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并不着急,看着张宁色厉内荏地叫嚣。
等他说完之後,才不慌不忙露出一抹冷笑:「你说跟我没完……你能把我咋地?用你脸把我手心打肿了?」
这半开玩笑的嗤笑,把张宁弄得一愣。
不等他往下想,赵飞往前走一步,在他完全没预料到的情况下,抬手又是一个大逼兜朝他脸上呼过去。
啪的一声,张宁原本只肿了一边脸,现在另一边也在肉眼可见的肿起来。
张宁吃痛,「我草你……」脱口而出。
没等他骂出口,赵飞眼睛一立,甩手又是一巴掌抽回去,冷声道:「你再敢给我蹦一个脏字,我弄死你!」
赵飞眼睛里透出一抹杀意。
张宁心里一突。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再嘴硬,赵飞真敢把他杀了。
赵飞厉斥道:「张宁,现在都到这儿了,你还跟我耍横。你爸卡我的五四青年奖,咱们的梁子就结下了,你寻思我跟你开玩笑呢?」
说完又是一个大嘴巴子,反手用手背狠狠抽张宁脸上。
张宁刚被打的鼻口窜血,赵飞这巴掌又扇回去,把张宁的脸抽歪,自己也沾一手血。
赵飞嫌恶的直皱眉,使劲按住张宁肩膀,用他衣服蹭掉手上血迹。
连着挨打,张宁愕然,心里也生出惧怕,再也不敢嚷嚷着叫嚣。
之前他觉着来到安全局,进到审讯室里,赵飞也得按程序,守些规矩。
可现在一看,赵飞根本不守规矩。
旁边跟着一起进来的苟立德,看他被打就跟没看见一样。
张宁总算明白,来到这里边,他啥也不是。
他也就是个纨絝子弟,仗着他爸在滨市这一亩三分地,甭管谁都多少给他几分面子,不仅没人敢动他,还让他说上句。
直至现在,遇到赵飞,不仅对他爸的权势没丝毫顾忌,反而针锋相对。
尤其提到五四青年奖时,张宁心里一突。
情知赵飞不会惯着他,挨了一顿之後,赵飞再问什麽,他都乖乖交代。
然而赵飞要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张宁把什麽重要情报传递给了王大妮。
现在已经确定,王大妮是个迪特。
只要锁定张宁跟王大妮之间有交易,张家就算完了。
不仅张宁自己,还得连累他爹。
然而,张宁这货竟还有些脑子。
赵飞连问几遍,甚至让苟立德上了大记忆恢复术。
张宁虽被收拾够呛,却死硬着没承认他跟王大妮有过情报交易,他只承认跟王大妮上过床,有过金钱往来。
这对赵飞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在招待所地下室里找到了王守才,最多只能牵连到招待所的郑主任,还不足以撼动张桂东。
如果张宁咬死不认,最後大概率还是招待所的郑主任来扛这个责任。
这不是赵飞的目的,他是要借这事让张桂东吃不了兜着走,必须敲开张宁的嘴。
但眼下张宁看着好像铁了心,一味硬来,效果不好。
赵飞乾脆先放一放。
从审讯室出来,把苟立德也叫出来,让他去隔壁去审孙东林。
苟立德跟孙东林算是老相识,上次孙东林因为成田的事被抓,就是苟立德审讯的。
这次他再进来,两人倒也熟悉。
不过上回苟立德因为事态没那麽严重,且有些顾忌孙东林是外事委的工作人员,对他并没下重手。
这一次却没有那麽多牵绊。
赵飞在外边等了片刻,苟立德就从隔壁审讯室出来。
赵飞挑了一眼,问他「怎麽样」。
苟立德嘿嘿一笑,眼里闪过对自己审讯手段的自信,冲赵飞道:「您放心,都招了,王守才是他和张宁一起藏在招待所的。」
赵飞不由得一笑。
虽然张宁咬死不说,但有孙东林的口供,张宁再坚持也没意义了。
只要有孙东林这句话,保底能把张宁按死,至於张桂东,却不好说。
之前赵飞还寻思,利用给张桂东泼脏水,潜移默化把他名声搞臭。
