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从审讯室出来,拿到王大妮的口供後,立即给李局长家里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喂」了一声:「局长,我是赵飞。」
李局长在家刚吃过饭,接到赵飞的电话。
平时赵飞很少往他家里打,他一听就知道肯定有要事。
问什麽情况,赵飞当即把刚才抓捕王大妮的事,以及王大妮交代的情况说了一遍。
并仔细说了,张宁和孙东林这两个人筹划,让王大妮陷害他。
先英雄救美,再故意勾引玩仙人跳,告他强奸的整个计划说了一遍。
赵飞说完,电话那边李局长一阵沉默,心里异常愤怒。
张宁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算计的可不仅是赵飞,真让他们这个计划成功,把赵飞的事给做实了,打的就是安全局的脸,是他李国胜的脸。
而且这次计划背後主谋又是张桂东的儿子,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李局长心里暗怒,但表面并没流露多少情绪,转而在电话里问道:「小赵,你怎麽想的?」
赵飞心中早有腹稿,听到李局长问他,当即回答道:「局长,我本来就想查王守才,之前因为忌惮外事委招待所,咱们一直没有过硬藉口去查。这次正好借王大妮这事,明着调查栽赃,去招待所抓人,按着查王守才到底在不在招待所里。」
李局长沉吟道:「王守才在外事委招待所……你有几成把握?」
赵飞道:「局长,这个不敢说。虽然刚才审讯中王大妮没承认她最近见过王守才,但我感觉王守才大概率就在外事委招待所藏着。不过这件事非同小可,得您亲自签发搜查令。」
电话那边,李局长稍微想了想,当即说道:「小赵,你等几分钟。王秘书家就在局里附近,我立刻通知他过去。等他到了,你俩一起去填写一份搜查令,盖上公章,你先用着,我事後再给你补签字。」
赵飞等的就是李局长这话,当即答应一声。
他心里知道,刚才抓王大妮时,街边上停那辆212吉普车已经跑了。
虽然不确定车上坐的两个人究竟是谁,但王大妮被抓的消息肯定守不住。
现在必须快,打个时间差,绝对不能耽误时间太久。
一旦给对方反应过来,就算王守才在招待所里藏着,也有可能趁机跑掉。
不到十分钟,王秘书赶到安全局。
跟赵飞一起签发了搜查令,盖上公章。
拿到搜查令,虽然没有李局长签字,严格来说差了一道程序,但有搜查令,还盖着公章,也足够用了。
赵飞一刻没敢耽搁,当即带人倾巢而出。
一辆吉普车,四台挎斗摩托车,外加几台自行车,整个二科十名在编人员,加上联防队十几个人,一共二十多个,浩浩荡荡直扑外事委招待所。
赵飞亲自开车,在前面拉速度。
大队人马不到二十分钟就抵达招待所。
这麽多人,刚进院门就惊动了招待所里的人。
赵飞从吉普车上下来,二话没说,大喝一声,先让人把招待所正门堵上,又分派人手把招待所後门也给包抄了。
这时,从招待所楼里急匆匆出来一个中等身材、戴着眼镜的中年人。
瞧见赵飞这帮人凶神恶煞的堵在招待所门口,心里暗惊,连忙问道:「同志们,你们是啥单位的,这是出啥事了?」
赵飞瞧这人,应是招待所的领导,直接亮出证件和搜查令:「同志你好,我是滨市安全局,二科科长赵飞,正在侦办一起重要案件,请咱们招待所这边予以配合。」
出来的这名中年人正是今天在招待所值班的张副主任。
听到赵飞这话,他的脸色一变,仔细查看搜查令上的红色印章,更令他心头一紧,忙道:「赵科长,我姓张,是这的副主任,需要咱们招待所怎麽配合?」
赵飞道:「张副主任,请把现在在招待所的工作人员,都叫到一楼大厅集合。」
张副主任吃了一惊,嘴上说着配合,心却有些打鼓,不由得试探着问道:「赵科长,这个事,你看……我是不是得先请示一下领导?这麽大的事我不敢做主。」
