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管他啥来路，这仨孩子是咱全家的大贵人。”老班长揽住秀兰笑道，“他们眼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虽然老班长也很莫名，哪怕连长打过招呼这仨孩子知恩图报，但他对小狂三人也没恩啊？
小狂他们初来他的班就是这副踏实劲，一点都不刺头。
秀兰靠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当家的打过仗，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看人这事她放心。
何况，她也看的出来，也敏感，小狂三人确实对他们家孩子喜欢。
……
秀兰看向矮桌上的白面麻袋，忍不住伸手去摸。
指尖还没碰到袋口，一股酸水突然从胃底顶了上来。
秀兰猛的弓下腰，双手抠住桌角，喉咙里接连发出干呕声。
“呕！”
老班长赶紧扶住秀兰后背，脸色剧变的大喊。
“软软！快进屋！你嫂子又犯恶心了！”
堂屋门“砰”的一声被推开，软软快步冲到桌边，只看了一眼秀兰脸色，就拉着老班长往旁边挪了半步。
“班长莫慌，把嫂子扶稳，让她坐直些，剩下的交给我。”
“好，好！”老班长忙不迭照做，托住秀兰胳膊，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软软已经从行囊侧袋里摸出两个油纸包。
麻绳一解，里面是提前碾好的炒干姜和砂仁。
她又奔到灶边舀了半碗热水，将药粉化开，再从腰间取出一小截陈皮，撕碎了泡进去。
片刻后，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送到了秀兰嘴边。
“嫂子，小口喝，别急。”
秀兰胃里还在翻腾，本能的偏了偏头。
可那股辛香钻进鼻中后，堵在喉头的酸意竟缓了些。
她就着碗沿，小口咽下两口药汤，软软一手托着碗，一手轻轻替她顺背。
过了片刻，秀兰干呕竟停了。
她靠进老班长怀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脸上总算恢复了一点血色。
秀兰缓缓睁开眼，看向软软冻得发红的鼻尖。
药粉是提前碾好的，陈皮也裁成了小段，就连冲水的分量都没半点迟疑。
这……是早就替她备着的？
“好妹子……嫂子这半个月吃啥吐啥，多亏你这碗汤，人总算缓过来了。”秀兰轻轻拉住软软的手。
软软反握着，鼻尖发酸着，脸上带着笑。
“嫂子安心养着。”
“后头几天，我保准让您吃得下粗粮细面，把肚子里的娃娃养得白白胖胖。”
秀兰看着软软，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没了。
当家的说得对。
这几个孩子，真是家里的贵人。
……
“行了，你们俩歇着。”老班长见妻子呼吸平稳，准备开忙。
“我去把那半扇野猪肉剁了，今晚说啥也得整一锅油滋滋的肉臊子！”
然后，他雄赳赳的跨出门槛，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院里的积雪已经扫净。
墙角那些乱七八糟的烂木桩，也劈成了整齐的引火柴码在屋檐下。
水井旁摆着两桶满当当的清水，连井绳都盘成了一个圆圈。
老班长又转头看向青石案板。
鹰眼站在案板前，短刀起落，笃笃作响，将野猪肉切成寸许见方的肉丁。
小狂则抱着生铁锅蹲在灶膛边呼呼吹火。
火苗一下蹿起，燎得他赶紧往后缩了缩，仍不忘往里添柴。
老班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空手。
挑水？满了。
劈柴？齐了。
切肉？鹰眼比军需处的老厨子切得还板正。
再晚出来一会儿，他怕是连锅铲都摸不着了。
老班长上去对着小狂屁股就是一脚，别问为什么不踢鹰眼，鬼使神差的脚感。
“你们一个个手脚这么快，把我当甩手掌柜的大爷供着呢？”
小狂被踹得往前一晃，赶紧护住铁锅，回头一看是老班长，立刻摸着后脑勺傻笑。
“班长，您是咱全班的主心骨，哪能让您干这些粗活？”
“您坐着抽口烟，看我们的！”
“看个锤子！”老班长挤到灶台前夺走了大锅铲，“这灶台姓甚名谁，你们不晓得？”
“今天这顿饭不用我的手艺，谁都别想吃出滋味！”
……
滋啦！
铁锅烧热，野猪肉丁滑进锅底，老班长正不停的翻动。
肉香混着油烟冒出锅沿，老班长捏起一小撮粗盐撒进锅里，又抓起鹰眼切好的野山葱抖手掷下。
刺啦！
葱花一碰热油，香味顿时又厚了一层。
门槛边，大牛、二丫和三丫同时伸长了脖子。
三丫甚至偷偷舔了舔嘴唇，又赶紧把手背到身后，生怕别人瞧见自己馋。
小狂蹲在灶膛前，狠狠吸了一口肉香，眼圈不知怎么就红了。
“班长！就是这个味儿！太香了！”
锅里的肉丁噼啪作响，老班长心生纳闷。
就是这个味儿？
他这肉臊子面只给秀兰做过两回，从没在部队里露过手。
小狂这憨货以前躲在深山里讨生活，上哪儿吃过他的肉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