却没想到没等这一步棋走出来,对方先把刀子递到赵飞手里。
赵飞不由一笑,正想跟苟立德说下一步的审讯方向,却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踏地的声音。
赵飞听到动静,立即扭头看去,只见李局长从一楼大厅走进来,正大步流星往这边走。
赵飞顾不上苟立德,连忙紧走几步迎上去,啪地一个立正敬礼,叫声:「局长好。」
李局长哈哈大笑,先拍了拍赵飞肩膀:「你小子,还真是总能让我大吃一惊。」
赵飞挠挠脑袋一笑。
李局长又问:「现在什麽情况?」
赵飞没废话,简明扼要地把张宁和孙东林交代的情况说一遍。
李局长听着,脸上笑容慢慢收敛下去,随即变得凝重。
直至赵飞说完之後,他想了想道:「小赵,你先控制一下,不要把这件事往张桂东身上引。」
赵飞本是想借这次抓住张宁和孙东林两人,直接让张桂东也跟着喝一壶。
却没料到李局长一来就先这样说。
不过心念电转,赵飞立即明了李局长的意思,是想先看看形势再说。
虽说现在有孙东林的口供,通过张宁和孙东林在招待所藏匿王守才这件事,最多做实这俩人的罪名。
但能不能把这件事挂到张桂东身上,并以此为突破口把张桂东拿下,现在还说不定。
赵飞估计,李局长应该是觉得,仅凭这些东西大抵拿不下张桂东,至少很难一下子把他摁死。
既然不能一下打死,还不如引而不发,让对方心存忌惮,反而更有威力。
赵飞想通这点,立即道:「局长,我明白,全听您的。」
李局长微微点头,更满意赵飞的机敏,不用仔细解释,就明白他用意。
旋即又道:「对了,接下来张宁和孙东林这边你也稍微先放一放,主要盯紧王守才和王大妮这条线,继续往下调查。」
赵飞点点头。
张宁和孙东林属於引而不发,而盯紧王守才和王大妮,把这两个人身份坐实,再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下去,便等於立於不败之地。
李局长离开,赵飞送了两步,李局长摆摆手让他去忙。
赵飞嘴上答应,却仍注视着李局长走过走廊转角,看不见了,才转回身,到另一间审讯室。
刚刚王守才被抓回来就关到这边。
赵飞来之前一直没让人管他,审讯室只亮着一盏昏暗小灯,四周黑暗一片,
这令王守才愈发忐忑。
直至此时,听到哢的一声,审讯室房门从外面打开,随即透出一片白光。
白光里显现出一道人影从外边走进来。
王守才眼睛微眯,尽量适应外边的光芒,过了半晌看清楚是赵飞,不由得皱皱眉,露出一抹苦笑,主动道:「您来了。」
赵飞瞅他一眼,上下仔细打量。
该说不说,王守才的确是个美男子,单就颜值和身高体态来说不逊於赵飞。
赵飞不由想到,大鹅的kgb里边有一种叫「燕子」的间谍,专门通过情色手段获取情报。
燕子不全是女人,也包括体格健壮、相貌英俊的男人。
王守才就非常符合「燕子」的标准。
赵飞想着,到审讯室里,沉默几秒才开口问道:「王守才,说说吧,你跟孙雅丽是什麽关系?」
刚才没人时候,王守才想了许多。
此时见到赵飞,也没一言不发,反而十分配合,把如何认识孙雅丽,通过男女关系和金钱手段,拉拢和勾引孙雅丽的情况都说了。
他之所以这样乖,主要是有些怕了赵飞。
在招待所,他躲进地下室的暗格,觉着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
却被赵飞一下就救出来,对他造成了巨大冲击。
直至此时,他也想不明白,赵飞是怎麽找到他的。
赵飞又问:「孙雅丽死後,你为什麽立刻跑了?」
王守才苦笑道:「我也不想跑,但是……我害怕。她死的原因,我多少能猜到一些,应该是周仁、周义把她杀了。」
