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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4章 高天阳殒命留铁证 林小棠泣诉恩

    高天阳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个肉包子。

    这是法医方卉从现场回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她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那杯豆浆已经凉了,还在一口一口地喝,像是在用豆浆压什么东西。夏晚星站在她旁边,给她递了一包纸巾,方卉摆摆手:“我没哭。就是觉得——这人死得也太窝囊了。”

    陆峥蹲在客厅地板上看现场照片。高天阳是昨晚十一点多死在自己别墅厨房里的,胸口被人捅了一刀,刀口从肋骨间隙斜插进去,精准得像是拿尺子量过。厨房台面上摆着一屉刚蒸好的包子,旁边一碗醋,几瓣蒜。高天阳倒在地上,右手还攥着那半个包子,左手往前伸,够向冰箱的方向。

    “他想打电话。”陆峥指着照片上高天阳左手够的那个位置,“冰箱门上贴着他儿子的照片,照片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就写了一个号码,是马旭东的。”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夏晚星蹲下来看照片,“包子蒸到一半,凶手进来。他连跑都没跑,先去拿手机——说明他早就在等这个电话了,或者他知道凶手要来,提前做了准备。”

    方卉从包里摸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张揉皱了的超市小票:“这是在灶台底下找到的,他死之前往那里塞的。小票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张敬之的死,不是意外。恩师是被自己人害的。’”

    陆峥接过证物袋看了三秒,站起来:“林小棠呢?”

    “在局里。”夏晚星也站起来,“我让她待在老鬼那儿了。这姑娘昨晚吓得不轻,高天阳死之前两个小时给她打过电话,就说了句‘小棠,你老师当年让我查的事,我查出来了。明天给你。’然后就挂了。”

    陆峥把证物袋装进兜里:“凶手的手法,跟阿KEN一脉相承。但有一点不对——阿KEN杀人从来不碰厨房。他嫌油烟味大。这人捅完人还把蒸笼的火关了,蒸笼里的包子没糊。”

    “说明凶手是个讲究人。”方卉把豆浆喝完,纸杯捏扁了投进垃圾桶,“而且这人熟悉高天阳的生活习惯。知道他在这个点蒸包子,知道他一个人的时候不会锁厨房门。”

    陆峥扭头看夏晚星:“高天阳的保姆呢?”

    “回老家了。上周走的,说是家里有事。我给保姆打过电话,她说‘高老板让我走的,给了三个月工资,让我过完年再回来’。”

    “高天阳知道有人要杀他。”陆峥在客厅里踱了两步,“他提前把保姆支走,给自己留了准备时间。但他没跑,说明他手里有东西想交出来,又不敢直接找我们。”

    夏晚星接上:“所以他给林小棠打了电话,说‘明天给你’。又在小票背面写了张敬之的事。他是在赌——赌凶手杀他之前,他能把消息递出去。”

    “他赌输了。”陆峥站在冰箱跟前,盯着那张纸条上的号码看了几秒,“但这张纸条上的号码救了他儿子的命。凶手没发现这张纸,说明凶手进来的时候高天阳已经把纸条贴好了。他蒸包子是障眼法,让凶手以为他什么都没准备。”

    方卉收拾好包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还有个细节。高天阳胸口那一刀,凶手拔刀的时候往左拧了一下。法医组的老师傅说,这个拧刀的动作,跟当年张敬之坠楼前身上受的伤是一个手法。张敬之坠楼之前,肋骨上有一处陈旧性刀伤,就是拧刀造成的。当时结案说是他自己摔的,但那个伤,摔不出来。”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了一眼。

    张敬之,沈知言的恩师,“深海”计划的发起人。一年前从办公楼顶楼坠落,警方结论是“意外坠楼”。如果张敬之身上有跟高天阳一模一样的刀伤,那就说明——

    “一年前张敬之也是被杀的。”夏晚星声音压得很低,“而且杀他的人,跟杀高天阳的是同一个。”

    “或者说,同一批人。”陆峥把冰箱上的纸条小心揭下来,装进证物袋,“高天阳写的是‘张敬之是被自己人害的’。自己人——要么是‘深海’计划内部的人,要么就是咱们系统内部的人。”

