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吞舟不由投去目光。
「群星老母？」
他没有问安如玉是如何确认，只道：「你似乎很早就在尝试辨认十二老母的真实身份，龙门中那次就是如此，你已经识别出了几位的真实身份？」
安如玉眨眨眼：「这可是妾身安身立命的本钱，妾身大好青春年华全都折在了其中，郭少侠一句话就想套出来？」
鱼吞舟扯了扯嘴角，二十岁不到的年纪，放前世都得关学校里，还大好青春全折里面。
你的青春刚刚开始才对！
「你确定到时候我们紧随其後，不会被大元一方发现？」
「郭少侠放心，天顺帝只能解开封印，他不是仙天的主人。」
鱼吞舟点头，那他们原先的计划就能顺利推进了。
这次他们的计划，相当简单，就是八个字螳螂捕蝉，神兵天降。
抓的就是大元神都不知道他们能进入仙天的信息差。
届时进入其中的，不仅是大元，还有早已蠢蠢欲动的天外势力，这点从闻香教就可以看出，天外各方道君恐怕都已察觉到人皇仙天的现世了。
到时候让天顺帝等人顶在前方，他们则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後面，最後待大元和天外两败俱伤後，来个神兵天降，巧摘胜利的果实。
「做最後的准备吧。」
鱼吞舟留下这句後，转身离去，来到了一座庭院。
诸位法相中，燕回风来的最晚，在此炼化人道气运。
「鱼师兄。」
燕回风端坐院中，这位一身黑衣，神色平静。
数日前，这位赶赴北原，与鱼吞舟会面，开口便称南华宗同为太上门下，奉南华天尊为祖师，而鱼吞舟身为太清一脉的本脉弟子，辈分极高，他虽境界高於鱼吞舟，但代表的是南华宗，也当以师兄相称。
而与这位接触下来後，鱼吞舟发现其性情澹泊，对自身剑道之外的事，都不太感兴趣。
甚至此次之所以出手，主动加入了道佛与神都的战争，皆因老王爷在离去前，曾经找到过他，告知他若想更进一步，磨砺剑道，就需以神都为磨刀石。
鱼吞舟点头道：「人皇仙天已降，应该就在这两日了，燕宗主早做准备。」
燕回风轻抚横在膝上的剑鞘：「在下已经炼化了人道气运，鱼师兄放心。」
他抬头看向鱼吞舟，沉吟道：「鱼师兄拜入了太清门下，可是仙武同修？」
鱼吞舟略一停顿。
他所修自然是武道，但八九玄功却属於仙道肉身成圣的法门，所以严格来说，他的确可以算是仙武同修。
「鱼师兄入法相前，需得择出主次。」
燕回风缓缓道，「武道开辟以来，历代法相中有不少选择以仙道为监，甚至有人尝试以武入仙，先入法相，再谋求仙神之境，只是最後无一不是失败。」
「究其根本，在於武道这条路太独」，它容得下仙道和神道的精髓，但它容下的方式是彻底吞并，而非同存。」
鱼吞舟大致能明白这位的意思，他忽而道：「燕宗主如今可有摸到金仙的门槛？」
燕回风颔首道：「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金仙，还差了些许磨砺。」
「武道金仙的风光，与仙道有何区别？」
燕回风摇头道：「不要说两条道路的差别了，便是同为武道，我与老王爷的金仙之境，也是相差甚远。」
「老王爷走的是自成一天的路子，这本是仙道法门，却被他彻底融入了自身武道。他常年坐镇
神都，以万千堕仙门户为修道资粮，采为大药，滋养自身内天地。」
「老王爷离去前，我曾与他点到为止过，他一拳即是一座世界之重，三千拳即是三千世界之重，拳力厚重得不可想像。」
鱼吞舟神色严肃。
一拳就是一座世界之重————
入了道君，自成一天後，便可不假外物，这是因为道君无论身处何方天地，都会是最上位者，出手间可调动整座天地之力，碾压敌手。
老王爷已然有此风范。
这是他当年执掌人道气运时，摸索到的路子？
「而在下道路，与其截然不同，求得是自身剑道能抵达不同的方位。」
他抬手，竖掌为剑，轻轻斩下，一道剑光斩出，途中分化万千，沿循着不同的方向而去，很快就不见了痕迹。
鱼吞舟眉头微皱。