说着又叹一声:「当初我劝过她,别逼太紧了,但她不听。周义什麽身份,有权有势,心狠手辣。我怕他一不做二不休,所以……就躲起来,想等风声过去再说。」
赵飞略微斟酌,倒也可以理解,转又问道:「你什麽时候开始给kgb办事的?」
提到这个,王守才沉默良久,回答道:「大概三年了。三年前,我和我堂姐从老家出来,来到滨市,也没收入。当时我在火车站做力工,认识了一个朋友,说是同胞,经常帮我。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後来我才知道他是kgb的人。」
赵飞又问:「这三年你给克格勃办事,他们一共给了你多少钱?」
王守才想了想道:「第一次给了五十,後来陆陆续续加在一起,大概能有七八百块钱吧。」
赵飞一听,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之前预想王守才会拿到很多钱,没想到只有这点,还不到一千。
可转念一想,以王守才的出身,似乎也不算少了。
而且王守才本身就有俄裔血统,帮kgb办事,能够拿到钱,也没什麽心理障碍。
赵飞又换个话题,问道:「现在说说小金川的事。」
一听到「小金川」,王守才脸色一僵。
虽只是一瞬,几乎没有表情变化,赵飞却在他眼神里看出了震惊。
同时在小地图上,代表王守才的蓝色光点也在剧烈震动,表明他此时的心绪活动非常剧烈。
下一刻,王守才否认道:「抱歉,您说什么小金川?我听不懂。」
赵飞知道他撒谎,冷笑拆穿道:「王守才,刚才你交代事情的时候不是挺痛快的吗?怎麽一提到小金川就撒起谎来了?」
王守才仍嘴硬道:「我真不知道什么小金川大金川的,您是不是搞错了?」
赵飞忽然面色一沉,笑容收敛下去,猛然叫道:「雅科夫!」视线死死注视王守才的反应。
刚才王守才交代了不少事,却绝口没提「雅科夫」。
赵飞突然叫破这个名字,既是一种推测,也是试探。
看见王守才反应,赵飞已有八成把握,王守才就是孙雅丽笔记本上记载的「雅科夫」。
虽然王守才仍然矢口否认,但对赵飞来说已没太大意义。
赵飞心里有数即可,无需证明王守才与雅科夫之间的必然联系。
随後赵飞看出王守才表面乖乖交代,其实没那麽老实,索性没跟他死磕。
今天这晚,赵飞一共抓回来五个人,他手上的牌还有很多,没必要非要跟王守才较劲。
赵飞站起身,叫廖建军过来,继续审讯。
他自己则来到隔壁,进入关押王大妮的审讯室。
王大妮最早被抓,已经经过一轮审讯,看见赵飞,相当畏惧。
赵飞面无表情道:「说吧,你上线是谁?」
王大妮还不知道,招待所已经被赵飞一锅端了。
本来心里还有些侥幸,觉着赵飞即使识破他们仙人跳的伎俩,也不是什麽大事。
却没想到,赵飞一张嘴就点破,一瞬间就让她把心提到嗓子眼,矢口否认道:「同志,什麽迪特,你可不能瞎说!」
赵飞见她装傻充愣,冷笑道:「还跟我装,你觉着我为什麽把你抓到这儿来?就因为你跟张宁还有孙东林那点破事儿?」
王大妮一噎,顿时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不知道赵飞通过什麽途径,确认她跟大鹅有关系,更不知道什麽该说,什麽不该说。
赵飞继续施压:「既然把你抓到这儿,肯定是有真凭实据。你也别抱侥幸心理,就在刚才,王守才、张宁、孙东林,都被我抓回来了,就在隔壁那几间审讯室,用不用我带你过去亲眼看看?」
随着赵飞这一番话,王大妮猛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她做梦也没想到,赵飞竟然敢抓张宁!
这两年,她通过孙东林认识张宁,知道张宁是个大人物,在滨市背景极大,手眼通天。
这样的人竟然被抓了!