    两个人在别墅里又搜了一遍。高天阳的保险柜是空的,但保险柜底板上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商会账本在保险柜后面,夹墙里。密码是张敬之的忌日。”

    陆峥把保险柜挪开,果然看见墙上贴着一块石膏板,卸下来之后里面是一个夹层,夹层里放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硬壳本。本子里记的是江城商会近三年来与境外公司的往来账目,每一笔都标了时间、金额、经手人。其中有一页被折了角,那一页上记着三笔转账,收款方是同一个账户——开户行在境外,账户名是一串数字,备注栏写着“咨询费”。

    “这个账户。”夏晚星指着那串数字,“马旭东之前查过,是‘蝰蛇’在境外的一个中转账户。高天阳把三年来他替‘蝰蛇’洗的钱全记下来了。”

    “他留着这本账本,就是保命用的。”陆峥把本子揣进怀里,“结果还没来得及交出来,人先没了。”

    回到局里已经是下午两点。老鬼在档案馆后院的办公室里等着,桌上摆了两碗泡面,一碟咸菜。看见陆峥和夏晚星进来,老鬼把泡面往前推了推:“先吃。吃完再说。”

    两个人坐下来吃面。老鬼自己没吃,坐在旁边翻那本商会账本,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拿铅笔在某一栏底下画了一道线。

    “这个经手人,你们看是谁。”

    陆峥凑过去看了一眼——经手人签名潦草,但能认出来,是张敬之的笔迹。

    “张敬之经手的‘咨询费’?”陆峥把面碗放下,“他替‘蝰蛇’洗钱?”

    “看日期。”老鬼拿铅笔点了点,“这笔转账发生在张敬之坠楼前两个月。金额不大,五十万。但转账之后第三天,张敬之就死了。”

    夏晚星放下筷子:“这说明张敬之被杀,不是因为他‘拒绝合作’。他已经在合作了。杀他是因为——”

    “因为他想收手。”老鬼把账本合上,“高天阳在小票背面写的‘张敬之是被自己人害的’,这个‘自己人’指的可能是张敬之发现‘蝰蛇’要的不是数据,而是他这个人——‘蝰蛇’想把他绑到境外去,关起来替他们干活。张敬之不干,想跑,所以被灭了口。”

    陆峥把泡面汤喝完,抹了抹嘴:“林小棠呢?”

    “隔壁屋。这姑娘昨晚一宿没睡,今天上午在沙发上眯了一个小时,醒了又哭了一场。”老鬼站起来,“你去跟她聊聊。她跟着张敬之三年,张敬之死之前那几天她肯定记得一些东西。”

    陆峥推开隔壁屋的门,林小棠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眼睛红肿,但没在哭。看见陆峥进来,她先开口:“陆记者——还是该叫你陆组长?”

    “叫什么都行。”陆峥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林小棠,高天阳昨晚给你打电话之前,你们俩见过面吗?”

    “见过。上周五。”林小棠吸了吸鼻子,“高老板来实验室找沈老师,说是有批设备要捐赠。但他跟沈老师聊了没十分钟就走了,走之前绕到走廊那头跟我打了个照面。他塞给我一个信封,让我等沈老师不在的时候再看。”

    “信封里是什么?”

    “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张老师——张敬之老师,一年前在实验室里拍的。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你老师死的那天晚上,有辆车从后门开走了。车牌号是江A·7X369。’”

    陆峥把车牌号记下来,发给马旭东:“这个车牌查一下。”

    马旭东秒回:“查了。这辆车登记在高天阳的商会名下。去年张敬之出事那天,这辆车的出城记录显示它在夜里十一点从江城西收费站上了高速。开车的人叫阿KEN。”

    陆峥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继续问林小棠:“高天阳给你照片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老师当年让我查的事,我查出来了。这事你告诉陆峥,别告诉别人。’”林小棠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我当时不知道他说的‘陆峥’是谁。后来沈老师跟我说,陆峥是记者,我才反应过来。”

    “高天阳还提过别人吗?”

    林小棠想了想:“他提过一句‘张老师当年是从谁手里接的活儿,你知道吗?’我说不知道。他就没再往下说了。但那天他走的时候在电梯口站了好一会儿,我正好去倒水,看见他在电梯里按了三楼。”

    “三楼是什么?”