他能看出燕回风这一剑并无其他「变化」，却在途中走向了不同的分叉，仿佛剑光前方虚空中，本就存在无数条被摺叠、弯曲的幽静岔路，只是肉眼看不到。
而这一缕剑光似乎能找到，并沿循这些岔路的痕迹而走。
是虚空，还是————未来？
「听闻在圣人眼中，天地无所遁形。」
「可自从一场大变後，三界之外，诞生出了诸天万界，那是道君也无法穷尽的距离。」
「而在各家道君适应了天地间的变化後，他们发现自己的目光，已能抵达诸天十方百万世界——
——」
燕回风遥望剑光而去的方向，语气中首次出现了波动。
片刻後，他才收回目光，继续道：「目前历代法相中，从真仙开始，就走向了不同的岔路口，不存在後来者复刻的可能，因为每位法相皆有奇遇，皆有感悟。」
「鱼师兄若想继续走武道一途，就需在法相前彻底确认自身大道。」
鱼吞舟点头，同样陷入了沉思。
他如今法域初成，迈入了外景四层，距离最後的大宗师只剩一步之遥。
这一步真正的难关，在於性功第三重，【见性天】。
是以天下的准大宗师，往往常年在外游历，於红尘中熬炼武道之心，尝试突破【见性天】。
而对他而言，这一步已经铺平，剩下的就是法域的开拓，以及自身武道的磨砺。
外景五层之所以被誉为大宗师，一是因为距离法相只差一步之遥，突破後便是仙人两隔，而这
一步自然代表了世俗的巅峰；
二则意味着走到这一步，无论性功还是命功，都已经来到了当下的极限。
但个人的武道极限，同样存在差距。
单论战力，鱼吞舟自认足以和法相比肩，但他仍能察觉到自己远未走到自身的极限。
命功方面，仍有许多需要打磨的地方。
而性功————
自从佛国那次，真正踏入【见性天】後，鱼吞舟的性功修为就再无寸进。
因为前方已是一片荒原。
武道性功修为中，【见性天】乃是最後一重境界。
这不意味着後面无路，而是千年前的武道，以此为终点。
同样，法相，或者说大宗师也是这条路的终点。
到了这一步，往何处走，都是荒原，皆看武者自己。
辞别燕回风後，鱼吞舟依次寻到了各家代表，将消息放了出去。
此次参与仙天之行的宗门，除了少林寺、南华宗、丐帮、北溟派系、浮丘山外，还有真武派、
长青山等天下大宗。
随後，鱼吞舟回到自己的庭院，进行最後的调息。
也就是在这一日。
一声横贯天际的唳鸣声从天而降，令鱼吞舟元神天地中沉寂已久的小黑，也不由心生感应。
他抬头望去。
北原上空。
原本澄澈的天幕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长裂隙，其中透出淡金色的光芒。
仿佛一道金光横穿天际，在刹那间，就在北原上空盘旋了一圈，风卷云散，天地皆明。
下一刻。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至鱼吞舟肩头，赫然是一尊金翅大鹏鸟，翎羽如黄金煅就，根根泛着灵光，尖喙微勾，金瞳锐利而明亮。
混天昂首挺胸，尖喙轻啄羽翼，随意一扫四周，只一振翅，就让四方十几道锁定了此间的气息扫除。
「恢复的怎麽样？」鱼吞舟笑道。
混天收拢羽翼：「勉强到了半仙境，可惜这具体魄还是太孱弱了，估计金仙是对付不了了。」
金仙对付不了？
那就是真仙没什麽问题了。
鱼吞舟感慨，混天大圣终於派的上用场了。
「你刚才是绕了北原一圈？」
鱼吞舟抬头看向天上未散的金色痕迹。
混天傲然抬头道：「本座绕了十圈，顺便去了趟中州，遥遥感应了下神都的方向。」
鱼吞舟神色震动：「这麽快？」
这份急速，谢家那头金乌阵灵，拍马都不及！
「神都那边水有点深。」混天语气严肃道，「光是我感应到的道君级气息，就有一手之数！」
「我先前虽未接近神都，但那边明显有道君级存在感应到了我的窥视和存在，若非我足够谨慎，恐怕已经被其发现了！」
「无妨，道君现在还出不来。」鱼吞舟缓缓道，「你既然归来，那便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他抬头，望向南方，神都所在。