赵飞则似笑非笑,等她说话。
王大妮嘴唇嗫嚅,几次想开口,却都忍住了,最终反而嘴角越抿越紧。
「冥顽不灵!」赵飞见状,轻哼一声,露出无奈表情。
说着扭头,看向审讯室里另一个人。
刚才赵飞进来时,张芳也跟他一起进来。
要审讯女犯人,按规定必须有女同志在场。
此时赵飞看向张芳,抬手一指道:「小张,你跟王大妮同志好好说说,我出去抽根烟。记着,好好说。」
张芳一听这话,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心里郁闷道:又让我干这种事。
虽然这样想,嘴上却没任何怨言,搓了搓手往前凑去。
王大妮不傻,看见赵飞掏出烟叼在嘴里要往外走,再加上张芳阴恻恻、不怀好意地搓着手靠近过来,瞬间就明白要发生什麽。
不由得「咕噜」一声咽一口唾沫,连忙冲门口叫道:「别!别走,我说。」
赵飞停下,回头看向她,却没往回走,只站在原地等她拿出诚意。
王大妮情知逃不过去,终於开口道:「我说,我上线叫维克多·克罗索夫。他也是俄裔,据他自己说,他父亲是一九二零年逃到滨市的……」
随後便跟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
赵飞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皱眉。
虽说王大妮说了不少,但真正有用的没有多少。
等她说完,沉声问道:「这个维克多,他中文名字叫什麽?」
王大妮道:「他叫张大春。」没等赵飞再问,又补了一句:「在民政局上班。」
赵飞一听,有名字,有单位,看出来王大妮算是有心配合。
赵飞道:「行,你表现不错。接下来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也不会为难你。现在你跟我说说小金川的事。」
听到赵飞提起「小金川」,王大妮几乎跟刚才王守才的反应一样,下意识道:「什么小金川……」
不等她说完,赵飞目光陡然一凝,阴恻恻道:「刚才我刚夸完你。王大妮,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既然我主动在你面前提出小金川,就说明我手里已经掌握了许多情况。你现在再跟我装傻充愣没用,你自己想好了再往下说。」
王大妮顿时一噎,眼角余光又扫了一眼边上虎视眈眈的张芳,不由得感觉喉咙发乾,咕噜一声又咽了一口唾沫,才点了点头,连忙道:「我懂,我明白。我全都交代。」
王大妮开始娓娓道来。
随後她所说的情况,竟跟成田提到的一些情况全都吻合,提到当年运送沙皇的六百吨黄金,以及运送黄金的三艘运输船。
其中沉没在松江里的一艘叫「小金川号」,上面装载着两百吨黄金。
当年一共六百吨沙皇黄金运到远东,其中有两百吨留在了东北。
而且王大妮还说出了赵飞之前并不知道的事情,当年瓜分这剩下两百吨黄金的,一共有六方势力。
一听到她说到这,赵飞打起精神。
这是新情况,立即问道:「哪六方势力?」
王大妮回答:「具体是哪六方,我们也没掌握全,主要就是东洋的满铁公司,还有当时关东军的高层。另外一方就是占据东北的张大帅,也参与进来。」
赵飞一听到「张大帅」的名字,忽然灵机一动,有些恍然大悟。
之前他听成田说这件事时,就觉着十分奇怪。
当初六百吨黄金,东洋人本来想全运回国内,最终三艘船走了两艘,在松花江沉没了一艘,剩下两百吨黄金竟然不捞也不管,就默认了。
虽然推测是当时驻紮在东北的东洋地方派系力量,让东京不得不妥协放弃。
但赵飞觉得,当时的关东军和满铁代表的地方力量,还没强大到这种地步。
那时一战刚结束,关东军的规模不大,远没到二战爆发前膨胀到几十万大军的规模。
现在听王大妮提到,当时张大帅也参与进去,好多不正常的情况一下就说得通了。
就因为加入了张大帅这个外部变数,东洋东京方面才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默认这两百吨黄金留在东北。
王大妮接着说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两百吨黄金里边,张大帅拿走九十吨,随後秘密运走。剩下的一百一十吨黄金,大概四十多吨,通过各种渠道,被其他各方瓜分运走。但最终仍有七十吨黄金下落不明。」
「直到一九四五年,东洋人无条件投降,当时大鹅部队占据整个东北,曾投入人力物力寻找这七十吨黄金,最终都没找到。在那之後,也有不少人仍惦念这笔黄金,多以沉没在松花江的『小金川号』指代这七十吨黄金。」
随着王大妮交代,赵飞心里也颇为震惊。