    “三楼是沈老师的办公室。但高天阳没去沈老师办公室,他在三楼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那个位置——”林小棠顿了一下,“那个位置是张老师以前的办公室。张老师死了之后,那间办公室一直锁着。”

    陆峥站起来:“带我去看看。”

    两个人回了实验室大楼。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果然锁着,门把手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林小棠拿备用钥匙开了门,里面还保持着张敬之生前的样子——办公桌上堆着几摞论文抽印本,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写着半截公式,笔搁在板槽里,笔帽没盖。

    陆峥在屋里转了一圈。书架上全是物理和数学专著,抽屉里是各种学术会议的邀请函和合影。他蹲下来看办公桌底下的踢脚线,拿手指头沿着墙角摸了一遍,摸到左边墙角的时候,有一块踢脚线微微松动。

    他抠开踢脚线,后面是一个嵌在墙里的小铁盒,跟高天阳保险柜后头的夹墙一个路数。

    铁盒里放着一张照片和一封信。照片是张敬之跟另一个人的合影,两个人站在实验室的服务器机柜前头,勾肩搭背,笑得挺开心。另一个人——

    “这是谁?”陆峥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个名字——“老枪”。

    陆峥手顿了一下。

    老枪——夏明远,夏晚星的父亲,那个假死十年的前国安特工。

    信是张敬之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信的内容只有两段话:

    “老枪,你说得对。他们不是要数据,是要我这个人。我走不了了。你把小沈看好。他不知情,别把他卷进来。”

    “还有——那个‘幽灵’,我大概知道是谁了。但我没证据。你回来之后,去问林小棠。我给她留了东西,她知道在哪。”

    陆峥把信和照片装进证物袋,对林小棠说:“张老师给你留了什么东西?”

    林小棠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我忘了!张老师出事前一天,给了我一个U盘,让我收好,说‘万一我出远门,你就把这东西交给一个叫老枪的人’。”

    “U盘呢?”

    “在我宿舍。我把它塞在枕头套里了。”

    陆峥拿起手机给夏晚星打电话:“你爸当年跟张敬之认识。张敬之死之前给他写过信,信里说‘幽灵’的身份,线索在一个U盘里——林小棠手里。”

    夏晚星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爸昨晚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他在‘蝰蛇’内部摸到了一个名字,但还没确认。他让我告诉你——如果张敬之留下了线索,赶紧找,别等。”

    “知道了。我现在带林小棠去拿U盘。”

    陆峥挂了电话,带着林小棠出了实验室大楼。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间办公室的窗户,窗帘没拉,能看见白板上那半截公式在夕阳里泛着黄光。

    他想起高天阳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半个包子,想起张敬之写在信里的那句“他们不是要数据,是要我这个人”,想起夏明远在暗处潜伏十年才摸到一个名字。

    这条线上的人,一个一个都在拿命往前面铺路。

    林小棠坐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忽然问了一句:“陆组长,高老板死之前说‘明天给你’,他说的明天——就是今天。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活不过昨晚?”

    陆峥打火起步,把车拐上主路:“他知道。所以他提前把保姆支走,把账本藏在保险柜后面,把照片塞给你。他在做最后的准备。”

    “那他为什么不跑?”

    “跑了,这些东西就没人知道了。”陆峥把车停在一个红灯路口,扭头看了林小棠一眼,“高天阳这个人,一辈子都在做投机买卖。但最后这一笔,他没给自己留后路。”

    林小棠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闷闷的:“我老师也是这样的人。”

    “是。所以咱们得把U盘找出来,把‘幽灵’揪出来。”陆峥松开刹车,车子穿过路口,往大学城方向开去,“不能让这些人白死。”

    林小棠没再说话,扭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她的脸在光里忽明忽暗。

    陆峥的手机响了一声,是老鬼发来的:“沈知言那边,我让林小棠回去之后先别回实验室。你拿完U盘,直接把人带到我这儿来。另外,阿KEN昨晚杀完高天阳没出城——他还在江城。”

    陆峥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下,脚底下油门踩深了一点。

    车后视镜里,那栋实验室大楼越来越远,三楼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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