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也给我老实蹲着！”
老班长笑骂着抓起一大把面，抖进滚沸的水锅里。
长竹筷往水里一探飞快的搅开，白生生的面条在锅里翻滚，麦香混着水汽冲上屋顶。
几个孩子哪里见过这阵势，不禁凑上前眼巴巴的看着诱人翻滚的面条，馋得眼泪从嘴角流下。
小狂、鹰眼和软软站在后头，静静的看着三个孩子，目光温柔。
他们自己的肚子也在叫，谁都没催。
老班长回头扫了一眼，心里又犯起嘀咕。
这仨后生年纪轻轻，瞧自家娃的眼神咋这么怪？跟看自个儿养大的孩子似的。
老班长压下疑惑，手腕猛的一沉，大漏勺探进滚水，满满捞起一大海碗透亮筋道的白面。
他先舀了半勺清汤垫底，又从油锅里舀起一大勺野猪肉丁盖在面上。
“秀兰，先吃这碗没辣的，趁热暖暖胃！”
老班长端着海碗走到桌前，碗里汤水轻晃，荡漾着秀兰的心神。
她看着堆成小山的白面和肉臊子，之前只是说说，没想到梦想成真。
但她还是缩了缩身子，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当家的，我还不饿。”
“你跟几位同志在山上走了一整天，又打了野物，该你们先吃。”
软软几步迎上来，轻轻的按住秀兰肩膀。
“嫂子，您肚里还揣着咱家老四呢。”
“赤色军团的规矩，伤员和孕妇顶大天。”
她把一双擦得干干净净的细竹筷递到秀兰手里。
“这头一碗，您跟孩子先吃。”
鹰眼没多话，只把粗瓷碗往秀兰面前推了半寸。
小狂咧开嘴催道：“嫂子，您快动筷吧！“
“您不吃头一口，咱们谁好意思张嘴？”
秀兰看看三个年轻战士，又转头看向自家男人。
老班长把脸一板，故意咳了一声：“看我做啥子？叫你吃就吃！”
“我们身板都硬扎得很，还能缺了自己那口嚼头？”
秀兰这才低下头，挑起几根沾满肉汁、染着泪的白面，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猪油厚实，野山葱的香气一并在嘴里散开。
秀兰嚼了几下，眼泪又砸进碗里。
“香……太香了。”
屋里几个人这才跟着松了口气。
老班长转回灶台，大漏勺上下翻飞，没一会儿，斑驳的矮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面。
大牛、二丫和三丫的碗里，肉臊子铺得尤其厚。
但大牛捧着自己的粗瓷大碗半天没动。
白面上盖着焦黄油亮的肉丁，葱花碧绿。
他长这么大，这几年过年最好的吃食，也只是一碗掺着苞谷碎的杂粮糊糊。
大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小心的捏起一粒肉丁，举到老班长面前。
“爹……这真是给我们吃的？”
老班长喉头动了动。
大牛从落地起，就没正经吃过几顿饱饭。
他这个当爹的，能在黄洋界顶着炮火守阵地，回到家里却总觉得亏欠几个孩子。
啪！
老班长抬手呼去，呼得一旁的小狂不禁跟着一缩。
“傻小子，瞎问啥子！”
“快吃！管够！”
话一出口，他立刻转过身，悄悄的擦了一下眼。
大牛挨了一巴掌，反倒咧开嘴笑了。
二丫也端起碗，兴奋地喊了一声：“哥，咱快吃！”
她挑起一大筷裹满油汁的面条塞进嘴里呼噜呼噜。
昏暗的土屋里，很快只剩下三个孩子吸溜面条的声音。
大牛吃得最快，腮帮子撑得鼓鼓的，肉丁还没嚼细就咽了下去。
二丫一边往嘴里送面，一边盯着碗里的肉，像是在数自己还能吃上多少口。
三丫把小脸埋在海碗边，鼻尖沾满油星，眼泪顺着脸颊滑进汤里，也被她一口喝了下去。
“爹！娘！”
大牛吃着吃着从碗边抬起头，满嘴都是油亮的肉沫，含含糊糊的说道。
“这面太香了！”
“我这辈子……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好吃的面！”
小狂靠在门框边，看着大牛狼吞虎咽，两行眼泪忽然淌了下来。
他赶紧抬起胳膊胡乱抹了一把。
老班长端着自己的碗走过来，瞧见小狂这副模样就踹。
“你小子偷摸掉啥子马尿？”
“不晓得的，还以为老子虐待新兵！”
小狂连忙捧起碗，大口的往嘴里扒面，肉丁嚼得满嘴冒香。
“班长，我这是高兴！”
“真的，我做梦都惦记着这一口肉臊子！”
老班长斜了他一眼：“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