之前通过成田了解的一些情况,现在再加上王大妮的交代,整件事的轮廓勾勒得更清晰。
不过赵飞也并没因此就认定王大妮刚才所说的全都是事实。
赵飞略微沉吟,又问道:「那你意思是,你上线是让你调查这七十吨黄金的去向?」
王大妮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我们要调查这笔黄金去向。是东洋人!他们对这笔黄金更感兴趣,而且,似乎掌握了什麽重要线索,正在大力寻找这笔黄金,这才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上级传来信息,让我们盯着东洋人动向,再伺机而动。其中最活跃的是东洋一个叫『河渡商社』的。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河渡商社掌握着重要线索,这次似乎对这笔黄金志在必得。」
赵飞一听「河渡商社」四个字,不由得心里一凛。
上次阪本翔太在滨市搞出那麽多动静,背靠的就是河渡商社。
而且不久之前,赵飞收到一个消息,东洋人付出不小代价,把阪本翔太赎回去,却仅仅过几天时间,阪本翔太就在东京出车祸死了。
对这个结果,赵飞当然不信是意外。
东京警视厅的调查结果说是意外身亡,但在赵飞看来,按东洋的惯例,阪本翔太多半是谢罪而死了。
不过这人死就死了,赵飞倒也没关心。
没想到,时隔不久,又在滨市听到河渡商社的名头,而且是在这种场合,从王大妮嘴里说出来。
赵飞想到这里,定了定神,转又问道:「关於小金川的黄金,还有河渡商社,你还知道什麽?不要隐瞒,全都说了。」
王大妮想了想道:「上次雅科夫跟我提过,除了河渡商社之外,好像还有一个叫什麽……」
说到这里,王大妮一下卡壳了,猛地记不起来。
赵飞没催促,等她想了半天,才继续道:「具体名字我记不住了,反正是西大的一个什麽基金会。他们也在盯着小金川剩下的七十吨黄金。」
赵飞刚才还在想河渡商社的事,此时又听到「基金会」三个字,还是「西大」的。
这让赵飞吃了一惊。
王大妮这句话的信息量相当足。
赵飞道:「你说那个基金会,是不是叫辛普森基金会?」
王大妮瞪大眼睛,震惊道:「对,就是辛普森基金会。你知道!」
赵飞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一下就全对上了。
随後他又在审讯室问了王大妮几个问题,这才转身走出去。
几乎同时,旁边关押王守才的审讯室里,隐约听到王守才的叫声。
赵飞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几秒,苟立德挽着袖子露出两截精壮的小臂,呼呼喘着粗气从里边开门出来。
看见赵飞,连忙说道:「科长,你再等两分钟,我马上就完事。」
赵飞却摆了摆手:「这边先放一放,有新任务。」
苟立德愣一下,连忙往外走一步,把审讯室门关上:「科长,啥任务?」
赵飞道:「你带人去抓一个叫张大春的俄裔混血。他在民政局上班,住在西四马路那边……」
赵飞说一下王大妮交代的张大春家的住址。
苟立德立即立正,说了声「是」,便往外走。
赵飞在後边提醒一声:「注意安全。」
苟立德回头,嘿嘿一笑:「科长您就放心吧~这点事儿,保证完成任务。」
赵飞看苟立德带人出去,也没有闲着,当即噔噔噔,顺楼梯来到三楼找李局长汇报情况。
今天晚上的动静闹得不小,天亮後肯定要引来一番震动。
赵飞必须提前跟李局长说明,好让李局长应对明天的局面。
别的不说,张桂东那边,儿子和心腹都被抓,还牵连到够得上枪毙的迪特,毫无疑问肯定疯狂反扑。
此时局长办公室里。
李局长刚冲了一杯热茶,正吹着茶叶沫子往嘴里吸溜。
赵飞敲门进来汇报工作。
李局长一边听着,眉头紧锁。
等赵飞说得差不多了,直至提到小金川相关的七十吨黄金时,李局长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打断道:「你说多少吨?」
赵飞重复一遍:「局长,刚才王大妮交代,当年这批黄金,小金川号剩下那两百吨黄金,到现在很有可能还有七十吨留在咱们滨市附近。」
李局长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听到七十吨黄金的消息,他并没特别兴奋,反而愈发觉得心情沉重。
不是他对七十吨黄金不重视,也不是对这情报来源不重视,而是觉着这情报来的太不真实。
要是一两吨黄金,哪怕再多,五六吨、七八吨,他都觉着还行。
可现在,一口气冒出七十多吨黄金,这是什麽概念!
