想了想，自己的小世界里应该能找到合适的材料。
“史诗级我还是给的起的。”
霸王嘴角抽了抽，他像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虫后。”
林宇随口说道。
【报告主宰，已经找到纯粹物理性质的史诗级材料，如果不需要任何能量存在，我建议直接使用史诗级虫族的脱落肢体，这样不用浪费时间打造武器。】
“可以。”
林宇点了点头。
很快，两根类似螳螂刀臂的虫族肢体出现在林宇手中。
林宇将其中一根丢给霸王，随后拿着刀臂上前，一刀砍下，用力往下压。
“咔嚓。”
一瞬间屏障裂开了一条缝。
裂缝只有手指宽，从刀臂切入的位置向外延伸了不到半米。
但从裂缝里涌出来的黑雾浓度比之前浓了不知道多少倍，林宇被熏得眼睛发涩，皮肤上传来一阵阵刺痛。
霸王从侧面冲上来，双手握着刀臂，把它当作长矛朝裂缝捅去。
刀臂刺入裂缝的瞬间，整个屏障剧烈震颤了一下。
裂缝从半米扩展到一米，从一条变成三条，三条变成五条。
光球内部的人形轮廓猛地动了一下。
它蜷缩的四肢突然伸展开，头颅抬起来，像是在看他们。
林宇没有退。
继续用力。
“咔嚓咔嚓咔嚓——”
屏障碎裂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那层无形屏障的结构在纯粹物理力量的冲击下终于支撑不住了。
它碎了。
不是像玻璃那样炸成碎片，而是像一块被揉皱的纸，从边缘开始向内卷曲、收缩、瓦解。
那些碎片在瓦解的过程中释放出大量的黑雾，黑雾在空中翻涌了几秒，然后被光球吸了回去。
光球暴露在两人面前。
直径十米的暗红色光球，表面布满了裂缝。
裂缝里往外渗着黑色的雾气，雾气在人形轮廓周围凝聚成一圈旋转的雾环。
人形轮廓在光球内部缓缓站直了身体。
它的体型和正常人类差不多，约莫一米七出头，但身体的能量结构完全不是人类的。
那些不同源头的能量在它体内交织成一个极其复杂的涡旋，涡旋的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核。
霸王盯着那枚核，瞳孔骤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系统的规则框架。”
林宇也看到了。
光球内部的人形轮廓站在涡旋中央，那些从裂缝里渗出的黑雾在它身周凝聚成一件黑色的长袍。
它的头颅抬起来，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模糊的、在不断变幻的光。
它朝林宇和霸王的方向“看”了过来。
然后它抬起了右手。
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探自己这具新生的身体能做什么。
光球的表面猛地亮了一下。
一道粗壮的暗红色光束从光球顶部射出，直冲穹顶。
光束穿透了岩壁，穿透了地层，直冲云霄。
整片地下空洞都在剧烈震颤，岩壁上的黑色物质在震颤中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岩石。
霸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它在召唤什么东西。”
林宇的天眼捕捉到了光束的终点，系统空间的方向。
它在向系统空间发送信号，那是一段经过编码的信息。
林宇没有时间多想。
他往前冲了一步，斩魔剑出鞘，金色的剑光在暗红色的光球背景下格外刺目。
剑罡斩在光球表面。
光球剧烈震颤，表面的裂缝又多了几道。
但人形轮廓站在光球内部，纹丝不动。
那些裂缝里渗出的黑雾在它身周凝聚成一圈更厚的雾环，把斩魔剑的能量冲击全部挡了下来。
霸王的攻击紧随其后。
空间长枪从侧面刺入光球，枪尖刺进去不到半尺就被卡住了，不是被什么挡住了，而是长枪本身在崩溃，银白色的空间之力在光球内部被快速分解。
两人的攻击都无法对光球造成有效伤害。
林宇后退了几步，天眼全开，盯着光球内部的人形轮廓。
它在吸收他们的攻击，把所有能量攻击都转化成自己生长所需的养分。
他们打得越狠，它长得越快。
“停。”林宇按住霸王还要继续出手的胳膊。
“不能再打了，这家伙没有那层膜也能吸收我们的能量。”
霸王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空间长枪在刺入光球的瞬间，力量在快速流失，不是被消耗掉，而是被吸走。
“那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难道看着它完成？”
林宇没有回答。
他盯着光球内部那个人形轮廓，脑子里飞速运转。
“先退。”半晌后，林宇说。
霸王愣了一下。
“赶紧撤。”林宇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打不掉它，留在这里只会给它送能量，先撤，回去重新计划。”
霸王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撤。
林宇走在后面，斩魔剑横在身前，天眼一直盯着光球内部那个人形轮廓。
