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
又见夕阳。
还见夕阳。
再见夕阳。
元林走在宽阔的街道上,身侧的柳树边上有河水安静流淌。
里边有花船,花船上的娘子好看极了。
当看到一个穿红袍的官员站在岸边看花船时候,花船娘子便急忙让花船靠岸。
可这时候,穿红袍的那人却已经转身走了。
花船娘子有些哽咽,临水照花总觉得自己青春还在,抬头再看时候,才发现真是黄昏时分了。
元林坐在家中,忽然有些想念老韩了。
可是,估摸着新政就算是结束了,老韩和范从文都不会从苏州府回来。
还有那个被莫名摘了官位的户部尚书郁新,亦是如此。
朱标在华灯初上的时候入宫去见了大明这位洪武皇上。
朱元璋看到儿子气势汹汹地来找自己,而自己又恰好坐在殿门前头的台阶上吹风乘凉,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
“哦!太子爷这是来逼宫了?”
朱标嘴角微微向下,似乎是在这一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身上这一股子阴阳怪气的腔调是跟随谁了。
咱就是说,咱娘那种好好人,肯定是没有这种阴阳怪气习惯的。
“行了,都说些什么?”
朱标也坐在台阶上,风吹起了老朱霜色的鬓角,朱标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爹,还没吃呢?”
朱元璋点点头:“没胃口……若徐敬尧这厮真死了,有件事情倒说中了,以后谁还愿意为咱老朱家卖命呢?”
朱标招了下手,边上的太监立刻小心翼翼地上前来,便听着太子爷吩咐道:
“把饭菜端过来……再加一壶酒,切一些火腿片,我和老爷子喝点。”
朱元璋回头看着儿子,靠在石栏杆边上,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可是等到朱标转过来和他说话之前,这一抹慈祥的笑容便立刻消失干净了。
“爹,你担心什么?你是洪武皇上,天下都是你打下来的,你还能保不住徐敬尧一条烂命?”
朱标开始恭维起来朱元璋。
甭管旁人怎么想,反正老朱觉得挺受用的。
酒来了。
朱标递给朱元璋酒杯:“爹!精神点!别丢份儿呐!你可是刀枪里滚出来的好汉,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的,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朱元璋听到这番话后,眼神忽然就变得锐利可怕。
“标儿,你说的,咱可不能丢份儿!”
“如今这新政到了这一步,也就是开弓之箭了,自古不都常说,开弓没有回头箭!”
“那徐敬尧到底给你说啥?把你弄成这样了?”朱标故意说反话,“要不,儿子我现在代人去把这混帐东西给砍喽,给爹你出口气!”
“哈哈哈……”朱元璋愉快的笑声回荡开来,他伸手拍了拍朱标的脸:
“标儿,你呀,都一把年纪了,才学坏了呐?这可真不容易啊!”
“爹,这火腿不错,你尝尝,说是云南那边我文英兄弟送来的贡品呢!”
文英便是沐英,原本的历史上,朱标在洪武二十五年薨了,沐英得知消息后,因为过度悲伤,引发旧疾而死。
这哥俩也算是共赴黄泉了。
只不过,元林治好了朱标后,就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所以沐英到了现在依旧活蹦乱跳。
朱元璋夹了一筷切片火腿,送到口中,咸味中又透露着一股子浓郁的香味,他心情居然一下好了不少。
“不错,文英这小子在云南,倒是过得滋润。”
朱元璋喝了一小口酒,又见着朱标递了一碗饭过来,只是笑笑,便伸手接过。
父子两人就坐在大殿前的台阶上,一边喝酒吃饭,一边聊起国事。
“他让我先成立内阁,随后装病,让你侍奉左右,选定人选入阁后,便开始改革。”
“哦?”朱标砸吧砸吧嘴巴,“这是让奸臣自己跳出来啊?”
朱元璋沉吟道:“他想让保下蒋瓛——用他自己的命来换。”
“爹,蒋瓛为人忠厚,何须如此?”
“哼!”朱元璋用筷子敲了敲朱标的头,“忠厚?刚刚就有人来报,他那天跟着老子去喝茶,自己去喝花茶的时候,钱袋掉了,人家不同意他赊账,他今天就让人过去把花茶楼抄了,这样的人忠厚吗?”
“有这回事儿?”朱标咂吧着嘴里的火腿片,扭头看向远处的一个太监招手。
那太监立刻快步走上前来,便听着朱标道:“把今儿个关于蒋瓛的奏报拿过来。”
太监应了一声,急忙去取来。
朱标展开一看,眯了眯眼睛:“爹,不对吧?这上边罗列了对方的罪行足足有三十六条,随便领出来几条,那都是要杀头的……”
用筷子头戳了戳其中几条罪名。
朱元璋啐了一口:“那你知道这是谁的产业吗?”
朱标错愕地看了看朱元璋,忽然痛心疾首道:“哎呀!爹!咱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呐!你你你你……儿子和你知面不知心呐!咱娘要是在天有灵,发现你自己开了个花茶楼,那不得……”
“蓝玉的——”朱元璋黑着脸打断了大孝子的“施法过程”。
“啊?舅舅的?”朱标那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真没想到啊!舅舅真是深藏不露啊!”朱标很快调整过来,接着嚷道,“封的好!就该好好敲打敲打舅舅了,一天天的,正经事儿不做,就整这些歪门邪道,很是上心。”
朱元璋轻哼了一声:“按照徐敬尧的计划来说,最后要用他的血,来祭奠王朝的新政,你舍得吗?”
“别到时候老子被剐了,你又来给老子新账旧账一起算——”
吐槽完这些,老朱感叹道:“难怪民间常说,儿子是债主!”
朱标没好气道:“没有逼得你大年三十都过不去年吧?”
老朱立刻岔开话题:“所以,关于这个徐敬尧,你是怎么想的?”
“杀他干嘛?你不都担心现在开了不好的头,将来没人给咱老朱家卖命了?”
朱标嗅了嗅酒气,随后仰头一饮而尽,畅快道:“罢黜官职,学一学赵匡胤对待那些功臣们的态度,又有何不可呢?”
“爹——你可是大明开国皇帝,你还怕谁起来造反不成?”
朱标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老朱提不动刀,那不还有小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