现在就等大元替他们开门了！
这一日。
天地间，再起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虹，横贯数千里山河，令得山野间无数武者心生感应，驻足仰望，而後直去神都！
神都中。
无数早已恭候多时的强者猛然抬头，眼中除了惊喜和期待外，还有更多的————忌惮！
天顺帝真的高坐皇宫，就招来了天榜相投！
金光横掠神都上空，笔直投入皇宫，穿殿而入，浩荡榜文在殿中徐徐舒展，鎏金榜单上一道道名讳依次亮起，每一个名字都裹挟着部分气运之光。
天字当头的榜首处，两个古老的「人道」字印若隐若现。
天顺帝抬手，人道气运与天榜共鸣，榜单缓缓落下，稳稳落在他的手中，入手沉甸甸，仿佛拖着整座中原的大道气运。
「好！好！好！」
天顺帝连道三声，畅然大笑道，「三榜之首，终归朕手！只此一张榜单，朕便可压制燕回风等一众宵小之徒！」
阶下，寇子陵笑意温润：「陛下掌天榜，握人道，正是天命所归，合该在此时打开人皇仙
天。」
天顺帝仔细打量着手中天榜，意气风发道：「国师，各家强者何在？」
寇子陵拱手道：「陛下一声令下，就可唤动他们相随。」
天顺帝哈哈大笑：「那就请诸君，陪本帝一同去往人皇仙天见识一番，昔日人皇的仙天到底有多贵不可言！」
「此番归来後，再来清算道佛两家！」
他托起手中天榜，转身望向那道越来越宽的虚空裂隙。
随着天榜的气息融入，裂隙深处琼楼玉宇的轮廓愈发清晰，就像两界的屏障无声消融，古老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
「国师，你们随朕一同先入仙天。」
天顺帝停在裂隙前，回身扫视寇子陵，以及周围群仙盟的代表，嗓音中带着帝王的威严与野心，「此次归来，朕不会亏待你们！」
说罢，他率先踏入裂隙中，明黄龙袍消失在了此间。
寇子陵微微一笑道：「吕兄，一起。」
吕青玄深深看了他一眼，带着身边几位群仙盟修士，跟在寇子陵身边，没入了裂隙中。
下一刻。
神都内的各家强者，无不感应到了人皇仙天已经开启。
早有准备的众人，凭藉天顺帝赐予的人道气运加身，心念一动下，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北原。
鱼吞舟、安如玉、姜问玄、燕回风————
多达数十人的队伍已经聚首一处。
他们同样遥遥感应到了仙天已开。
鱼吞舟手托人榜，安如玉手中托举着地榜。
「此次进入後，不知落脚地是否一致，若是不一致，大家自己小心，最好先行蛰伏，寻觅同伴，不要贸然出手，暴露自身！」
鱼吞舟沉声道。
「诸位稍等。」燕回风忽然开口，竟是拔出了腰间仙剑，轻斩而下。
霎那。
数十道剑光分立，落於众人面前。
「只要身处同一座天地，没有界壁阻隔，就可凭藉这缕剑光进行联系。」燕回风淡淡道。
众人意外望去，还有这等通讯手段？
这位的剑道究竟到了什麽地步？
随着众人收起剑光，鱼吞舟和安如玉对视一眼，身形同时消失在了此间。
随後，众人也同样遁入虚空，直去人皇仙天！
天外虚空。
混沌翻涌不息。
一座座巍然天地仿佛被浓缩於方寸间，像是一个琉璃棱球，静静沉浮在虚空中，其中属於人皇的古老苍茫的气息，弥漫了开来。
一道道目光自不同方位投来，有的威严冷漠而又炽热，有的满含贪婪与觊觎。
诸多道君级神念横跨亿万里虚空，锁定了此方仙天。
它们在虚空中无声碰撞、试探、权衡。
直到有一道威严声音响起，不掺杂任何情绪，仿佛口诵天意：「人皇已老，祂的纪元，当终结於此世！」
下一刻。
一道道道君神念皆认可了这句话。
祂们不再争执、试探，而是统一退回，派出了摩下的门人。
这个时代————
不需要一位等同掌教圣人的人皇了！
很快，一道道身影在各家道君的开路之下，闯入了这座属於中原人族的苍茫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