赵飞视线冰冷,瞅他一眼:「张副主任,我没让你做主,你只需要配合,懂吗?你也可以跟直属领导汇报,但你汇报跟我们工作没有关系。这里有搜查令,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张主任见赵飞态度如此强硬,不敢再说别的。
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今晚要出大事。
赶紧让招待所的人配合,同时匆忙去前台给上级打电话。
……
此时招待所二楼,二零二房间。
张宁站在窗户旁边,一脸难看地往外边院子里看去。
院子里,安全局的众人仍大部在院中,汽车和挎斗摩托车上闪着红蓝色的警灯。
张宁眉头紧锁。
恰在这时,哢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边推开。
张宁听到动静猛然回头,孙东林慌慌张张从外边推门进来。
张宁转身朝孙东林迎过去,问道:「老舅,外边是哪个单位的,出啥事了?」
孙东林抢了几步到张宁近前,一脸急迫道:「安全局的,为首的就是赵飞。」
听到赵飞的名字,张宁瞬间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倒抽一口冷气:「他怎麽来得这麽快?」
随即咬牙切齿道,「是王大妮那个贱人,进去就把咱们给卖了。」
孙东林眼里也闪过一抹恨色,转又颇为无奈,不知说什麽好。
张宁又问道:「老舅,现在怎麽办?」
孙东心里也没底,但在张宁面前必须撑住,沉声道:「没事儿,咱们没有什麽把柄……」说着却朝电视下边的柜子看去:「最多让他们搜出几盘带颜色的录像带,没啥大不了的。」
一提录像带,张宁却陡然变色。
虽说这事原则上不算什麽,但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尤其想到,他那录像带还不是一般带颜色的,里边内容相当变态。
真传出去,他名声可就完了。
张宁脸上血色尽褪,不管不顾地冲到电视柜下,翻出里边十几盘黑色录像带,一边飞快掰开抽出磁条,一边冲孙东林叫道:「别愣着,赶紧销毁!」
孙东林瞧见他这样也赶忙上来帮忙。
十几盘录像带,把里边的磁条全都抽出来,用剪子剪碎,顺卫生间冲走。
直至把这些做完,过了十几分钟,张宁才松一口气。
直到此时,孙东林才猛然想起来:「对了,王守才还在楼下!得赶紧想办法,不能让安全局把他堵在楼里!」
张宁蓦地一愣。
刚才只顾销毁录像带,把这茬忘了,连忙道:「你赶紧去!」
……
与此同时,楼下招待所一楼大厅,却对峙起来。
赵飞带人站在一边,另一边是招待所的张副主任和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
中年人身材高大,国字脸,一身凛然的军人气质,是外事委保卫处的李副处长。
刚才张副主任打电话上报,不一会儿这位李副处长就带着三个人来了。
李副处长盯着赵飞,冷声道:「这位小同志,你级别不够,叫你们处长到这儿来说话。」
赵飞知道对方级别比自己高,却怡然不惧。
嗤笑一声道:「这位同志,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你这是典型的官僚作风。什麽叫级别不够?你当这是解放前,官大一级压死人?要照你这个逻辑,老百姓见到当官的,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李副处长心里一突,他本想用级别压人,没想到赵飞不吃这套,反嘴就给他扣一顶大帽子。
偏偏他还不好反驳,只能梗着脖子道:「这是外事委招待所,我们保卫处有优先调查权,不用外单位来。」
赵飞哼笑一声:「李副处长,你这话说的更不专业。现在已经证实,外事委招待所的服务员王大妮是迪特,被大鹅的kgb组织策反,潜伏在外事委招待所。」
说到这里,赵飞故意停顿两秒,似笑非笑盯着对面的李副处长:「这麽长时间,保卫处浑然不知,已经是重大失职。现在遇到我们调查,非但不配合,还故意阻拦,拖延时间……这是要干什麽?难道你想给迪特打掩护?」