它在看着他们。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那团模糊的光在缓慢变幻。
林宇看不出它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笑。
两人从裂缝中退出来，站在山包脚下。
灰蒙蒙的天色笼罩着荒原，远处的丘陵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霸王靠在山壁上，大口喘气。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知道，但现在看来想控制它难度应该不小。”林宇舔了舔嘴角。
霸王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了几口。
“先回去。”林宇说，“那东西一时半会儿完不成，我们还有时间。”
霸王把水瓶收起来，点了点头，两人不再说话，沿着来路往回走。
灰白色的雾气从地缝里涌出来，在他们身边翻涌，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衣角。
回到135号小区废墟时，天已经快黑了。霸王的手下在废墟外围搭了几个简易帐篷，点了几堆篝火。
暗红色的火光在灰蒙蒙的夜色中摇曳，把那些倒塌的建筑骨架照得像一具具燃烧的骸骨。
霸王的手下迎上来，汇报说158号小区的残余腐化单位已经清剿完毕，光膜在维罗被带走后自动瓦解了，小区内部的深渊能量正在缓慢消散。
霸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林宇则是走到废墟边缘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打开小世界通道，走了进去。
虫巢里，虫后的投影浮现在他面前。
“主宰，破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源能结晶消耗了大约百分之四十，预计明天能完全恢复。”
林宇点了点头。
他在虫巢中央站定，把今天在地下山洞里看到的一切通过虫群网络传给了虫后。
【分析中……分析完成，那人造物的能量结构复杂程度远超当前虫族解析能力上限，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它的核心框架使用了系统规则。】
“也就是说，制造它的人对系统底层规则非常了解。”
【是的，并且拥有修改和利用这些规则的权限，这样的人在系统体系内数量极其有限。】
林宇靠在虫巢的墙壁上，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生物质纹理在眼前缓慢脉动。
“小区管理员应该没有这种权限吧。”他自言自语。
虫后没有接话。
林宇闭上眼睛，把今天得到的线索在脑子里重新串了一遍。
维罗是被腐化的管理员，他体内的改造符文能量结构和那个人造物的核心框架有相似之处。
地下山洞里的那个人造物，它的能量核心使用了系统规则框架。
把这两条线索连在一起，指向一个共同的源头。
有人在系统内部培植势力，利用管理员的权限腐化小区、制造混乱，同时用从深渊和旧神那里获取的能量，制造某种东西。
他们的真正目的不是摧毁小区，也不是占领游戏世界。
那些只是掩护，是烟雾弹，是用来分散系统注意力的手段。
他们的真正目的，应该是制造某种东西。
林宇睁开眼，从虫巢墙壁上直起身。
“虫后，我要你把所有能调动的侦察虫全部放出去，我要知道还有多少小区出现了类似158号的异常。”
【明白，侦察虫正在已部署。】
林宇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小世界。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霸王就从帐篷里钻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那块银白色的圆盘，圆盘上的符文阵列还在运转，中央凹槽里那团暗红色的光点比昨天亮了不少。
“系统那边回了消息。”霸王蹲在林宇旁边，把圆盘递过来。
“维罗已经被押送到系统核心监管区，不过目前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它嘴巴很紧，从被封印到现在一句话都没再说。”
林宇接过圆盘看了一眼，又还给他。“意料之中。”
霸王把圆盘收起来，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卷兽皮地图铺在地上。
地图是系统生成的，精度比林宇之前用的那些手绘地图高得多，连地下的地形都有标注。
“昨晚我要求平衡组织的查了那个山洞的具体情况。”霸王指着地图上那片丘陵区域。
“结果是，没有归属，这片区域不在任何小区的管辖范围内，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游戏世界。
它就像一块飞地，被遗忘在系统规则的夹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