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慌!趴下!”老班长带着众人隐蔽趴下,“八成是白狗子的搜山队摸上来了。”
“脑袋都给老子缩进雪窝,谁也不许冒头!”
众人等了一阵,哗啦一声灌木分开,一头挂满雪泥的黑皮野猪冲了出来。
这畜生獠牙又长又白,鼻孔里喷着热气,低头在雪地里刨起了草根。
老班长他们一见纷纷放松,小狂咽了口唾沫冲老班长咧嘴。
“班长!这么大一头够全连打牙祭了!嫂子和肚子里的老四也能喝上肉汤!”
老班长脸一黑,反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瞎叫唤啥子!缩回去!”
他盯着那头四处乱嗅的野猪,肚子也跟着抽了一下。
馋归馋,枪不能响。
“这儿离白狗子的哨卡只隔两道梁,枪声一出去几里地都能听见。”
“为了一口肉把搜山队招来,你有几个脑袋够人家砍?”
“谁也不许开枪!”
小狂揉了揉后脑勺,只能重新趴回雪里。
老班长正准备带人悄悄绕开,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撕裂声。
峭壁边一株百年油松压了几天雪,粗大的主干终于从中折断。
轰!
树干砸落,山壁上积着的厚雪跟着塌了下来。
雪浪翻滚着冲进山谷,轰鸣声撞过两侧石壁,整片林子都在发颤。
就在声音最响的那一刻,一声枪响混了进去,闷得像折断了一根粗树枝。
老班长心头一跳,猛的转头。
鹰眼已经单膝跪地,枪托稳稳抵住肩窝,枪口飘出一缕青烟,转眼就被山风扯散。
空地中央,那头野猪顿时往旁边一栽,砸进厚雪后四条腿抽动两下很快不动。
此时,谷底的雪浪还在轰鸣,小狂兴奋的从雪坑里蹿了起来。
“漂亮!”
“鹰眼,你这时机掐得真准!“
“拿雪崩压住枪声,山那边的人能听见才怪!”
老班长还趴在原地,定定的看着鹰眼。
刚才树断、雪落、风向乱成一团,寻常老兵光是稳住枪口都费劲。
鹰眼却在那一瞬抬枪,瞄准,击发,一点没拖泥带水。
“你小子以前在老林子里,到底打过多少野物?”
老班长起身拍掉棉袄上的雪,来回打量鹰眼好几眼。
鹰眼拉开枪栓,接住退出的弹壳,顺手揣进衣兜。
“回班长,天天瞄,逮着机会才舍得打一发。”
老班长一时无言。
山里子弹金贵。
能练出这份准头,这娃以前过的日子,恐怕比连长说的还苦。
也不知道鹰眼打了多少枪,竟能把枪法练到这种地步,哪怕队伍里的神射手都未必赶得上。
他叹了口气,走到野猪跟前蹲下。
野猪的皮毛十分完整,除去左耳根下一个血洞,再也找不到第二处伤口,肚腹也没破。
小狂快步凑过来,从绑腿里抽出短刀,一把按住野猪后腿。
“班长,把您怀里那些铜板收好!”
“背阴坑的暗市眼下认肉,铜板反倒不好使。“
“这头猪能出一百多斤净肉,我拿去给您换一袋白面回来!”
老班长刚才还在琢磨鹰眼的枪法,听见这句话,忽的拽住小狂胳膊。
“胡扯!”
“全连还喝着南瓜汤,伤员连稀饭都匀不上,这野猪是巡逻时打的,得抬回连部!”
老班长越说声音越沉。
“拿公家的猎物给你嫂子换私粮,像啥话?老子以后还管不管兵了?”
小狂手里没停,刀锋贴着骨缝一转,利落的卸下两条猪后腿。
“班长,连规我背得清楚!”
“巡逻途中打到的活物,小队可以留一部分补充体力。“
“您要觉得亏心,换回来的粮食大头交公,剩下那点给秀兰嫂子熬糊糊。”
“规矩照守,人也不能饿坏!”
小狂说着,就将两条猪后腿塞进背后的生铁锅,又把剩下的大半扇猪肉往肩上一扛。
“班长莫啰嗦,我去去就回!”
“天寒地冻,肉一会儿就冻硬了,到时候不好分割过秤,你们在这儿等我!”
老班长刚抬起手,小狂已经扛着肉冲下坡道,转眼钻进风雪里。
“你给老子回来!”
老班长追出两步,脚下雪深,哪里还看得见人。
他气得直跺脚,指着坡下骂了半天。
“这个混球,真是反了天了!”
软软忍着笑,轻轻的拉了一下鹰眼衣角。
“别看了,趁坡地还没封死,帮我挖药。”
老班长站在原地,看着软软与鹰眼开始蹲下刨雪,又是无言。
平日巡逻挑粮,他总得走在最前面,生怕几个新兵出差错。
今天倒好。
鹰眼开枪,小狂扛肉,软软挖药,他这个班长反倒被晾成了闲人。
……
一个时辰后,山道拐角重新响起脚步声。
小狂回归后把麻袋往雪地上一放:“班长,幸不辱命!”
“暗市那掌柜还想缺斤少两,我把刀往案板上一剁,让他当面切肉、重新过秤,他立马把欠的分量补齐了!”
“那双招子,专挑老实人欺负!”
老班长瞪了他一眼,蹲下解开油布,麻袋里装着一袋白面,旁边还塞着一个厚油纸包,里面竟是粗盐。
颗粒分明,亮晶晶的。
井冈山正遭封锁,这一包盐比同样分量的银元还金贵。
老班长摸了摸白面,合上盐包后抬头看向小狂。
这憨货的耳朵已经冻得发紫,脸上还挂着傻乐。
老班长沉默片刻,用力的拍了拍小狂肩膀。
“辛苦了,憨货。”
小狂咧着嘴,刚要回话,前方负责警戒的鹰眼忽然矮下身子。
“隐蔽!”
“前面断魂涧,有带枪的搜山团丁把路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