赵飞这话太杀人诛心了。
李副处长顿时倒吸一口气冷气。
他刚才接到上级电话,让他过来挡一挡,不清楚具体情况,更没想这麽严重。
不仅涉及到迪特,更是确定招待所的一名服务员是迪特。
这一下性质可就全变了。
李副处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赵飞见他这样,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神色稍缓,上前一步:「当然,我还是愿意相信保卫处同志的立场。所以……请您配合。」
李副处长情知这是赵飞给他一个台阶,心知不能犯倔。
跟他一起来另外三名保卫处人员也都萌生退意,他们比李副处长更不了解情况,在来之前都不知道对面是安全局的,更没想到会涉及迪特。
此时明白过来,顿时打起退堂鼓。
但李副处长骑虎难下。
赵飞只是个副科长,真要在这认怂,以後再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放。
可要是不退,真也不好收场。
李副处长面上看着粗豪,却也不是真莽夫,眼珠一转,便沉声道:「赵科长,咱们都是为了工作。关於你说这些情况,我之前不太了解,我立刻打电话,跟上级汇报。」
赵飞一笑,便明白对方意思。
汇报就是藉口,其实就是让了。
刚才赵飞通过小地图,确认李副处长是白色光点,并没什麽问题。
最多是被那边推出来填坑的,没必要死磕。
看出李副处长要借汇报的名义退让一步,赵飞乐得给个台阶,笑着道:「当然可以,您请便。」
李副处长嘘一口气,立刻带走跟他来的三人,到前台去打电话。
旁边那位招待所的张副主任则彻底没辙了。
他刚看到李副处长带人过来,以为能把赵飞拦住,却没想到,这都不成。
赵飞则一挥手,张副主任不敢多想,只能配合。
很快把晚上留在招待所的人全都叫到一楼大厅集中。
没多一会儿,一楼大厅便乱哄哄聚了十多人,大多是值班的服务员,还有後厨和後勤的。
恰在这时,又从外边急匆匆进来一名中年人。
张副主任瞧见这人,眼睛一亮。
连忙迎上去,叫一声:「郑主任。」
这人正是招待所的一把手,有他在场张副主任也不用顶上去。
郑主任瞪他一眼,又看向赵飞。
赵飞之前收集过招待所的情况,认出这人是谁。
也知道,定是刚才张副主任打电话通知的。
郑主任一来,看出现场情况相当棘手,尤其保卫处的人都没拦住,他也没一味拦着。
反而放低了身段,客客气气上前了解情况,主动配合。
赵飞无所谓,不管是张副主任还是郑主任,谁都甭想拦着他抓人。
展开小地图,将大厅里这二十来个人全扫了一遍。
这些服务员也不是都乾净,其中有一大半带有蓝色,不过颜色都不深,只是些小偷小摸。
毕竟在招待所这种单位上班,真要乾乾净净啥也不拿,反倒有些奇怪。
赵飞懒得管这些人。
除此之外,没在这些人中发现其他问题。
赵飞倒也没太意外,就算王大妮把王守才藏在招待所,也不可能把他伪装成服务员或其他工作人员。
赵飞之所以把这些人集合起来,主要是免得这些人到处乱走,搞出别的么蛾子来。
叫人把这些人看好,赵飞开始往招待所里边走去,展开小地图仔细查看。
只要王守才在这栋楼里,不信有小地图还找不到人。
外事委招待所是前几年盖的,算比较新的楼。
上下共五层,沿马路东西走向,东边是一栋方形主楼,大厅和楼梯集成在这边,主楼向西延伸出一栋副楼,一条五十米长的走廊,南北都是房间。
赵飞盯着小地图,带人顺一楼走廊往里边走。
王守才在这栋楼里,必定是个蓝的发黑的光点,绝对能第一时间发现。
赵飞一步一步,走到走廊三分之二的位置,忽然脚步一顿。
扭头看向跟他一起过来的郑主任和张副主任。
就在前面,走廊最里,小地图上出现一个蓝黑色光点,就在走廊右侧,北边的房里。
赵飞紧走几步,没急着进去。
而是使用小地图的『放大』和『3d』功能。
脑海中镜头拉近,嗖的一下从上往下,先是顶楼,然後四楼、三楼、二楼,一直到一楼。
全都没有!