这要是拿不准,消息先传扬出去,被有心人再推波助澜,整个安全局的压力就大了。
李局长沉吟片刻,问道:「小赵,这事你怎麽看?」
赵飞一脸严肃道:「局长,我觉得这个事应该不假。您想,这里边牵扯的可不止一个人两个人,而是牵扯到了西大辛普森基金会。之前吴家兄弟就跟辛普森基金会有联系。」
「虽然现在有不少华侨回到国内,但一般都是往南方去,那边比咱正策宽松,人思想也活络;咱东北都是大国企,哪有什麽机会?可这吴家兄弟,偏偏回到滨市,要说不是带目的来的,我绝对不信。而且之前他们还冒险绑走了胡三爷,这里边肯定有联系。」
李局长听到赵飞分析,略微沉吟,低声念叨:「七十吨黄金……辛普森基金会……河渡商社。」
随即一脸严肃冲赵飞道:「小赵,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先不要对外声张,一定注意保密。」
赵飞明白李局长担心什麽,正色点头:「局长您放心,我知道深浅,没有百分之百把握,我一定不会轻易往外传。」
李局长见他如此回答,也松了一口气。
既然赵飞知道其中利害关系,便也不用他多说。
实在这七十吨黄金的数额太大,真要传出去,让一些人知道,立刻会被惦记上。到时候找到还好说,自然是立了通天大功;别说赵飞,连他这个局长,也是立功受奖。」
「可就怕把事儿办夹生了,先把牛皮吹出去,那就不好收场了。前车之监,就在眼前,外边疯传有满铁公司遗留下的十二吨黄金,甚至都惊动了京城那边。要不是最後有价值几千万英镑的债券给顶上去,怕也没那麽好收场。
半小时後,赵飞从李局长办公室出来。
李局长最後交代:「小赵,这个黄金的事属於次要任务,暂时先放一放。现在你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王大妮和王守才这件事上,尤其是他们的上线。」
赵飞点头道:「局长,您放心。王大妮的上线,俄文名叫维克多,中文名叫张大春,我已经让苟立德带人去抓了,天亮之前就会有消息。」
李局长道:「不要放松,现在我们手里捏着王大妮、王守才二人,再加上孙雅丽,只要抓住这个张大春,就算是破获一个迪特小组了。」
赵飞明白李局长意思,有这四个人打底,就是兜底保障。
稍加修饰,就能直接写结案报告,安全局已经立於不败之地。
正因如此,赵飞上来之前才会打断苟立德的审讯,让他先带人去把张大春抓回来。
都商议完,赵飞从李局长屋里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
但他却坐不下来,总觉心神不宁,来到窗边,向外看去。
外边漆黑一片,只有安全局院里亮着灯光。
赵飞习惯地掏出烟塞进嘴里,思索着现在整个形势。
随着这次突击外事委招待所,抓住张宁。
又在地下室的密室里抓出王守才,等於抓个现行。
接下来就是李局长和张桂东的博弈,赵飞不太能插上手。
只剩张大春那边,派苟立德去抓,却觉着要出事。
赵飞思忖着,虽然刚才李局长说了,小金川黄金的事可以稍微放一放,但面上看其他事都几乎迎刃而解。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这七十吨黄金。
真把这七十吨黄金能找出来,绝对能帮国家缓解不少经济压力。
而且赵飞也想再试试升级小地图。
之前小地图升级卡壳,他一直没找到下一步升级的办法。
想来想去,很可能是这次升级需要数量极大的黄金,他手头这些黄金怕不顶用。
正好借这个机会,找到这七十吨黄金,他才能拔出九牛一毛,试试能不能让小地图再次升级。
虽然现在小地图已颇为好用,却远未达到极限。
正有些胡思乱想,思绪发散的时候,赵飞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蓦地回过神来,转身把听筒拿起来,放到耳边,「喂」了一声。
这时候还往他办公室打电话,多半是苟立德那边有情况。
电话听筒里立即传来一声:「科长!」
赵飞一皱眉,只一句话就听出电话那边语气不对,而且声音也不是苟立德的,而是二股王群打来的。
赵飞连忙问道:「出啥事儿了?」
一般来说,有情况汇报肯定是苟立德亲自打电话,现在换成王群打,必然是出事了。
王群叫道:「科长,股长刚才受伤了!我们来抓维克多,差了一步……他让人杀了。我们刚跟凶手照过面,对方直接开枪……股长受伤了!」
王群说的太急,顺序上有些混乱,赵飞也听明白了,心顿时提溜起来。
苟立德可能中枪负伤了!
