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元林刚想说什么,忽然就有些不受控制地咳嗽了起来。
蒋瓛坐在他一边上,一开始还在笑他真菜,但是听着元林不断地咳嗽,脸都变红了,甚至有些发黑后,顿时吓了一跳,急忙起身给他拍背顺气。
朱标同样吓了一跳,急忙让人去把御医找来。
元林摆摆手道:“不碍事,让口水呛到了。”
“你看,太子爷您一夸他,他就得意忘形到被口水呛到了。”
蒋瓛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朱标倒不是蒋瓛这般没心没肺之人,认真询问了起来:“当真无事?”
“没什么事。”元林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咱们说正事吧!”
“新政的各项奏章规章,父皇那边已经通过了。”
朱标抬起手来,指了指元林身边堆放的一个册子。
元林打开认真看了一遍,全部都是关于更换新的货币的各项政策。
朝廷这边执行的是一刀切的政令,并且规定了下去,所有的纸币每次发行三年后,就要重新更换为新的纸币。
这个过程是强制执行的,各地官府都有如此设置。
此外,朝廷鼓励使用金银铜等货币的交易。
毕竟从倭地运回来那么多的银子,总不能堆在国库里边自个儿看吧?
钱,不管是哪朝哪代,只有流通起来,才是真正的钱。
准备金这一块,朱标也在这个册子里边写清楚了,他亲自带着户部的官员们去核对过,账目上没有任何问题。
元林摸了摸下巴,放下本子,看向朱标:“基本上来说没什么问题,此前我和你说的,先把官员们的俸禄,改成粮食加银子发放这条,都执行下去了吗?”
原本大明朝官员的俸禄,是粮食、宝钞,甚至还会混杂一些藩国进贡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的值钱,还能回点血,有的则是狗都不要的那种。
换句话来说:皇帝看看国库里边有什么狗都不要的东西,就折算一下下发。
朱标颔首一笑:“已经改了,风评这块,朝臣们几乎都一致认为朝廷是真的要为宝钞设置准备金。”
元林摸了摸下巴,“依照如今的风评来说,一旦朝廷宣布废止旧币,重新使用新币,主政之人,当真是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朱标淡淡一笑,颇不在意道:“父皇说过,不过些许风霜,今日之事,比得了当初反抗暴元吗?”
蒋瓛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两人说话,他压根没想过事情会变得这么夸张。
元林飒然一笑:“该有牺牲的时候,我自当往前——”
“新政这块,我没有需要补充的了,我现在就去见陛下。”
朱标看着说走就走的元林,忙起身喊了一句:“老徐——”
元林刚迈过门槛,听到朱标喊自己,便笑着回头,说了一句许多人耳熟能详的经典台词:
“我还会回来的!”
皇宫内。
朱元璋似乎知道元林会来一样,居然少见地没有处理政务。
元林察觉出来了,老朱对于即将到来的新政,内心其实还是有些忐忑的。
主要是背负骂名这块……
什么与民争利、什么盘剥民众、什么鱼肉子民……
真要论起来,新政一旦宣布废止旧币,这些罪名确确实实可以安排在朱元璋的身上。
王莽这家伙以前好像就干过类似的事情,要吵闹起来,这就是亡国之策了。
朱元璋看了看元林,发现对方居然比自己气定神闲之后,内心隐隐浮现出来些许尴尬的情绪。
这小子到底是真相信老子会保住他呢,还是当真就没有把死放在心上?
心里想的话,是不能说的。
“时间上差不多了。”元林是真不客气,那熟悉的样子,搞得老朱都快要以为他才是皇帝了,自己才是臣子呢。
“新政的东西,我看了好几遍……”朱元璋招手让元林上前,与他对坐,这是非常大的荣耀。
可是,元林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这又让朱元璋有些感觉奇异,可想着对方那一句“哭一哭有钱人,骂名我来背”,又觉得好像没什么稀奇的。
“这些地方,要不要改一改?”朱元璋问道。
这本子都快盘包浆了,甚至可以比肩非常不爱惜课本的小学生,本子翘边都只是寻常事。
元林甚至在里边看到了油渍——如果仔细分辨,其实可以分辨出来油渍都是不同时间段的。
老朱不会蹲茅房的时候,都带着这个本子看的吧?
元林抿了抿唇,差点绷不住笑出声来。
“一字不改。”
装模作样地审视了一遍后,元林把本子退了回去。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小子,骂名可是老子背,当真不改?”
“不改。”元林声音平静:“现在改了,那就是对于人民的一种背叛。”
朱元璋听到这话后,眼睛都睁大了许多,眼神中所携带的那些杂念,瞬间摒弃了许多。
“陛下,其实是我建议你在接下来的一两个月的时间里生病的。”
“咱身体健康得很,说从不生病那是骗人的,但几乎不感冒——什么?你让我假装生病,你来主持朝政吗?”
朱元璋往后靠在椅子上笑了笑:“徐敬尧,咱就是说,你这么一弄,我都有些后悔废除丞相制度了。”
“内阁也不错啊!”元林笑了笑。
朱元璋眼睛一眯,认真地看着元林:“这可不是你那个小本本上说过的东西。”
“有些东西在执行的过程中,会发现新的问题,那么就要根据新出现的问题制定一些随机应变的东西。”
元林对此很不在意。
“一成不变地去执行教条,那才是真正的蠢货。”
朱元璋脸上隐约透露出几分不满之色,他看了一眼广阔空荡的大殿,忽然长叹了一声:
“咱最近老做梦,梦见小时候的事情……梦里,田埂上的味道,过了几十年了,我都记得清楚。”
他笑了一声,又皱着鼻子说:“牛粪飞到脸上,你知道啥味道吗?”
“不知道。”元林摇头,“但我知道人血飞到脸上是什么味道。”
朱元璋嫌弃地看着元林,似乎在说“你真是个埋汰玩意儿”。
“行了,说说你那个什么装病的计划,让咱听听。”
“可以。”元林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老朱选择这个,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首先,我要几个人,和我一块儿组成内阁,我出任首辅。”
朱元璋疑惑不解地审视元林:“你不是说,内阁不可高官,如今你身居刑部尚书一职,这岂不是与你先前所言违背了?”
“我这么做,是想给后人留下血的教训,让他们清楚,内阁为什么不可高官进入。”
元林挑眉看向朱元璋,隐隐有几分针锋相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