赵飞心中了然,下面还有一层地下室。
赵飞看向郑主任,问道:「楼下有没有地下室?」
郑主任一愣,楼里有地下室的事非常隐秘,连招待所也只有少数几人知道,赵飞这个外人怎麽知道的?
急切间,他有些乱,下意识否认道:「赵科长,咱们楼里哪有什麽地下室?」
赵飞目不转睛注视这人,忽然冷笑:「是吗?」
赵飞看出他在撒谎却没废话,视线越过郑主任肩膀,看向跟进来的苟立德,命令道:「老德,你叫人带郑主任回局里,让他回忆一下,到底有没有。」
郑主任又惊又怒,刚被苟立德的手搭上肩膀,猛地一甩,叫道:「等等!你们凭什麽抓我。」
赵飞笑嗬嗬道:「别误会,这可不是抓,就是让你配合咱们回去调查调查。配合完了自然会放了你。咱们安全局是专门调查迪特的单位,不管是谁都有义务配合调查工作,所以请郑主任,不要为难咱们。」
郑主任咬牙盯着赵飞,又看向身後逼近过来,面无表情的苟立德。
看出耍横抵抗没用,索性长出一口气,恶狠狠瞪了赵飞一眼:「行,那我就配合你们。」说完猛地一转身,也不让苟立德碰他,大踏步往外走去。
苟立德也没置气,只是撇了撇嘴,跟身边王群打个眼色,让王群去把这个郑主任带走。
随後赵飞又看向更战战兢兢的张副主任,笑嗬嗬道:「张副主任,现在不识趣的走了,我再问你一遍,有没有地下室,入口在哪?」
从小地图上看,上下几层楼的房屋结构叠加虽有些混乱,但楼上楼下都是重合的。
地下室的结构却完全不同,从小地图上能看出来。
赵飞不仅看出有地下室,还能大概找出入口在哪。
但他头一次来,不想啥事都跟未卜先知似的,让人觉着他是个神棍。
有些事情还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才好。
张副主任迎向赵飞视线,咽了一口唾沫。
心里有种感觉,仿佛面前这年轻人早已洞悉一切,什麽都知道了。
他张了张嘴,也想说「不知道」,但马上又想到刚才郑主任被带走的前车之监。
郑主任上边有人,能坐上招待所主任的位子,他却没什麽关系,平时只是做事。
真要让安全局带走,到时候可未必有人来捞他。
想到这里,张副主任把原本要说的话压了回去,不敢嘴硬,连忙答道:「赵科长,当初楼房设计的时候,确实留了一个防空洞,就在那个杂物室里。」说着就往最里边那扇门里指了指。
赵飞一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张副主任说完,主动过去推开那扇房门,伸手把屋里的白炽灯拽开。
里边是一间杂物室,四角靠墙摆着不少木架子,放着各种招待所的消耗用品。
进门後顺着杂物间往西墙看去,那边还有一扇刷着绿色油漆的木门。
张副主任开灯後,往前走了两步,一边去开木门,一边道:「赵科长,地下室就在这里,顺楼梯下去就是。」
说着把门打开,里边是一扇敞开的金属大门。
这里不是普通地下室,是当年盖楼时预留的防空洞。
赵飞扫了一眼,示意张主任前边带路。
几个人顺着门里的楼梯往下走。
里边的空气并不憋闷的感觉,明显有通风设施。
片刻後,顺着楼梯走到底,张副主任又主动把灯打开。
赵飞视线扫过去,下边的防空洞面积不小,估摸有一百五六十平米。
正对着下来的楼梯,是一条有些逼仄的走廊,一直往前延伸。
走廊南边分割成五个房间,每个房间都关着门。
赵飞扫一眼,往里边走去。
一个个把房门打开,开灯往里边看,却都空空如也。
赵飞也不急,他心知那个蓝色光点在哪。
直至来到第四个房间。
赵飞停下来,扭头扫一眼亦步亦趋的张副主任。
此时张副主任心里也有些发慌。
他知道这个防空洞,也知道这几天这里住着一个人,却不确定这人是不是赵飞要抓的迪特。
赵飞瞅他一眼後也没有说话,直接抓住把手,稍微停顿一下,最後看一眼小地图,确认没有遭遇危险时爆开的蓝色光圈。
里边没危险!