当即问道:「严重不严重?叫救护车没?」
王群连忙道:「出了不少血,但没伤到要害。我们已经叫大夫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张大春死了。」
赵飞稍微松了口气,旋即暗暗咬牙。
难怪刚才心神不宁。
本以为这趟抓张大春是手到擒来,没想到竟出了这种岔子。
冲电话里道:「看好现场,我马上来。」
撂下电话,赵飞起身从办公室出去,一溜小跑来到楼下,骑摩托,突突突,直奔现场赶去。
夜里,大马路没人,赵飞把摩托车骑得飞快,不一会便到了张大春家的楼下。
此时这里围着不少人,本地派出所也来人了。
赵飞出示证件,跟派出所在外围的人交涉完,往里边走。
听他来了,就见苟立德从里边跑出来,叫了一声「科长」,耷拉脑袋,一脸自责,不知说什麽好。
赵飞打量着他。
一条手臂吊在脖子上,大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还渗出了不少血迹。
赵飞一皱眉:「你咋回事?不是中枪了吗?怎麽还在这儿,没上医院把子弹取出来?」
苟立德一愣,立即解释:「科长,我没中枪,就是挨了一刀。」
赵飞诧异。
刚才电话里王群不是说中枪了嘛~
旋即反应过来,王群也没说中枪,只是说开了一枪,又说苟立德受了伤。
苟立德立即解释:「刚才王群在外围,没看见现场。应该是听到枪响,误以为是我中枪了。其实是进来要抓张大春时,他开始假装配合,突然拿刀袭击我。当时我没反应过来,胳膊上被他划了一下。」
赵飞听苟立德说的轻描淡写,但看纱布血迹,这刀恐怕不轻。
苟立德脸色煞白,也是强撑。
不过赵飞见他这样也没拆穿,一边听苟立德叙说,一边打量後边楼房。
张大春在民政局上班,住的是民政局分的房子。
这是一栋七层住宅楼,张大春家住在二楼。
此时二楼阳台上的窗户敞着,窗户下面趴着一个人,地上流着一摊血,一看已经死了。
在单元门左手边,隔着七八米远,还有一具屍体。
按苟立德说的,刚才他带人进屋抓张大春,张大春突然掏出刀反抗,随即跳窗逃走。
却没想到,刚跳下去,外边竟有两个人盯着他。
张大春刚落地,外边就先开枪,直接把他打死,看样子像是杀人灭口。
赵飞看着屍体,不由得「嘶」了一口气。
张大春,也就是维克多,他这一死却成了大麻烦。
但赵飞也没法嗬斥苟立德。
苟立德这麽长时间兢兢业业,没功劳也有苦劳,还受伤挂彩了。
越是这样,赵飞越不能把责任全往他身上堆。
赵飞视线再往远处看去,七八米外那具屍体。
苟立德道:「对方是两个人,一个在楼下开枪,另一个在那边策应。开枪那人打死张大春後立刻往那边跑,被我们直接击毙了,另外一个人趁机跑了。」
说完整体情况,苟立德又低下脑袋,冲赵飞道:「科长,对不起,我把事儿办砸了。」
赵飞不等他说完,直接摆摆手:「少说这些屁话。刚才我来之前,屋里你们检查没有,还有什麽发现?」
赵飞这是给苟立德一个台阶,事情办砸了不要紧,但态度必须要有。
苟立德看出赵飞没追究的意思,立即打起精神,挺起腰杆道:「科长,还真有不少发现。张大春是独居,我们在他屋里,发现大量从档案馆,还有图书馆借阅,或复制的资料。大部分是解放前的,也有少量解放後的,不少是加密资料。他还做了非常详细的标注。」
赵飞精神一振,当即一挥手:「走,上楼去看看。」