赵飞缓缓拧动门把手。
哢的一声,房门向里打开。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小地图上,那个蓝中带黑的光点就在这间屋子当中。
然而赵飞却觉着不对。
经过前几个屋子,他知道防空洞下边几个房间的灯绳位置。
站在门口,伸手往里摸到灯绳一拽。
「嘎达」一声,里边的白炽灯拽亮起。
赵飞眼睛微眯,却是表情一凝。
这些地下室房间每个大概十多平米,没有隔断遮拦,只一个空房间,开灯後一览无余。
这间房里有一张上下铺的铁床,下铺铺着被褥,屋里还有些日用生活用品,一看就跟其他几个房间不一样,最近这几天应该有人居住过。
然而此时,赵飞站在门口往里边看去,这间一览无余的屋里竟没有任何人。
这一下让赵飞也有些懵了,连忙分心仔细查看小地图。
他按小地图找到这间地下室,心里十拿九稳,屋里必定有人。
然而进来一看,小地图上的蓝色光点虽在,屋里却没有一个人。
这是见鬼了,还是小地图出错?
赵飞迈步往里边走几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不明白到底怎麽了。
难道这楼下的地下室还有地下二层!
正想着,他走到小地图上那个蓝色光点的位置,与对方完全重合。
赵飞先抬头往屋顶上看,屋顶是水泥浇筑,没有任何装饰,有些浇筑痕迹,也不存在通风管道之类的东西。
随即又往地下看了看,地面是水磨石地面,异常平滑乾净,不存在暗门或地板之类的东西。
赵飞站在原地,眉头皱得更紧。
此时跟着一起进来的苟立德和谢天成也觉得奇怪。
苟立德跟赵飞时间最久,自觉着对赵飞有些了解。
刚才在门口时,他就觉着赵飞相当笃定这屋里有人。
前几个屋子赵飞只是走马观花看一眼,直到了这个房间门口才表现出特别笃定的神态,难道这次竟看走眼了?
赵飞不理会其他人的疑惑,仍站在那个蓝色光点的位置。
他相信小地图一定不会出错,皱着眉使劲抬脚往地面跺了两下,发出「咚咚」声音。
众人都是经验丰富,随着赵飞这两声踩踏,都听出声音有些不对。
这下面竟是空的!
赵飞听到声音,眼睛顿时一眯。
心念电转间,往旁边跨了一步。
贴墙放着一扇挺高大的铁皮柜子,赵飞一把打开柜门,往里边看去。
柜子分上下两层:上边放着些杂物,几件衣服和一个旅行包;下边却是空空如也,什麽都没有。
赵飞稍微一蹲下,伸手进去摸了两下,便摸到下边铁皮垫板的边缘。
稍一使劲,传来嘎吱一声铁皮互相摩擦的声响,直接把柜子底下的铁皮垫板掀了起来。
下一刻,垫板下边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赵飞眼睛一眯,把铁皮板子完全掀开靠到墙上,随即向後退一步,从腰里抽出枪,对准洞口,冲里边道:「出来!否则开枪了!」
喝斥同时,赵飞仍在盯着小地图,生怕里边的人狗急跳墙扔出个手榴弹之类的东西。
确认没有代表危险的光圈,他才稍微松一口气,等待里边反应。
原来在这地下室的下面,竟还挖有一个面积非常狭小、仅容一人的空间,能在极端情况下躲藏进去。
赵飞把洞口打开之後,等待片刻,里边仍没动静。
赵飞冷哼道:「出来!再不出来我灌水了。」
直到这一声威胁後,里边才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过了几秒,从洞口里爬出一个人,先从铁皮柜子下面露出一个脑袋,随即整个人才钻出来。
这人灰头土脸,爬出来先看向赵飞,又看其他众人。
赵飞也打量这人。
黑头发、混血面容,不是旁人,正是王守才无疑。
在场其他人已彻底震惊了。
尤其招待所的张副主任,他在这招待所这些年,竟不知道地下室里,还有这种暗格。
旁边的苟立德也是震惊不已,虽然赵飞带他时间最长,一次次破案抓人,有不少惊人举动,但这回亲眼看见赵飞从这种小地缝里把人抠出来,还是免不了不可思议。
他甚至想不通,赵飞究竟怎麽发现这人的,心里愈发感慨,难怪人是科长,必须牢牢抱紧这条大腿。
赵飞不管其他人心里怎麽想,只盯着王守才,冷叫了一声:「王守才,果然是你。」
王守才听对方叫破自己名字,最後一丝侥幸也没了,表情更加颓丧。
他想不通,自己是怎麽暴露的。
刚才,楼上有人通知他说有人来抓他,让他赶紧藏起来。
他在之前就知道,地下室下边还有一个藏人洞,本以为是天衣无缝。
只要在洞里稍微躲一阵,先把眼前的危机蒙混过去,等对方找不到人自然会走,到时候他就有机会离开。
却没想到,居然还是被发现了。
赵飞冲他冷笑一声:「找你还真不容易。」一边说着,一边似笑非笑打量对方。
王大妮和王守才这两个人的落网,对赵飞来说是一个巨大进展。
但赵飞却没打算结束今天的行动。
既然来都来了,还在外事委招待所闹出这麽大动静,等於把外事委这边的矛盾彻底掀开了。尤其赵飞刚才还硬刚了保卫处的副处长,等於彻底把双方关系挑破。
既然已经这样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把事做绝。
赵飞从地下室上来,回到一楼。
先把王守才铐上,让人带回局里。
他自己没立刻走,站在一楼大厅顺着楼梯往二楼看了一眼,转身跟之前在外边控制局面的谢天成道:「老谢,你跑趟二楼、二零二,把张宁和孙东林都给我抓了。」
听到这个命令,谢天成顿时吃了一惊。
他知道张宁是谁,确实没想到赵飞竟然胆子这麽大,连张宁都敢动。
在场的招待所工作人员比谢天成更加震惊。
好些人控制不住情绪,发出惊叫。
连张副主任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赵飞,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赵飞却异常坚定,注视着谢天成,没有其他表示。
谢天成虽然震惊,却深深知道自己的职责和定位,赵飞既然敢下达命令,他就只管执行。
当即立正敬礼,说了声「是」,带着一股的几人,噔噔冲上二楼。
刚才赵飞一到招待所院里,就看到院中停着那辆212吉普车,正是之前遭遇王大妮时,停在路边那辆吉普车。
同时也在小地图上,看见二零二房间里有两个蓝色光点。
之前只是猜测,到此时已十分笃定:那辆车里坐的就是张宁和孙东林这俩人。
刚才在那边赵飞身边没人,只顾抓紧王大妮别让她跑了,顾不上别的。
但到了这里,却不能再放过这俩罪魁祸首。
谢天成带人上去不多时,就听到二楼传来一阵骚动,有骂声,有叫声。
招待所的张副主任连忙上前,为难的提醒道:「赵科长,二零二房里住的可是……」
不等他把话说下去,赵飞扭头瞅他一眼,淡淡道:「我要是不知道里边住的是谁,会叫人去抓他吗?」
张副主任一噎,算是彻底明白,赵飞这趟根本就没打算留缓和余地。
抓到王守才只是第一步,现在抓楼上的张宁和孙东林才是真正目的。
楼上谢天成更没客气,里边只传出两声嚷嚷,很快就没了动静。
不一会儿,张宁和孙东林被人从楼上押下来。
来到楼下,张宁看见站在众人当中的赵飞,顿时又不服地挣紮起来。
大声叫道:「放开,你知道我把是谁!赵飞,你快叫他们放开我!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你他妈今天不放开我,咱们以後就走着瞧,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赵飞听他嚷嚷,直皱眉头。
迎他走过去,也没二话,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狠狠甩在张宁脸上。
「啪」的一声,在大厅里响起,瞬间所有嘈杂鸦雀无声。
连张宁自己都愣了。
他真没想到,赵飞敢在大庭广众直接扇他大嘴巴子。
赵飞打完,冷道:「你嚷啥?你爸是天王老子也不好使。你再嚷嚷一个字,我他妈先弄死你,信不信?」
张宁被抽了个大嘴巴子,瞬间哑火了。
呸了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口血痰,瞪着眼睛,又惊又怕。
他直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赵飞为什麽敢打他。
旁边孙东林也看傻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张宁身份,更没想到赵飞会这麽生猛。
赵飞二话没说,一挥手:「给我带走。」
被打之後张宁也老实了,乖乖让人推出门外,塞进吉普车里。
招待所也再没人敢有半句废话。
尤其刚才退到前台边,假装打电话汇报的李副处长,看见赵飞一个大巴掌抽在张宁脸上,他心里一突。
这次是真遇到狠角色了。
不由得暗暗庆幸刚才没冲动,要不然真要顶到一起,让人抽个大耳刮子,丢人可丢到家了。
现在这样反而给自己留了退路,以後就算有人提这事,他也有说的。
你看当初,张主任儿子不也让人抽个大耳刮子,屁也没敢放吗?我这点事又算啥。
……
与此同时,另外一头,外事委家属大院。
张家客厅,张桂东站在客厅里,脸色铁青,撂下电话。
这个电话正是招待所张副主任打来的。
刚才赵飞把人抓走後,安全局的人撤了。
本来张副主任想让李副处长打这个电话,但李副处长情知是咋回事,才不会触这个霉头。
他本就是被临时叫来的,这事跟他没直接关系,甩也不甩张副主任,直接带人走了。
张副主任没办法,招待所的郑主任被赵飞直接带回安全局协助调查,就剩他一个能说话主事的,这电话只能由他来打。
只好硬着头皮给张桂东打来电话汇报情况。
张桂东得知情况。
自己儿子被抓,招待所地下室还搜出一个跟大鹅kgb有关的迪特,一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真不知道,张宁竟跟迪特扯上关系,此时心慌意乱,不知该怎麽好。
尤其赵飞,竟一点不给面子,直接把张宁抓走,更是让他担忧。
恰在这时,从楼上下来一个中年女人,手里提着一条淡蓝色的裙子。
没看见张桂东脸色,眼只盯着手里那条裙子,只顾叫道:「老张你快来看,这条裙子咋样?全真丝的,从东洋进口的,这手感……」
刚说一半,才抬起头,看向站在客厅里的张桂东。
发现张桂东面沉似水,正眼色不善地盯着她。
女人发觉气氛不对,连忙把裙子放到旁边沙发上,紧走两步问道:「老张,这是出啥事了?」
张桂东稍微缓了一口气,一筹莫展道:「刚接到电话,小宁让安全局给抓了。」
女人一听顿时愣住,过了两秒才大声叫起来:「你说啥?小宁被抓了?他们凭什麽抓人?」
张桂东听到女人连珠炮似的叫嚷,耳边上嗡嗡的,眉头皱得更深,没好气道:「你喊什麽,很怕外人听不见是不是?」
女人被喝了一声,吓了一跳。
扁了扁嘴更觉委屈,脸色也更难看,还想反驳两句,却想到儿子被抓,顾不上这些,忙又上前道:「老张,到底是咋回事?你倒是赶紧想想办法呀!小宁从小到大哪受过罪,这让人给抓进去可怎麽好?」
张桂东深吸一口气,想了想道:「别说了,我先给安全局的李国胜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是咋回事。」
女人一听连忙点头:「对,你赶紧给他打电话!都是市里的同僚,小宁还是晚辈,至於整成这样嘛~」
张桂东抿了抿唇,心里瞅了女人一眼,暗道头发长见识短。
这些正治的事她一点也不明白,但结婚这麽多年,孩子都大了,也没办法。
抓起电话开始拨号码,一边拨一边思忖,号码只拨出一半,手猛然停顿下来,又把听筒撂回去。
旁边女人正等着他打电话,却没想到他又撂回去了,忙又催促道:「老张,你是咋了?你倒是快打呀!」
张桂东被她催得更心烦,摆了摆手:「你不懂,这电话不能打,打了也没用。安全局既然派人明目张胆在咱们招待所把人抓了,这种大事李国胜不可能不知道。既然做了,就说明是李国胜的意思。」
女人旁边又是一惊,猛然叫道:「这个李国胜,他想干什麽?」又猛然想起来,忙催促道:「那你赶紧给老领导打电话,快点让老领导帮着说句话!」
张桂东皱着眉头,仔细斟酌一番。
这个时候似乎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打这个电话。
索性咬咬牙,拨出另一个号码。
不一会儿,电话那边接通,传来韩冬梅父亲「喂」了一声
张桂东听到声音连忙叫一声:「老领导。」
韩父那边知道是他,淡淡应了一声,却不给张桂东说话的机会,抢先道:「桂东,你打这个电话是为了你们家小宁的事吧~」
张桂东没想到韩父竟会先把话挑明,不由一噎,不知怎麽往下说。
韩父叹一口气,继续道:「桂东,你打这个电话,让我对你很失望。」
张桂东心里一凛,连忙道:「老领导,对不起。」
韩父在那边继续道:「桂东,你不用跟我道歉。但我得提醒你,你要明白现在是什麽时候。小宁被抓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一动不如一静。我们之前因为周义那档子事已非常被动了,现在又牵扯到小宁,你不要轻举妄动,不然很可能让人抓住更大的把柄。」
电话旁边的女人贴在听筒边听着。
一听韩父这样说,顿时更加着急,几次张嘴想说些什麽。
但她跟张桂东结婚这些年,算是耳濡目染,对一些事情,算有些轻重,最终没敢出声。
张桂东彻底苦下脸,沉声道:「老领导,我懂。可是小宁……」
不等他再说下去,韩父冷声道:「你还是不懂。我早就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自个儿的孩子平时要多管教。你要是不管,别人就会帮你管。」
说到这里,韩父停顿一下,又叹一口气:「算了,我也没什麽资格说你,我家自个儿的孩子也没管好。」
听到这话,张桂东心里咯噔一下。
情知韩父说的是周义这个女婿。
对方故意混淆女婿和儿子的关系,只说是「自家孩子」,但谁都清楚:女婿和儿子压根不是一码事。
更何况韩冬梅已经跟周义离婚,算彻底做了切割。
可他张桂东就这一个儿子,难道还能断绝父子关系不成?
只是这话无论如何也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真要让他说了,不但就不了人,还得罪了领导。
随即韩父也没再多说什麽,便找个由头挂了电话。
张桂东叹一口气,缓缓把听筒放回电话机上,与身边女人面面相觑,
张桂东长叹一声。
他媳妇更不甘心,扯着他胳膊使劲晃动,央求道:「老张,你倒是赶紧想想办法呀!救救小宁,时间长了,他们要是给动了刑……」
不等她说下去,张桂东刚才打电话,心里就堵得慌,此时彻底怒了,大喝一声:「你给我闭嘴!孩子从小到大,我要管他两句,你就横拦着竖挡,不让管。现在出事了,你倒知道哭了。」
张桂东陡然发怒,把女人吓了一跳。
但这女人也不好惹,母老虎一样习惯性地一瞪眼,大叫道:「张桂东,给你能耐了是不是?你喊什麽喊!」
平时只要一吵架,张桂东懒得搭理她,或者稍微服个软,省得两人吵起来。
但这次张桂东竟也没惯着她,立刻回瞪过去:「你瞪什麽眼!你就作吧~啥时候把我也给作进去,咱一家子都散夥了,都进去,吃牢饭,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女人见平时那套不管用,顿时有些害怕,倒也见机行事。
不敢发怒,改弦更张,抱住张桂东胳膊,柔声道:「桂东,你别生气,我啥都听你的,你说现在咋办呀?」
……
与此同时,安全局审讯室内。
张宁刚被锁在审讯椅上,赵飞从审讯室外边走进来,面无表情,扫他一眼。
苟立德拿着记录本,紧跟进来。
张宁从之前被打的冲击下恢复过来,嘴里还在刺痛。
看见赵飞,顿时恼羞成怒,恶狠狠威胁道:「赵飞,有能耐你把我弄死,要不然咱俩这事儿,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